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江湖上 第8章 尸蛊

林漾带他们走过一道小门，一直来到一口棺椁前。棺椁上的纹路雕刻精致，有着和大门上一样连贯却看不懂的字符。

她的手抚上那口棺椁，神情温柔又悲凉道：“林沂，就躺在里面。”

江截云看着这个没有下葬的棺材，也不能说没有下葬，毕竟这块空间就已经属于地下了。

他颇为讶异的问道：“所以这么大的地下建筑，都是令妹的衣冠冢？”

“衣冠冢……”林漾的指尖感受这那雕梁画栋般的字符，长处一口气道，“是啊。”

楚霜寒看出她异样的神情，问道：“林姐姐对林沂姐姐的死有执念？”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一个活人与棺同眠。

“算是吧。”林漾并不正面回答。

她离开武林盟的真正原因并不只是因为林沂，毕竟自己的妹妹死了早有三年。

“现在知道我在做什么了。”林漾走到棺椁和他们之间注视着两人，“你们可以回去了。”

楚霜寒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刚欲张口说些什么，只见林漾身后的棺材盖突然被一股力从内向外掀飞：“林姐姐！”

和她站在一个方位的江截云与她一同注意到这个变动，连忙侧身向楚霜寒面前挡了一个身位。

不用他们提醒，林漾自然也听到这声动静。

她转身，一个箭步将棺材板稳稳接住后立靠在一边的墙上，林沂的棺椁可不能有什么损伤。

三人视线警惕的望向打开的棺材，林漾不禁皱了皱眉。

江截云刚试探性的向前走了两步，就见棺材内的白骨突然坐了起来，顿时停住了脚步。

随后他微微偏了偏头，视线依然落在突然“活”起来的白骨上，对着林漾疑惑道：“你妹妹？”

林漾眉拧得更深，直言回道：“闭嘴！”

随着白骨从棺材内渐渐站起，江截云果然闭了嘴，不只是闭嘴，连步子都开始试图后移到一个安全的远距离。

下一秒，白骨一拍棺材横木，瞬时从棺材内弹起，向江截云的方向扑去。

江截云乜着眼睛后退，神色中并不显畏惧。楚霜寒担忧的向他的方向刚纠结地迈出步子，林漾已经在他们的权衡中先出了手。

她轻身一跃，一脚勾在白骨的脖颈处回拉，一个空翻便将白骨踩在自己脚下。

意外的一幕让江截云不禁赞扬道：“原来医师的武打功夫还真挺不错的。”

林漾并不搭理他，脚下的动作移到了白骨的脖子上，只听清脆的一声，那白骨的头颅便断了与身体的连接，同时，似乎有什么细小的东西缩回了头颅里，一道咕噜噜向旁滚了一段距离。

而那连接的白骨也在这刻成了散架的根根骨头架子。

林漾丢下那堆散骨不管，径直走向那颗头颅，弯腰捡起，转着在手上打量了一圈：“果然不是林沂的头骨。”

“什么意思？”江截云奇怪道。

林漾随意的将头骨抛给他，后者手忙脚乱的接过，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骷髅之间能有什么区别。

直到头骨的眼眶中突然爬出一只紫色的长锥形节支甲虫。

“这骨头里面，爬出来只虫子。”江截云并不怕虫子，对于这种没见过的虫子甚至颇为好奇的凑近查看。

然而楚霜寒在见到这虫子时瞳孔皱缩，连忙从江截云的手上打掉那个头骨。头骨在地上又滚了几圈后便停下了，那甲虫便从骨头下爬了出来。

江截云俯身看向楚霜寒关切道：“怎么了？”

楚霜寒喘着劫后余生的粗气，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听见江截云说了什么，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只缓缓爬行的虫子。

林漾看着逐渐爬到她脚边的虫子，刚打算弯腰将它捡起来研究一下，就被楚霜寒地喊声打断：“别用手碰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闻言她还是收回了手。

楚霜寒从怀中摸出一个扁平透明的罐装体，走到那虫子前蹲下身，引导它爬进了瓶子后再封上了塞子。

然后她便将这瓶子递给了林漾，道：“林姐姐，你应该需要它做调查吧。”

林漾表情奇怪的看着她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瓶子，道：“谢谢，这虫子，有什么问题吗？”

楚霜寒缓了一下才道：“这种虫子是有毒的。”她看向林漾拿在手中的瓶子，“它们的触须多且细长，是剧毒。遇到危险时就会把触须藏在壳内充当行走用的足，在安全的环境下就会把触须全部伸出来，最长有近两米。”

林漾也看向那个瓶子，果然不过一会儿，瓶壁上逐渐沾了些细长如丝线般的东西，她透过透明瓶看向楚霜寒那张不安的面孔，道：“楚姑娘怎么这么清楚这些？”

楚霜寒不停摩挲着手指，她的脸色算不上正常，甚至很难看，道：“我生活的地方，有很多这样的虫子。”

毒甲蛊，一般寄宿在活人的脑中，触须会连接人的每一根神经，缓慢释放神经毒素致人死亡，且它的毒不会对骨头产生任何影响，看起来就像是一种简单加快人自然死亡的慢性毒药。但当它作为一个个体时，一旦受到来自外界的攻击，它就会直接喷吐汁液，它吐出来的液体是完全的甚至带有腐蚀性的毒液。

这是楚辄豢养的毒物之一。

“霜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楚辄手上拿着一个方形的透明罩子，他的神情病态又缱绻，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罩子里的虫子试探的用他伸长的触须四处摸索。对于靠近的虫子，楚霜寒害怕的向后靠了靠，否认的摇了摇头。

楚辄将罩子放在楚霜寒一边的桌子上，一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一手捏着她的手，强硬的将她的手放到那个罩子上：“这种虫子，叫毒甲蛊，是一种毒虫。”

听到是毒虫，楚霜寒急忙想从他的手中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楚辄抓她的手抓的更紧，一下子没有抽动，他摸在楚霜寒头上的手逐渐下移掐住她的脖子：“霜儿是乖孩子吧？乖孩子要听话，你知道不乖的孩子是什么下场吧？”

闻言楚霜寒像是想到什么瞬间不敢动弹。

楚辄将她的手伸进那个罩子，楚霜寒看着那个虫子爬上她的手指、手背、手腕，它将自己的触须扎透她的皮肤，穿进她的皮肉中。

被腐蚀的疼痛从虫子接触到她皮肤开始便逐步蔓延，在进入她的皮肤后达到顶峰。少女痛苦而凄厉的惨叫穿透整个山谷。

受到惊吓的毒甲骨瞬间缩回了钻入她皮肤的触须。

见此楚辄掐住她脖子的手立马捂上了她的嘴，不满的轻声骂道：“如果想你的手好好的，最好管好你的嘴，霜儿。”

对上他病态阴鸷的双眸，楚霜寒连连点头。

楚辄又一改回到往日温柔的模样，将自己拇指手掌那块软肉抵到楚霜寒口中，道：“乖孩子，咬吧，痛就咬吧。”

在虫子又将触须扎入楚霜寒的皮肉后，她果然没忍住发狠的咬住了楚辄的手。

而楚辄却如没事人一样完全忽略被咬的事，近乎痴迷的观赏者罩子里发生的一切。

就在毒甲蛊打算将整个身体都钻入楚霜寒的皮肉中时，楚辄不悦的皱眉，从腰间取出一管细长的金色液体，慢条斯理的倒入罩子中，直直浇在楚霜寒的手上和虫子的身上。

淋上液体的那刻，楚霜寒感觉手上的疼痛骤减，那虫子也瞬间缩回了所有的触须，跌在罩子底下堆积的液体中，被逐渐熔化。

楚霜寒仍然不敢动弹，只是松开了咬着他的嘴。

楚辄小心翼翼的取出她的手，手上的腐蚀痕迹格外显眼，他轻拭伤口心疼的问道：“痛吗？”

楚霜寒几乎是下意识的摇头。

结果这一举动直接让对方狠狠地按压下她的伤口，又问道：“痛吗？”

这下她哪还不知道得点头。

楚辄满意的笑道：“可惜了，得养一阵了。”他轻柔的抚上因为他的触碰而瑟瑟发抖的楚霜寒的脸，“放心，你的手很快就会和以前一样美。”

楚霜寒突然在原地出神的发抖，江截云意识到后抓着她的手腕摇晃道：“霜寒姑娘？”

感觉有东西接触她的皮肤，她猛地抽回自己被江截云抓住的手。在注意到眼前人是江截云而不是楚辄时，才回过神来道：“抱，抱歉。”

江截云也连忙道：“该我道歉才是，擅自抓了你的手腕。”

林漾看她模样，想必肯定知道点什么，但她这个状态实在不稳定，便不打算薅着她一个人，道：“这件事我需要禀报林掌门，你们要在这待会儿，还是一起上去？”

江截云没答，只是先看了楚霜寒一眼。

直到她看向林漾道：“林姐姐，我也一起。”

江截云这才在她身后看着林漾点了点头道：“我也回。”

三人见到林九阴时，他正在自己的大殿前喂仙鹤。

林九阴没转身看他们，只注意到有人过来，摆着掌门的架子问道：“什么事？”

“林掌门，林沂的尸骨是什么时候没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九阴喂仙鹤的动作一顿：“林沂的尸骨没了？”

他刚转身，就看见来人除了林漾，另外两人竟是江截云和楚霜寒。

“哟，不躲着了，怎么不早跟我说。”林九阴轻蔑的讽刺了一句。

林漾无视他的讽刺，继续说道：“林沂的尸骨一直放在听梦，为什么现在她的棺椁里随随便便就成了其他什么人的。”

林九阴冷哼一声，道：“怎么？觉得我动了你妹妹的棺材？”

“听梦除了林掌门和林少主，还有别人知道我妹妹的棺椁在哪吗？”林漾反问道。

林九阴对他的两只仙鹤挥了挥手，它们看懂了似的便扬长飞去。

“我没有义务十二个时辰都守着你妹妹的棺材。”林九阴抱胸俯视着林漾道，“你不如反思一下自己，怎么没有好好陪在你妹妹身边给她守守灵。”

江截云往他们中间横了一步道：“好端端怎么吵起来了。”

楚霜寒也同样上前一步道：“林前辈，我们这次来是想说，我们在那具尸骨里发现了一只…毒甲蛊。”

闻言，林漾直接将收着毒甲蛊的瓶子抛向了林九阴，被后者稳稳接住。

“毒甲蛊？”林九阴观赏着手中透明罐子内的紫色虫子，对着这个熟悉的词思索了一下，随后打量的看向楚霜寒道，“我记得…这是一种罕见的蛊虫吧，楚姑娘原来是千蛊的人？”

对于这打量的神情，楚霜寒差点就要以为他认识楚辄了，结果就冒出一个她似乎哪里看到过，但细想确实十分陌生的名字。

“千蛊。”楚霜寒脸上的空白不似作假，奇怪的问道，“是什么？”

林九阴：“……”

江截云乐的见林九阴吃瘪，捂着嘴偷笑了两声，就凑到楚霜寒身边跟她解释道：“千蛊是一个制毒的门派，同时还会豢养蛊虫。”

楚霜寒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心下又怀疑，楚辄难道是千蛊的？说起来楚辄跟她简单讲解过江湖几大势力，但似乎并没有提及过千蛊，是什么小门小派吗。

“楚姑娘连姓氏都与千蛊仇氏不同。”林漾看向林九阴不屑道，“还是您觉得，千蛊会放外姓弟子长时间在外逗留？”

哦，那楚辄也不是千蛊的了。

闻言楚霜寒这么想着，在她记忆里，他们十几年都待在山里，无论是山上还是山谷，从没见到过其他什么人。

林九阴本身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有抓着不放的意思，道：“既然林沂被换的尸骨里有蛊虫，那关系到千蛊的事就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了。”

“况且。”他乜着眼睛看向林漾道，“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自己那点事在武林盟待不下去了才巴巴的跑回来，没想到你还有闲心思管一个死人的事。”

林漾白了他一眼道：“林掌门说话最好留点口德，小心最后惹了祸事连你弟弟都来不及给你收尸。”

刻薄的对峙完，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果然还是很想知道，林漾的事到底是什么事。两人起初以为林漾回到听梦应该就是为了林沂的事，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止是因为林沂的事了。

林九阴目光又瞥向另外两人道：“还在这杵着等我送你们？”

“没有没有。”江截云挡在楚霜寒身前，很快便拽着她转身离开。

随后凑在她一旁低声问道：“在想什么？”

楚霜寒想到林九阴的话，便看向江截云道：“林姐姐得罪了武林盟吗？”

他听出来楚霜寒在担心什么，摇了摇头道：“没看出来武林盟的人哪里对林漾不好，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武林盟唯一的医师，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她吧。”

“那林姐姐除了她妹妹，还在害怕什么吗？”楚霜寒皱着眉嘀咕道。

江截云双手搭在脑袋后面，说道：“这么担心的话，不如自己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