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1933 第118章 神兵天降

硝烟在方家大包上空盘旋了整整四十八小时。村上龙的旅团像条毒蛇般缠住38师的咽喉，炮弹壳在焦土上堆成小山，炸起的尘雾遮蔽了半片天空。林书浅的指挥部早已被震成残垣，地图上用血指印标出的防线正被敌军猩红的箭头啃噬。

"滋啦——"电话线里窜出的电流声撕扯着耳膜。林书浅攥着听筒的手背青筋暴起，宋冷盯着沙盘上散落的弹壳，喉结滚动："部队被打散了，现在我们完全是自主作战，战斗力十分有限 。"

地图突然剧烈震颤，三发炮弹破窗而入。尘土如血雾般炸开，林书浅抹了把糊住眼睛的灰，声音却稳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肉："给汤总司令发报，问他还要多久。"她的手指在指挥部的桌子上敲出急促的节奏，仿佛要把电波刻进空气里。

回电来得比预期快。当"再守三昼夜"的指令从摩尔斯电码中析出时，林书浅的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墨点。

她叹了口气，踱步问:“总司令呢？联系上总司令了吗？”

通讯兵摇头:“已经和总部失联四天了，我怎么调频道都找不到总司令的影子。”

另一个通讯兵突然站起来，惊喜说:“参座，范旅长和赵旅长有信号了！”

"命令113、114即刻回撤！"林书浅松了口气，抓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划出断尾求生的弧线，"以最后一道工事为盾，放弃所有前沿阵地。"

她转身又对通讯员说:“再联系典旅长，一定要想办法联系上他！”

一个白昼终于过去，夜色降临时，两个旅长收拢残部跌跌撞撞回了指挥部，林书浅疲累的坐在椅子上:“说说伤亡情况吧。”

宋冷起身，打开文件夹的手在发抖:“截止目前，我38师113旅伤亡1560余人、114旅伤亡1600余人，排级官兵几乎换了一轮，营连级军官伤亡三分之一；独立旅伤亡不明，手枪营、特务营建制相对完好。”

屋内静悄悄的，空气里漂浮着血锈味，白大银把头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躲过命运的子弹。林书浅哑着嗓子，语气却是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平稳，她看了看表:“九思，今天夜里三点你们旅进行干扰，只放炮，不攻击。”

黄家应下:“我这就去安排。”

“文京，114旅还剩下多少人?”

“算上我在内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个，没受伤的八百不到。”

"组织敢死队。"林书浅拔出配枪拍在桌上，"不要子弹，全配大刀。十二点准时砍进104联队，半小时后必须撤。"枪管在煤油灯下泛着青光，像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当赵文京的刀锋劈开夜幕时，东瀛军帐里爆发出惨叫。山田联队长看着被砍成两截的士兵，喉间涌起铁锈味："警戒！轮流休息！"他不知道，此刻的林书浅正站在高处，看着表盘指针走向三点。

"轰——"112旅的土炮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炸响。臭气混着硝烟在敌阵蔓延，104联队的新兵捂着鼻子呕吐，老兵们握枪的手在发抖。

好容易挨到四点多钟，天色刚刚亮起来，满营地的臭气让他们甚至吃不下饭去。山田一边咬牙切齿的啃着干粮，一边说道:“坂田君，今天依旧由你负责先头进攻，我们的敌人是个十分狡猾的家伙，你一定不要小瞧了她。”

典寅的电报在破晓时分终于抵达。林书浅心里松了口气，当即命令下去:“26旅放弃外围阵地，自行回撤休整。112旅一团补充到113旅阵地，112旅三团补充到114旅阵地，二团留师指挥部待命。”

方家大包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实在不适合机械化作战。这日上午，坂田大队久攻不下，眼看着师团长问责的电报接二连三的拍道村上龙桌上，他终于坐不住了:“铃木君，绕道方家大包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铃木摇头说:“除了渡过襄河，无路可走。可是渡河风险太大，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村上龙捏紧手中电报:“管不了那么多了，命令65联队强渡襄河，绕道方家大包，先拆支v那人的指挥部！”

与此同时，襄河东岸的张自忠已经激杀了两昼夜，正踩着血水向南迫近。参谋长张敬举着望远镜："总司令！前方发现北撤的东军，应该是第13或者39师团！"

"截断他们！"张自忠的马刀在晨光中划出寒芒，他十分果断:"另外向李长官发报，请求左集团夹击。"

六七千人的队伍反应不及，被一千五百人拦腰截断，蒋v介v石当即给张自忠拍去电报，要求他继续追击，争取打个更漂亮的胜仗。

张敬拿着电报，不认同的说:“总司令，这一仗我们能打赢是因为小鬼子还没反应过来。等他们知道我们只有一千多人的时候，咱们就危险了！”

张自忠冷静的看着地图。地图上，红蓝箭头正在南瓜店一带绞成死结:“我们的任务就是拦住东瀛部队，如果能把他们尽量吸引到我这里来，给其他部队争取反包围的时间，也算是我张自忠不愧对这身军装了。”

他继续道:“况且委座已有命令，难道你要抗命吗？”

5月12日，全面激战爆发，东军总指挥官园部和一郎立即命令13、39两个师团全部南下，掉头猛击张自忠部。

两个师团并一个支队的主力将三十三集团军五个师团团围困在湖北南瓜店一带，蒋v介v石的密电却仍旧不要钱是的发到张自忠手里。

东军成功破译了他们的来往电文，当即推测出张自忠部部队实力，指挥部里，园部和一郎猛然起身:“这是个全歼支v那军队的好机会，明天一早命令航空兵部队轰炸南瓜店，十三及三十九师团继续攻击，第三师团守住枣阳一线，保证我军后翼安全！”

他的军刀砍在沙盘上，震得山西产的白瓷茶杯叮当作响。

十五日夜，东军第39师团从方家集、南营向南瓜店逼进，16日拂晓完成对第33集团军总司令部的战术包围。在炮火支援下，四面围攻。

高参李文田看着指挥部里仍然镇定自若的张自忠，不解问:“荩忱，现在想走还能离开，你为什么不下命令！?”

张自忠抽着烟:“任务没完成，我绝不会撤退。我们现在走了，围攻第三师团的中央军怎么办？”

李文田咬着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张自忠依旧坚决，李文田冷哼一声:“既然这样，我只好先走一步，今日撤退了，将来才能留下性命杀更多的小鬼子！”

张自忠叹了口气，也不留他，将特务营调拨出一个班的人马:“文田，你把苏联专家他们一起带走吧。”

一旁的张敬没有动作，李文田看着他:“你也不走?”

他点点头，眼里满是倔强:“总司令不走，我不会走。”

战斗持续到十六日中午，炮火撕碎了平静。园部和一郎的13、39师团如两把钢钳合拢，将33集团军五个师钉在南瓜店的血泊里。密电像雪片般飞来，可张自忠已经无暇再看了。

特务营营长第九次冲到张自忠身边:“总司令，算我求您了，您快走吧！”

张自忠此时左臂、左胸负伤，他说话都有些费力，一旁的医疗兵正费劲给他包扎伤口，可他右手仍在扣动扳机。

一个集团军的总司令都亲自拔枪，这场战斗已无悬念可言。张自忠身边零零散散已不过一二百人，可他仍然摇头。

下午二时，黑压压的东军开始从三面围上来，只剩下最后一条隐秘的小路尚未被发现。张自忠急急的喘着气，一下下咳出血来。

他看向身边躺着早没了生气的张敬，看着山下成百上千牺牲的烈士，心中不免叹了口气:今日杀身成仁，只遗憾看不到日后的胜利了……

他缓缓闭上眼，举枪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正这时，他身边稀疏的枪声突然又变的密集起来，一个熟悉的人影举着冲锋枪，带着身后几百号人从那条小路赶上来:“总司令！”

特务营的小营长简直要激动得哭出声来，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有第二次！

张自忠迷茫的睁开眼，接着露出点喜悦:“十安?！怎么会是你?”

他喘息已十分困难，江澜二话没说，将他背在身上:“总司令，这事一言难尽，我先带您离开这！”

军统的几百号人马补上了刚刚的缺口，江澜哪管张自忠同意不同意她的做法，背着人一溜烟从南瓜店撤走了。

军统的人战斗力十分强悍，直到夜里九时，战斗才彻底结束。直奔张自忠而去的园部和一郎将战场仔仔细细打扫一遍，却没找到这个老对手的尸体。

直到发现那条小路，他才反应过来，怒火横生的说:“张自忠的部队已经被我们打散，他跑不远。池田，你继续向南扫荡，务必活捉这个可恶的支v那人！”

江澜背着他一路向南跑去，背上的人越来越沉，他的头渐渐落在她身上。后者心道不妙，赶紧停下来，把他放在地上:“将军?将军！”

张自忠已进气多出气少了，四下无人，江澜也顾不得什么，赶忙从戒指里搜罗出一堆有的没的的药物来，一股脑倒进他嘴里，又掬了捧水喂他喝下去。

张自忠终于睁开眼，天上乌黑乌黑的，仅零星挂着几个星星，连月亮的光都是那么黯淡。他看着夜里的光景，模糊中只觉得浑身发冷，好像一阵风吹来都能将他这高壮的山东汉子刮跑似的。

见他醒过来，江澜拔出匕首，用打火机烤了几烤，将刀鞘递给张自忠道:“司令，你咬着这个，我要替你把子弹取出来。”

张自忠听话的照做了。江澜半分也不含糊，将他衣服划开几个口子，活活把三颗子弹取了出来。

他先是闷哼着，到了后头便直接晕过去了，只剩下手指还死死扣在土里。

江澜从戒指里扯出布条给他包扎伤口，见他呼吸稳了些，她赶紧脱了自己衣服披到他身上，将他裹起来。

张自忠再次醒来的时候便又在她背上了。江澜感到他呼吸的变化，边走边扭头说:“司令，你好些了？”

张自忠说不出话来，只好点点头，心里对这个老下属是又爱又恨，可也奈何不了她什么。他又闭上眼，随她去吧，他如是想到。

他的伤很重，浑身上下简直没有一块好地方，虽然取了子弹，一条小命算是保住了，可江澜不敢托大，走的更快了。前面就是村落，会有医生替他看看的。

张自忠这一觉睡得很沉，或许是这段时间太累了。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夜已经过去。

他抬眼看看环境，似乎是一处破庙，身下一床草席，身上衣服换成布衣，伤口重新包扎过，浑身也舒爽了许多。

他勉强抬起脖子，四处打量着。一切都好，唯一不好的是，江澜呢？

他想要出声喊她，刚一开口便是几声咳嗽，先前还小，然后越来越厉害，直要将肺咳出来似的。

江澜循声赶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两包药和半个饼。眼见张自忠醒过来，她松了口气，将水壶打开递到他手边说:“先喝点水吧。”

张自忠喝了水，又吃下半块饼，身子好了不少，这才有力气开口:“这药哪来的?”

“村子里医生给的，衣服也是他给您换的。”

江澜扫了扫四周:“将军，咱们不能再呆在这了。小鬼子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我们继续留在这恐怕会对整个村子不利。再往南走，上了山就是新四军的游击队，我先带您去那避避吧。”

张自忠同意的点了头:“你说的对，只是我的身份……”

“现在是合作抗日，他们不会对您下手的。”

张自忠犹豫说:“话虽如此，可还是谨慎些好，到了那边就说你我是对逃难的父女罢。”

江澜知道他担心什么，也不反对，当即应下，又把人背起来，稳稳向南走去。

历史上由于**保密意识不强，33集团军指挥部准确位置被日军情报部门探测，往来电文被日军破译，张自忠将军于1940年5月16日下午四时牺牲在湖北宜城南瓜店，时年4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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