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怿言这一年以来一直在五军营操练军队,偶尔也会和几个世家子弟出去喝酒,出入烟花场所。权贵的注意力也逐渐从他身上移开,似乎也觉得这个前北陇王世子也不过如此。
但是最让他们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这位世子,而是一年前随着杨铭传离开而上任的新任锦衣卫指挥使大人。他抓人查案毫不手软,在北镇抚司里只要看见审问的人是带着鎏金面具的指挥使大人,不管是什么样的犯人都会老实交代。毕竟谁也不愿意被无休止地折磨两天最后拖着惨败的身体被丢进乱葬岗。
世家权贵对这位大人是恨之入骨,但是妫都百姓却是拍手叫好,因为他查的都是贪官污吏,罚的都是欺民诈骗之人。
三月十一日晚上,依旧是在朝香阁内。
“沈都督,我还以为你今天去神机营视察就不会来了。”蒋祺耘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果子丢给他。
“这不是也没让你失望吗?”沈怿言刚从神机营回来,身上还带着铁锈味,他接过蒋祺耘丢来的水果随意地坐在一旁。
“今日来其实有事想要求一求我们都督大人。”蒋祺耘放开歪坐在他怀里的美人,“三月十二围猎,我希望沈都督可以借给我一匹好马。”
“你蒋家难道没有好马?”沈怿言饮尽杯中酒后扫了在场众人一眼,都是一些平时和蒋祺耘花天酒地之人,不过最上还有两个空位。
蒋祺耘合上扇子打在手心,“我知道茶南商帮不仅给了你们钱,还为你们的围猎场提供了许多好马,我倒是很想骑一骑这马和我蒋家的有什么不同。”
“沈都督,归州的马和你北陇的有什么不同吗?”
“诶,沈都督多久没有回北陇了,早就忘记了北陇的马是什么样的了吧。”
一室哄笑,只有蒋祺耘笑着的眼睛里还是带着怀疑和探究。
“蒋公子想要归州的马在围猎场上一展风采,我又怎么会不答应呢?”沈怿言和身边的蒋祺耘碰了一杯,“我肯定给你挑一匹最好的马。”
“沈都督,你也太偏心了,把我们这些兄弟放哪里?”来人穿得简直是花红柳绿,正是杨铭传独子杨衡。他父亲这几个月来在北陇风头正盛,自是无数人想要上去巴结。
“杨兄也想要好马吗?”沈怿言斜倚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抓了一把花生剥着。
“沈兄不愿意给吗?”杨衡瘫坐在首座之上,一个美人就靠在他的肩上。
他是答应了杨夫人出去找事情做,不过每日不是茶楼酒馆就是游山玩水,等到了时间再装模作样地回去。
出于母亲对自己孩子的信任,杨夫人这几个月竟然没有一点察觉,而随着杨衡在外头的风流事也是越做越多,现在还要沈怿言跟着去杨夫人才会相信。
“好马只有一匹,也不知道蒋兄和杨兄谁要了。”沈怿言把花生丢进嘴里,并不碰身边美人递来的鲜果。
“杨公子想要蒋某岂会和杨公子相争?”蒋祺耘一耸肩,无所谓道。
杨衡随意地把酒倒在美人身上,看那水滴缓缓滑落,“那便好。”
“这余公子怎么还没来,我们等得花都要谢了。”座下一人显然是喝多了酒,开始撒酒疯了。
“这黄三公子的酒量着实差,这就开始疯了。”
“也喝了好几坛了,刚进来的时候差点被空坛子给绊倒。”杨衡冷笑一声,显然是想到了去年是自己生辰宴会上的事情,“只有他每次来都是真心实意来喝酒的。”
“酒!喝酒好啊!喝酒好!”黄三公子放下空了的酒杯,踢了一脚边上的空坛,“又没了!我说又没了!给本公子上酒!”
“怎么不给黄公子上酒啊?”韩绥昭提着一坛子酒进来,他这一年来变化很大,或者又从来都没有变,他只是更善于利用周围人,不想再隐藏自己伪善的那一面罢了。
“还是韩二公子好啊,我真是想不明白,像韩二公子这般的人才为什么柳砚棠那个老头就是不愿意让你做他的学生。”黄三心急,甚至还没有把酒倒进杯中,直接对着嘴灌下去,“这老头也真是不识抬举。”
“黄三,喝酒都堵不上你的嘴。”韩绥昭不以为意地骂道,自己到了蒋祺耘身边坐下,“阁老只是有自己的坚持和追求。”
“韩二公子,我觉得你还是太懂礼数了些。我要是认定一个人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得答应我。”杨衡匪气地笑笑,“你说是吧沈都督?”
“谁会拒绝杨兄?谁敢?我沈怿言第一个拔刀。”他冲着杨衡丢了一颗花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杨衡满意地亲了一口边上的美人,口齿间都是脂粉,“果然,沈怿言你是我看中的兄弟,上次帮忙我也不亏!”
沈怿言拢过美人的细腰,她柔若无骨地伏在沈怿言身上,纤纤玉指在他的胸前划过,沈怿言虽嘴角挂着笑,心里却憋着火。
太软太滑,他不喜欢。
杨衡几日前刚在他的劝阻下写信给杨铭传,要他放弃了收编洛东流民营的想法,杨衡还将父亲的信给沈怿言看,说道:“其实我也觉得父亲完全就是多此一举,但是他说他这是以后在为我铺路,但就算我去了北陇我也不会想着要收复流民营,那也太麻烦了。”
他拼死谋划着想要回去的地方他杨家不仅鸠占鹊巢,还觉得麻烦!
那美人勾着他的下巴,一双妩媚的眼睛盯着沈怿言。
美人能感受到他的手若有若无地划过自己的后腰,但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所熟悉的迷乱,好像她不过是沈怿言出神时候随手拿来解闷的物品,那些抚摸和摸着扶手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据说这次围猎的彩头是皇上亲自定的。”杨衡故作神秘道。
杨衡的消息从哪里来?不过是杨夫人,而最终是皇后。
他的消息一般都是非常正确的。
“杨兄,你这不是诚心在调我们胃口吗?”蒋祺耘敬了他一杯,“您就行行好,也别这样藏着掖着,给我们弟兄几个憋坏了可就不好了。”
“这个嘛......”杨衡故弄玄虚地抿一口酒,喷在身边的美人身上,“既然是彩头,自然是要围猎那日让陛下亲口说。”
“杨兄,我们可都是陪你喝酒吃肉的兄弟,至于这样瞒着吗?”
“就是啊杨兄,我们可都是兄弟。”
“兄弟,酒肉兄弟是享福的兄弟,在座诸位我可只认沈都督一个。”杨衡遥遥对沈怿言举杯。
沈怿言也举起酒杯虚空相对。
“为什么杨兄说只有沈都督是他兄弟?”
“那当然是因为去年杨铭传将军在北陇打了败仗,人都消失在了北陇,被陛下狠狠斥责了一番,后来啊不知怎的突然又找到了,整个人摇身一变突然开窍,把洛东的一部分失地收回来。而且杨兄去年年末遭到刺杀,还是沈都督把他救下来的。”
沈怿言从来都没有和别人说过他给穆时云写信的事情,也没有说人是怎么回来的。
杨衡也只是推脱说自己被沈怿言救了一命。
杨铭转回来了以后亲自写了一封信送到勤政殿,说自己并非是逃走,而是不慎从马上摔下来被俘虏带走才到了流民营。穆时云借着流民营当时群龙无首假意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在三个月后的休战期压着物资不放再一次谈判,这才正式收编了流民营。
而杨铭转只是一封折子,就让东部的赛罕草原再一次落在他的手里,杨铭转再度翻身。
虽然后来在北陇打仗还是败多胜少,可那些将军好像已经麻木了一般,整个北陇的喊声逐渐低微。
沈怿言听着堂下的议论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一口一口喝着酒,也不想说话。
其实想要杨铭传从北陇的土地上退出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他一直打败仗,打到宣泰最终承认他根本就不是北陇将军的料,亲自把他召回。
但是沈怿言没有办法拿北陇的军民去赌,也没有办法拿北陇军民的鲜血和生命作为自己回家的手段。
自那件事情以后,杨衡这个妫都公认的花花太岁终于得到了他父亲的认可。
他也没有和他父亲说这些都是沈怿言告诉他的。
杨衡也把沈怿言当作自己父亲在北陇的一个锦囊,也因为沈怿言救了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兄弟。
“杨兄和沈都督还真是兄弟情深哈。”蒋祺耘推开身边的美人,“不过今日叫大家都来这里,是有一个礼物想要大家一起看看。”
“蒋兄,又有什么好东西要和兄弟们分享啊。”
“嘘。”蒋祺耘示意众人噤声,拍拍手示意随从把东西带上来。
一个被布掩盖着的铁笼子端了上来,里面还时不时传出铁链撞击的脆响。
“这又是什么啊。”黄三公子醉醺醺地问道,空空的酒坛没有拿稳,掉落在地上碎成满地瓷片。
“这是,美人。”蒋祺耘一打折扇,而后铁笼上面的布被掀开。
沈怿言抬了一下眼皮,赫然是一个**半身的异族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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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彩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