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1933 第55章 无头尸案

六月初，东瀛军再次集结，准备进攻湖北重镇武汉。武汉是九省通衢，其战略重要性不言而喻，为了阻止东瀛军南下，人民政府作了一个惨烈的决定——炸毁郑州东北花园口一带黄河大堤，迟滞东瀛军的步伐。

军事委员会的这一决定遭到了林书仁的坚决拒绝:“委座，花园口一旦决堤，两岸百万民众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我们绝对不能这么做！”

蒋中正看着他据理力争的样子，大骂道:“娘希匹！不用黄河阻挡东瀛人，你去给我守武汉？必要滴时候，该牺牲还是要牺牲滴吗！”

林书仁还想再说些什么，蒋中正摆摆手:“只管去执行，难道你也要违抗我滴命令？”

林书仁有些失望，更有些惶恐，军人为抗战所死是死得其所，可委员长的做法却是要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百姓拿命去填他的口子！他宁愿派兵一路抵抗，也不愿看到即将发生的结果。

林书仁一贯信仰三民主义，他离开会议室，嘴里默默念道:民族、民权、民生，哪里也离不开一个“民”字，如今要弃民而去，真的对吗？

几日后，花园口决堤，东瀛军果如蒋中正所料，被迟滞在黄河上游。

然而，当林书仁接到报告时，还是呆愣着站了起身：河南、皖北、苏北40余县的大片土地被水淹没，80余万人惨遭溺死，千百万百姓流离失所，评估还显示，未来极有可能形成连年灾荒的黄泛区。

他握着报告，嘴唇不停颤抖，似乎已经有些晕阕，他低着头右手一个个字指着念了起来:“八十万，八十万人……”

这个数字震惊了全国各界，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张自忠第一次有些怀疑起自己的信仰来，近百万百姓死在自己人手里，委员长是如何下得去手的？张自忠不得而知。

抗战还在继续，将领们不敢说些什么，林金堂却已经气愤的不得了，林书浅一回到家中，便对上了怒气冲冲的父亲:“这就是你们的好政党，你看看他们，把国家嚯嚯成了什么样子！你大哥呢？你大哥人呢？他不是在军事委员会吗？他们和蒋中正真是一丘之貉！”

他的拐杖猛戳击着地面，林书浅心中对蒋中正也是气愤异常，甚至有些埋怨起大哥来，可面上却不敢在父亲跟前露了身份，只好连连点头称是，也不做反驳。

她比谁都更想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她怕他们分道扬镳，兄弟阋墙。私心所致，林书浅心中有些难受。

她默默回了营地，看着办公桌上的电话，沉默了许久。她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轻吐出一口气来，好看的手指还是拨通了电话，几瞬短暂的空白，接着是一声低沉又熟悉的男声:“喂，哪位？”

林书浅听着大哥的声音，吸了吸鼻子:“书仁，是我。”

林书仁听见妹妹的声音，心里多了几分害怕，他疲惫的开口问道:“你也是来问责我的？”

林书浅感受到大哥的失落，不愿意再令他伤心了，默默咽下了还没说出口的询问，轻轻安慰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林书浅轻柔的话语扣在林书仁的心头，他用力握紧了话筒，鼻头一酸，几日几夜里不敢对人言明的话在此刻释放出来:“书浅啊，哥哥心中痛苦极了。”

林书浅迟疑着开口说道:“爹……爹可能还在气头上，要是跟你说了什么，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林书仁听了这话微微低头:“爹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书群也是。在他们眼里，我无非是个阴险狠辣的小人，一个充满算计的阴谋家。”

他控制着颤抖的嘴唇，不想在妹妹跟前失态，缓了口气，带着些委屈的说道:“他们错怪我了。”

林书浅听出了哥哥心中的难过，只好不断安慰着他，兄妹二人许久没有见面，此刻思念包围着他们，林书仁听着妹妹的诉说，心中郁结消了不少，他终于露出笑来，开口说道:“过段时间吧，等忙完了手里的活，我一定去看你，也給爹赔个不是。”

挂断电话，林书仁迈着步子走在走廊里，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同事，他轻笑着点头回应，身上哪还有半点阴仄。想到妹妹，他的笑容也愈发明亮起来。

同在重庆的刘逸诚此时也没闲着，除了江澜送来的王灵灵和常安，他还挑选了几个优秀的女兵准备组建起特战小分队。依照他的设想，敌后战争艰难，有这样一支特殊的机动小分队能够应付更多的危机，而且女性先天性的亲和力能够让她们的敌人放松警惕，更利于他的筹划。

各方抗战都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柯让却有些头大起来。几日前，一件大案震动了整个天津卫，不少百姓亲眼所见无头尸体趁着夜色行凶杀人。一时之间整个天津卫风雨欲来，人们夜晚不敢出门游乐，茶余饭后也攀谈起这桩无头案来。

警局会议室里坐满了要员，柯让将西服外套扔在桌面上，单穿件马甲，腋下枪套不松不紧的箍住衬衫，他一言不发，在主座上摆弄起火机来。

一个探长似乎有些害怕，他率先开口说道:“督察，毕竟是百姓亲眼所见，何况我们巡逻的警员也看见了，恐怕真是鬼怪作案，报复仇家……”

柯让抬起头，有些好笑的说道:“老百姓不懂就罢了，你身为警察，怎么也说出这种话来？”

探长见柯让丝毫不信，抡起胳膊开始比划起无头怪的样子来:“那是无数人亲眼所见，眼见为实吗！”

柯让翻转开火机，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他点上烟，狠吸了一口，依旧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你见过死尸能跳荡？”

探长被他噎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柯让语调便转了三番，继续说道:“生人伎俩！”

他不再与他们干谈，提起桌上的衣服便离开了大会议室。皮鞋踩在地上不轻不重的声响在鸦雀无声的地方却十分引人注意，警长们目送柯让离开，也纷纷跟上他的脚步。

柯让赶回到办公室，拿出了收集的诸多线索，便把几位负责此案的探长纷纷喊来。:“你们看看，这些被害者有什么共性？”

几人看过信息，异口同声说道:“他们都是有钱的富商。”

柯让点点头，补充道:“这几个富商平时最爱跑的地方就是红杏楼，最后的线索一定与这红杏楼有关系，你们几个分散下去，仔细探查。还有，注意一下平时愿意去那里的有钱人，他们很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人。”

几人前后脚的离开了，柯让却开始思索起来:凶手一番伪装，闹得满城风雨，恐怕不仅仅是仇富这么简单，这几个有钱人一定还有某种共性，才引得幕后人痛下杀手。他有些不明所以，只好亲自去了趟红杏楼。

现在时候尚早，红杏楼还没营业，柯让便拿出证件来告诉老板娘，自己要进屋探查。

那老板娘也是个人精，一见眼前是大名鼎鼎的柯让，立刻陪着笑说道:“柯督察要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柯让摘了墨镜放进西服口袋里，转头看向她:“听说有几个宋老板他们总在你这聚，说说他们的情况？”

老板娘对那几位大爷记得可是门清，立刻回忆起来:“哎呦，柯督察，您说那几位爷啊，他们彼此都是老相识了，每次来都订一样的包间，平常那房间都留出来，不给别人用的！”

柯让闻此说道:“哦？一样的房间？”

老板娘连忙点头:“是啊是啊，连端茶的妹子也只喊小桃红一个。”

柯让回头问道:“小桃红？这个女人现在在哪？”

老板娘也有些不解:“说起来也奇怪，往常她见我最勤，这几天却总是不见人影，也没听说哪位爷包了整夜。”

柯让敏锐的发现问题所在，这个叫小桃红的女子一定知道些什么，他只好又问老板娘:“这个姑娘家住在哪里？”

老板娘一听这话，觉得有些好笑，捂着嘴嗤嗤笑起来:“哎呦督察~我们这些女人，哪里有家啊，平常也是四处漂泊，无依无靠的。”

说着她由喜转悲，就要哭起来，柯让一看这架势，立刻换了话头:“哎哎哎，好了好了，你先带我去看看他们包下的那间房。”

老板娘的喜怒哀乐似乎完全由自己掌控，变脸一般冲他点头:“诶，柯督察，您跟我来。”

这包间位于二楼侧拐角处，左侧有邻间，右侧却全然是墙壁。柯让看了眼布局，走进房间里:紧闭的窗户，不大的棋盘，覆起绸缎的一方圆圆的木桌。屋内摆件不多，却十分高雅，这一块块上好的木料也让这间屋子隔音效果好了不少。

他仔细嗅了起来，屋内香味并不浓郁，甚至没有一分行男女之事的奇怪味道，柯让渐渐有些头绪，他快步冲进屋子里，打开窗户，底下赫然是嘈杂的闹市街道，二楼高度不高，极其方便几人从此处撤离。

柯让又将屋子里细细翻找了一遍，没甚发现，便最后与老板娘说道:“小桃红如果回来了，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

老板娘连连点头称是，柯让并不愿意在这种地方多待，转身便离开了。他离开此地，走在路上，心中已然有了些头绪，于是赶紧去找了贸易百货公司的老板刘正晨。

柯让甩开步子，休闲的宽松西裤随着他的步伐来回摆动，一看见刘正晨，他立刻露出微笑:“刘老板，现在方便吗？我们借一步说话。”

刘正晨一见是柯让，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带着他去了办公室后头的卧房里，压低了声音说道:“督察怎么亲自过来了？团座向我们几个吩咐过，不能让您涉险！”

柯让听他说起江澜，又笑了起来，拍拍刘正晨，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你不说，我不说，你家团座上哪知道去？”

刘正晨被他这吊儿郎当的语气噎了一下，可还是说道:“督察，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您呢，您一旦出了什么危险，团座恐怕会掀了这天津卫！”

柯让本还在笑着，听他言辞，砰的拍了下他脑袋:“你个乌鸦嘴！你放心，江澜还是有点理智的，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刘正晨还在揉着脑袋，一听他这话，咧了咧嘴，小声说道:“督察，我偷偷跟您说个事，您别告诉团座行吗？”

柯让看他这鬼鬼祟祟的样子，点了点头。刘正晨说道:“上回您不是被锄奸队刺杀吗，您在医院的时候，团座来找过我们几个，看她当时的样子，是打算把那些人全都除掉的。后来我听说，是老孙跟团座说，您恐怕会不愿意，她这才作罢。”

柯让听着这事有些震惊，刘正晨开始比划起来:“您是没看见团座当时那个样子，我说是地狱来的阎罗王也丝毫不多！大冬天的，她只穿件衬衫，上面都是血，脸色黑的像炭，眼里红的如血，那是忒吓人了！”

柯让听了这话，心下有些感慨，但他仅仅是沉默了一瞬，又抬起头来正色道:“这事是咱俩之间的秘密，以后注意点你家团座，别让她冲动。还有，我这次来找你是想向你打听几个人。”

刘正晨见他严肃起来，也赶忙老老实实的站好:“谁？”

柯让继续说道:“想必你也知道，这几天无头杀手搅得整个天津卫风雨欲来，我几番搜查下去，没有半点线索，现在只知道那几个被害人是天津卫有名的富商。今天我去了趟红杏楼，直觉告诉我，这几个人去那绝不是寻欢作乐的，他们可能在谋划什么大事。而凶手的这种作案手法，无非是想故意引人注目，好遮掩幕后人真实的目的。”

刘正晨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回想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诶！我想起来了，您还真别说，这几个人在近一年的时间里经常上黑市上购入西药，黑市那些西药数量不多，我也投进去了一部分，所以还比较清楚。不过这几个人是分开买的药，这样每人购买的数量就更少了，一直也没引起什么特别的注意。”

柯让轻轻点头:“嗯，你继续说。”

刘正晨便又接着说道:“他们出手很大方，要是按年计算，这一年下来购买的西药恐怕并不在少数。而且，这么想起来，他们应该有四五个人，如今死的是三个……”

柯让猛的抬头，目光如炬:“这线索太关键了！那个凶手恐怕会继续作案，你还记得剩下的人都有谁吗？”

刘正晨立刻说道:“记得记得，我这就给您写下来。”

柯让又微笑起来，接过名单，开口道:“等我抓着这个凶手，给你记一大功！让你家团座好好表扬表扬你！”

刘正晨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头回道:“团座叫我们几个留在这里配合您，能帮上您是我们的荣幸！”

柯让哈哈一笑:“行了，你小子！有时间和陈老板说说，他毕竟在药房里，注意点这些去黑市上买西药的人，不管数量多少，以后都记录下来。”

刘正晨点点头:“我会跟老陈说的。督察，您多保重。”

柯让冲他一笑，戴上墨镜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