满澄未满 第6章 厕所里的电话

林炽满找到工作了，她进了一家小酒吧做咨客，底薪2000。

不想进厂，别的又要经验，只有夜场不要。她不是觉得厂妹有什么不好，她只是，只是不想跟妈妈一样，一辈子一眼就能看到头。

面试那天主管问她多大，她张口就说二十，那主管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小地方酒吧的好处就是压根没人管你要身份证。林炽满想，就姐姐这张脸，画个妆二十五也是够的着的。

跟她一起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来自湛江的女孩，叫阿欣，比她早来半年。

第一天阿欣就教她。

“一定要妆容干净、面带笑容，主管时不时就在吧台那盯着看呢！”

“还有啊，高跟鞋里垫两层卫生巾，不然站到两点你脚就该废了！“

她学会了！

在酒吧工作嘛，白天睡晚上醒，灯光和音乐从天黑响到天亮。时间倒过来了，好在钱发的快一点，能给季佳澄的就多一点。

不过白天林炽满还是照样睡不实，她每天都习惯把要发什么先在脑子里排个队，可也是从进酒吧开始，两个人能说上话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傍晚出门、凌晨回家，季佳澄白天上课、晚上早睡。

没事，就是过渡下，等攒点钱，就能回去陪季佳澄一段时间，林炽满心里这么想着。

很多时候季佳澄白天给林炽满发消息，林炽满总因为在睡梦中而错过秒回。

季佳澄其实很不喜欢这种感觉，酒吧鱼龙混杂，她看不见摸不着林炽满，她不知道林炽满工作时是什么样的，她感觉这种容易让她烦恼的关系有点疲惫。

凌晨两点四十，林炽满在员工间换鞋。啊，果然磨破了，林炽满脸上一抹了然，从前台医药箱顺了一个创口贴贴上，掏出手机给季佳澄发消息。

“阿欣说我笑起来总感觉像卖保险的。”

“脚磨破了，好疼啊季佳澄！”

“你应该睡了吧，有没有想我啊！！”

“记得按时吃早饭！”

“晚安咯！”

第二天中午，林炽满一醒就去看手机了。

“嗯！”

不是.....

林炽满很费解，啥意思？是嗯，看到了，还是嗯，知道了别烦？

她说她脚磨破了，季佳澄是瞎了吗！！！嗯是什么鬼啊！

心里翻来覆去了半天，又暗骂自己一句：林炽满，你是在做阅读理解吗？

又过了几天，她点的外卖，季佳澄不会再拍照返图，买啥东西，季佳澄收到也就是看起来很官方的说什么什么收到了，下次别买了。

再无下文。

林炽满不是傻子，她心里隐隐约约是能察觉到的，可是她不敢问，怕一开口，季佳澄就顺水推舟说出林炽满最不想听到的那个回答。

她想尽办法更起劲对季佳澄好，记着她随口提过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发消息，变着法子找话题。

在一起一个月那天，她本来想休息一天，等着季佳澄下课好好和她说说话，可是很不巧，阿欣先请假了，没办法，她只能老实上班。

好歹是一个月纪念日，季佳澄说不定，会等她呢？

晚上十一点多，林炽满刚领着一桌客人进去，兜里手机就震了。

“我们算了吧！”

算了？算什么？今天一个月纪念日啊！这个时候是不是太扎心了点？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林炽满想着，回复：“什么？”

那边正在输入，林炽满就那么盯着，眼睛一刻也没离开。

“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我没精力，我还要上学。”

“对不起。”

人来人往，音乐震得地面都在抖。

林炽满靠着柱子，屏幕的光打在脸上。脑子里排了一整天队的那些话，哗一下全散了，一个字都捡不起来。

她拨了语音过去。

被按掉了。

又拨。

又按掉。

她走到主管跟前，说身体不舒服，去趟洗手间。主管皱着眉，挥手让她去。

洗手间在最里面。她把自己锁进一个隔间，门一闩，不知道为什么，林炽满整个人有点发抖，抖得解锁都按错了两回。

第三次拨过去。

这一次，接了。

“喂。”

季佳澄的声音很轻，背景很安静。她那边一点声都没有，林炽满这边咚咚咚震着地板。

“为什么。”林炽满听见自己的声音，哑的。

“我说了，我要上学，没精力。”

“我不耽误你。”林炽满答得很快，“我可以不吵你，你上课我不找你，你画画我就等你，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什么时候在。我不耽误你，行不行？”

“林炽满。”

“还有什么，你说。”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还有我前女友。”

林炽满心里咯噔一下。前女友？不是分了吗！！不是前女友吗！！有没有搞错啊！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她不是已经是前女友了吗？”

“她身体不好。”季佳澄说，“她有心脏病。她知道我谈了新对象，她受不了。”

林炽满要气笑了，要不要再离谱再狗血点.........

“那我呢？”林炽满声音也开始发抖，“那我算什么？”

季佳澄没说话。

林炽满顺着隔间的门滑下去，蹲在地上。外头的音乐震耳朵，把眼泪啪嗒啪嗒地震出来了。

“我对你不好吗。”

“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

“我每天醒了第一个找你，睡之前最后一个也是你。我自己舍不得，我给你买这个买那个。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

说不下去了，林炽满感觉满肚子委屈，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好咸，像是吃了一嘴的盐巴。

哭到一半，想起自己化了妆，手忙脚乱地扯纸巾。卷纸只剩最后一截，扯下来是湿的。

林炽满一边哭一边想：你可真行啊，蹲在夜场厕所里哭成这样，眼线糊成熊猫，让主管看见会被炒鱿鱼！

想完了，还是哭。

“你别这么对我。”

反反复复，林炽满就这一句，因为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你别这么对我。”

那头过了很久，她听见季佳澄也吸了一下鼻子。

“……你别哭了。”

“那你不分。”

“林炽满。”

“你不分。”她几乎是在求，“我什么都能改，你别不要我。”

音乐隔着门闷闷地传进来，一阵一阵让人耳膜不舒服。

季佳澄没有再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先这样吧。”她最后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先上班。”

电话挂了。

季佳澄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背靠着床。

家里人都睡了。门关着，灯也没开，手机贴在耳朵上，贴得耳朵发烫。挂了以后，那块地方还是烫的。

电话里那边一直在响音乐，咚，咚，咚，中间夹着林炽满的哭声。哭得一点都不好听，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囫囵。

我什么都能改，你别不要我。

她长这么大，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有一回季佳宁叫她出来吃宵夜，吃到一半，有人哭着给季佳宁打电话，是季佳宁刚分的那个女朋友。

季佳宁叼着烟，听了没两句，就不耐烦地说“行了啊”，立刻就挂掉，然后接着剥小龙虾。季佳澄当时坐在对面看着，觉得她姐那样挺帅。

她刚才也想说“行了啊”。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林炽满那太吵了。林炽满哭的太烦了。她不喜欢那么吵的环境打电话。

她也好像....不喜欢听林炽满哭。

她爬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从笔袋夹层里摸出烟，点上，烟往窗外吹。打火机第一下没打着，她的手也有点发抖。

干什么？吵个架而已！

手机亮了一下。又是那个名字。

她看着它亮着，等它暗下去，又按亮，点开，随便回了一句。

桌上那三块橡皮，有一块已经用出了一个斜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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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厕所里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