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意盎然的戀情 第7章 父親

布萊兒貝莉感覺自己在下沉。

或許是注視天空太久，她覺得雲朵越來越近，彷彿朝她壓下來，無處可躲。

她也沒有想要躲，能夠沈浸在只有她一人的環境中，感受天與地在她身上接觸結合，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希望再次睜開眼睛時希維德已經在她身邊，用溫柔的聲音叫喚她的名字，催促她把身上的泥濘洗乾淨，因為她正穿著一身白衣躺在雨後的花圃裡，正確地說是一攤泥巴裡。

好幾天沒見到希維德，如今連泥土和陽光都治癒不了她。沒有他的問候和美好的微笑，布萊兒貝莉覺得連花都失去了香味，食物也沒有了滋味。

陽光也沒有那麼耀眼了，烏雲如同布萊兒貝莉的心情，讓藍天失去了顏色，只剩一片灰黑。

以往她覺得自己的能力是沒有極限的，就算讓大片農地長出作物都不會疲累，現在她卻能感覺到能量從她的體內流失，滲入土地中，而她的心裡空空如也，彷彿再也填不滿了。

「妳在幹嘛？」一張臉突然出現在布萊兒貝莉上方，嚇得她差點叫出來。

「爸，你不要這樣嚇人啦！」布萊兒貝莉說，試圖起身時發現衣服和頭髮已經跟泥地融為一體，要把自己從地上拔起來得花費不少力氣，便乾脆繼續躺著。

「妳打算躺到什麼時候？快到晚餐時間了。」布萊兒貝莉的父親休克拉說，並沒有催促她的意思，反而有些羨慕，乾脆自己也在她身旁的空地躺了下來，一起仰望天空。

「維維還沒回來嗎？」布萊兒貝莉問。

「還沒，不過米勒說會去接他，應該快回來了。」休克拉說，他這個前任綠手指很久沒有躺在泥地裡了，感覺很舒服。

「再過幾天有祈福祭典，我需要他。」布萊兒貝莉說，她也想要變得成熟獨立，但是沒有希維德就不行。

「我知道拉凡德對妳而言有多重要，但是有些時候妳會需要靠自己。就算無法達到最佳狀態，妳還是能做到超越常人的事，我相信妳沒問題的。」休克拉說，他能透過土地的連結感受到布萊兒貝莉的情緒，她對希維德的依賴太深了，雖然兩人在一起時的能量可以大量加成，但是負面效應也更加嚴重，正所謂有得必有失。

「如果還是不行的話，我可以去湖裡游泳嗎？」布萊兒貝莉問，綠手指的家裡什麼都有，當然也有湖。

「只要妳覺得有幫助的話當然可以。但是妳是真的需要，還是在逃避？」休克拉問。

「逃避什麼？」

「害怕有一天妳不需要希維德也能做得很好，他就會離開妳了。」

布萊兒貝莉或許有思考過，但她下意識地壓抑這樣的想法，而從休克拉口中聽到讓她頓時感到恐慌，她一點都不願意想像沒有希維德的生活，無論基於什麼理由，他都不能離開她。

「你從來不擔心你的拉凡德會離開你嗎？」布萊兒貝莉問，休克拉總是無憂無慮的樣子，生活對他而言似乎從來沒有造成任何困擾，這讓她不由得很羨慕。

「我的拉凡德很盡責，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是公事公辦，這也是為什麼當新任的綠手指出現的時候我們立刻結束了合作，放彼此自由，過各自想要的生活。」休克拉說，看似一點都不懷念。

「就這樣？」布萊兒貝莉吃驚地問，休克拉雖然看起來溫和又友善，但有時候冷不防讓人感覺無情又冷漠，對什麼都不在乎。

「不然要怎樣？」休克拉反問，嘻嘻一笑：「我很喜歡跟拉凡德在一起的感覺，彷彿自己無所不能，感官和心靈都被完全打開，和世界融為一體，完美得無法形容，只有自己感受過才會知道。但是那只是暫時的，如果想要強行佔有對方會糟天譴的。」

「你和媽媽之間也是這樣嗎？因為責任義務才在一起。」布萊兒貝莉問。

「某種程度是這樣沒錯。我見到妳媽第一眼就知道，她是要跟我一起生孩子的人。」休克拉說。

「你這樣對自己的小孩說話適合嗎？」布萊兒貝莉說，不由得一臉嫌惡。

「妳不是成年了嗎？」休克拉說，哈哈大笑起來。

「講什麼生小孩啊……」布萊兒貝莉咕噥地說。

「如果用你們喜歡的方式講的話，大概是愛情吧。」休克拉說。

「你愛媽媽勝過拉凡德嗎？」布萊兒貝莉問。

「對我而言那究竟是不是愛情我也搞不清楚，就是應該要做的事情罷了。妳如果碰到想要一起生孩子的人要跟我說哦！」休克拉說。

「才沒有那種人呢！」

「不要害羞嘛！妳小時候不是什麼祕密都跟爸爸說的嗎？」

「我已經成年了。」

「唉，真沒勁。」

在回到宅邸之前下起了大雨，布萊兒貝莉和休克拉全身濕淋淋狼狽地回到室內，不過一路上笑得很開心，父女倆很久沒有這麼敞開心防聊天、談論自己喜歡的人了。

沒想到剛一進門，迎接他們的竟然是一臉錯愕的希維德。

「你回來了！」布萊兒貝莉說，恨不得衝進他懷裡用力磨蹭一番，然而考慮到他身上有傷而她渾身髒兮兮的，只能拼命忍住不碰他。

希維德趕緊脫下外套披在布萊兒貝莉身上，她完全沒注意到溼透的衣服緊貼在身體上，布料也變得半透明，這副模樣不該讓任何人看見。

「趕快去洗個熱水澡暖暖身體，小心不要感冒了。」希維德說，嚇出了一身冷汗。

「你才應該趕快坐下來，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休克拉說，希維德看起來就是一下床就直直飛奔過來的模樣，這種不要命的程度難怪讓布萊兒貝莉這麼喜愛他。

「我今天可以住這兒嗎？」希維德問，確實感覺體力有些不支。

「你想住幾天都可以。」休克拉說。

「說好了喔，你不准亂跑。」布萊兒貝莉說，確定希維德不會離開才放心地跑回房間洗澡，在地板上留下明顯的泥巴腳印。

「你真的沒事嗎？不會下一秒就昏倒了吧？」休克拉問希維德，才幾天不見他似乎瘦了很多。

「沒事，看到布萊兒我就安心了。」希維德說。

「你有時間多勸勸她。」休克拉說。

「勸她什麼？」希維德問。

「別把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休克拉說，雖然他的口氣一點也不嚴厲，但希維德聽來有如當頭棒喝，腦袋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回應。

「好。」希維德說。

「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別讓她擔心，知道嗎？」

「知道了。」

在深夜的幽暗臥室裡，希維德的臉在月光的照映之下白皙而美好，受傷讓他顯得有些憔悴，但在布萊兒貝莉眼中他仍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存在。

希維德吃了藥之後會一夜好眠，對於周圍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布萊兒貝莉正好利用這個機會待在他身邊欣賞他的睡臉。

真想把他永遠留在身邊，才幾天不見布萊兒貝莉就快要受不了了，如果明天希維德還不回來她就會把他強行接回家，無論要用什麼手段，她都不能再讓他待在那個藏匿兇手的危險環境中。

查崔爾一點用處都沒有，都過了這麼多天還沒從抓到的間諜口中挖出敵方的計畫，自己反而被監禁起來，簡直莫名其妙。

如果把希維德監禁起來哪裡都不能去，每天只能待在她身邊讓她開心，感覺好像不錯。

雖然知道不可能，但是幻想一下也不錯。布萊兒貝莉站在床邊完全沒眨眼直直盯著希維德的同時，窗外的陰影越來越重，將月光徹底遮蔽，希維德的臉則逐漸隱沒在黑暗之中。

布萊兒貝莉無奈地呼出壓在胸口的空氣，轉頭望向窗外，樹枝和樹葉聚集在窗外形成了厚牆，反映了她的心聲，想要把希維德包裹收藏起來。

然而這麼做是不對的，布萊兒貝莉很清楚如果要繼續看到希維德對她微笑，就得多給他一些空間才行。

明天肯定會被園丁抱怨，又有一堆樹枝要修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