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半拍 第4章 失眠

手机“叮叮”几声。

点开微信查看，是小姨发来的。

“不知道彭欣晴又怎么了，非要请假，你现在回家了吗？有空去接下她。”

姜芙瞥了眼旁边正认真目视前方的池崧，开口：“能麻烦送我回县里吗，去县中学。”

池崧没回话，但车子拐了个弯，驶往的方向正是县中学。

学校面前，池崧将车停好。

在姜芙下车之际，池崧打开手机，递到她面前，截停了她开门的动作。

她视线转向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微信二维码。

“我后续把有关基地的资料发你，你有空了解一下。”

姜芙照做，打开微信右上角的扫一扫，申请好友。

操作完冲扭头，瞥见彭欣晴手里拿着请假条，在学校门口等家长来接。

“我先走了。”

“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

要是被彭欣晴看到，更难说清楚了。

“我妹妹会误会的。”姜芙礼貌性地笑了笑，下了车，只留驾驶座的池崧独自品味其中含义。

姜芙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到了校门口签名登记后，保安才放行。

彭欣晴小跑出校门，好奇地问：“怎么是你来接我呀。”

“不满意呀，那你回去吧。”

“哪有，我最喜欢，最期待我姐来了。”彭欣晴识相，挽起姜芙的手臂，紧紧贴着姐姐。

“不过你刚才怎么从一辆越野车上下来，谁呀？”

“还能是谁，网约车。”姜芙机智应对，手里的手机也在打车，彭欣晴也没怀疑，“哦”了一声。

彭欣晴今年就要高考，压力倍增，总是想要逃离学校回家歇一歇。小姨小姨夫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虽说心里还是希望女儿留在学校好好学习，但还是心软，不想给她太多压力。

到家后，点开微信，没想到的是池崧还没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等待，无果，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情。

姜芙此时懂了，懂了她离开后，池崧一直等待她答案的煎熬。

晚上吃过晚饭，彭欣晴被小姨催促去洗澡，小姨去后阳台帮着小姨夫收拾早上摘的草药。

姜芙也没闲着，和往常在家一样担起洗碗的任务。

姜芙应小姨姨夫要求监督她学习。等彭欣晴出来时，姜芙点开微信通讯录“新的朋友”。她已经记不得这是今晚第几次点开了。

结果还是一样，对方没有通过。

伴着浴室的水声，此时的姜芙心反而静了下来。

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忙忘了，可能是报复吧。

报复她不告而别，报复她再次重逢，竟然能装作若无其事。

姜芙站在他的角度想想，不是完全没可能的，要是她，心里也会很不爽。

彭欣晴吹干头发进房间，姜芙便开始执行任务。

见她穿得单薄，随手把床边的大衣甩过去：“快点把衣服穿好，完事开始学习。”

彭欣晴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毕竟中考在即，知道自己该努力了，也安心地复习。

姜芙葛优躺一般地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脖子，膝盖处撑着平板，上面放在最近的电视剧。

时不时看看手机，看到没有信息，又熄灭手机屏幕。

完全是被对面的男人拿捏了。

惹得彭欣晴好奇，她抬头，手中的笔停了下来：“姐，你今晚怎么魂不守舍的？”

“我？哪有？”

“超级明显的好吧，一分钟不到，看了好几眼手机，看了放看了放，等谁的消息呀。”

猜到了。

“好好学习，认真点。”姜芙岔开话题。

彭欣晴倒反天罡：“明明是你扰乱了我的思路。”

“行行行，我出去可以了吧，你可别趁我出去偷偷玩手机呀，我会突击检查的。”

姜芙从床上鲤鱼打挺般起来，穿上拖鞋往房间外走。

彭欣晴嬉皮笑脸：“我肯定不会玩的。”

姜芙半信半疑地关上门，抱着衣服去洗澡。

去浴室的中途，看到客厅电视正播着新闻联播，为了不打扰彭欣晴学习，几乎没开声音，姜都能听见小姨姨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寄人篱下时的拘谨。

母亲生下她后，因为是女孩，不被婆家重视，本就游手好闲的父亲也时常不见踪影，母亲一个人打三四份工把她拉扯大。

后来债主找上门，母女俩才知道父亲在外赌博欠下不少钱，母亲被牵扯进来，都是为母则刚，母亲为了保护姜芙，和债主硬碰硬，意外撞击头部导致脑出血。

六岁的她孤立无援，站在抢救室门前，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妈妈，可妈妈再也没有醒来。

是小姨赶到把她带了回去。小姨小姨夫家里条件也不算好，当时彭欣晴才一岁多，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

屋子房间隔音不好，那天小姨和小姨夫在房间里吵架，字字句句姜芙都能听到。

记忆犹新的是某一天，姜芙听见房间里传出低声的却又是震耳欲聋的一句话：“她是我姐的孩子，现在我姐不在了，我总不能狠心赶她出去打工吧，姜芙才多大。”

因为这一句“她是我姐的孩子”，小姨姨夫养了她十二年。

淋浴头的水自头顶洒下，连带着冲到脸上，已然分不清水和泪。

-

晚上九点，姜芙觉得不受池崧影响，检查彭欣晴的作业。

不知几时，手机发出了今晚第一声响铃。

虽说姜芙没急到一个箭步冲上去，但拿起手机的反应也算得上迅速。

不出所料，池崧终于通过了。

除去微信默认的那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第一条消息是一个文件。

姜芙盯着上面写着“中草药种植基地企划书PDF”。

姜芙回了个OK的表情包，而后，没有回复了。她垂眸，叹了声气。

因为不是周末，彭欣晴明早还要回校，今晚早早睡觉，姜芙也跟着躺在床上。

房间里熄了灯，昏暗无比。

姜芙戴着耳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池崧的朋友圈。唯一庆幸的是，他并没有屏蔽她。

又关于中草药种植基地的宣传。

又和朋友聚会的合照。

但出现最多的面孔是一个孩子。

最新的一条能看出已有三岁左右，头上绑着冲天的马尾，别着好几个各式各样的发卡，冲着镜头笑得灿烂。

越放下滑，孩子也随时间倒退，呈现出越来越小的模样。

视频里，孩子学步，冲着镜头走来，嘴上喊着妈妈。

也是，六年过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二十几岁的年纪结婚生子再正常不过。况且，人家凭什么原地踏步，就为了等你？

姜芙尽可能让自己静下来，关掉手机，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今晚的夜很静，很长。

姜芙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