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 第66章 嘉逸（3）

“世子殿下！”沈怿言刚到议事厅的时候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立马下跪对沈怿言行礼到，抬头的时候几乎眼里要泛出泪花，“末将卢归帆见过世子殿下！”

“末将陈广见过世子殿下！”头发花白的男子跟在卢归帆身后，此人亦是北陇驻妫都轻骑将领之一。

“两位将军请起，既然都是我北陇的将军也不必多礼。”沈怿言上前将两人扶起来后问道，“陈将军我小时候见过，推算下来今年不过是而立之年，为何会满头华发？”

陈广沉默着，一旁的卢归帆却是气愤至极，“这妫都简直就是吃人的恶鬼！陈将军当年在北陇和我作为前锋营主力追随王爷在前线厮杀是何等畅快！来到妫都之后却是受尽折辱！”

“我们北陇轻骑是被拆散过的，那个时候还是昭德末年，我们一到妫都就被拆散到各个不同的军队中，饱受排挤，说我们是于北陇无用所以才被王爷献祭到这里来的！但是怎么可能！王爷永远都不会抛弃我们！王爷说过他会带我们回家！”

“但是只要我们一反驳就会遭受更大的排挤，后来王爷战死景澜江，这种处境就越来越恶化，我们在哪一只军队都待不下去了。那些军队的首领就上报还是让我们恢复原来的骑兵阵营自己去训练。他们刚开始连个教场都不愿意给我们，也不给我们军费，就想着让我们自生自灭。我们身上的盔甲都还是那个时候带来的，我们是隔日操练，没有操练的时候大家都在做苦力赚钱养活我们自己。陈将军的头发就是那个时候白了的！”

卢归帆一个魁梧男子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陈广的眼里也泛着点点泪沫，他在将士面前从来不提及自己这些年所经历的痛苦。他必须要坚强，要振作。如果连他都倒下了，那还有谁能够带他的兄弟们回家。

“陈将军，这些年你辛苦了。”沈怿言的话让陈广再难自抑，呜咽着抹去眼泪。

“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们回家的。”少年都督如是承诺道。

“世子殿下，我们都相信你！”

沈怿言点点头，“你们还肯相信我这个世子，我很高兴。但是我们现在在妫都，一举一动都需谨言慎行，以后还是称呼我为都督大人。”

“是，都督大人。”

“好了。”沈怿言没想到陈广这个大男人哭起来眼泪就像是开了水闸般怎么也停不下来，“陈将军还是先说说北陇轻骑的情况吧。”

卢归帆刚要开口就被沈怿言止住，他等着陈广自己调整好状态长吁一口气后说：“北陇的轻骑和当年王爷带到妫都来大约缩减来三分之一，有一些是选择了加入其他营队，有一些是生病了没了。现在轻骑人数有两百一十二人，由卢将军和我一起管辖。平时的训练内容主要包括骑射和近战博弈，一日阵营操练，一日就是这些技巧性的训练，一周休息一次。”

沈怿言点点头，这个频次和安排还可以，至少比五军营的人看起来刻苦多了。

“那你们现在除了操练还有其他的事情做吗？他们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给你们安排具体的事务？”

“我们一周在妫都城外转两圈，他们不让我们进城，却也不让我们离妫都太远。”陈广说到这里又有点气愤，妫都这就是既怕他们要将他们放远一些，又怕看不到他们所以要扯紧上面的锁链，将他们时时刻刻安排在自己的眼前。

“行了，以后我在。”沈怿言眉间一皱，觉得妫都此举实在是有些过分，但是也这里也不能多说什么，被外头任何一个五军营的士兵听到了他们都完蛋，“你们还是要和五军营一起训练，有我在这里你们不会遭受不公平的待遇。但是有时候威信和钦佩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而不是靠退让和眼泪取得的。”

陈广一丝花白的头发垂下来，他本来对沈怿言并没有抱很大的期待，虽然知道他在澶京已经官至副将，但那也是在谢秉业的照看之下。可他不知道的是沈怿言的副将也是他跟随谢秉业上下战场多少次死里求生才取得的。

“您和卢归帆都是我北陇的好儿郎，会因为这一点小小的困难屈服吗？既然回家是已定的结局，那么过程还有什么好恐惧的？”

“世子殿下......”

沈怿言不买他的账，敲了敲桌子，“叫都督。”

“都督大人！末将明白了！”

沈怿言点头，示意他把北陇的轻骑也带到教场上和五军营一起。

牧毅和二位相见的一瞬间也红了眼眶，五军营的兵卒好像找到了一致对外的方向，对着走来的北陇轻骑指手画脚。

“皇上不会不知道五军营在这里是如何折辱北陇轻骑的，恐怕皇上也是这么想的。”温祈站在沈怿言身后补充道，娜拉站在他的身边安静地盯着远处。

“我当然知道，皇上既想要借五军营之手打压北陇，但是又需要北陇轻骑去聚拢起他们那点少得可怜的团结心，好让权贵世家暂且转移注意力罢了。”沈怿言看着卢归帆和陈广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边上的骂声，北陇轻骑颇有秩序地站成一排等着登名造册不由得捏紧了拳头，“但是我们北陇的狼岂是他们以为的温驯的狗有那么好拿捏？”

“哟，没人要的可怜虫又回来了。”西大营的人向来看守妫都四大城门，有时候北陇轻骑军在外面巡防的时候也习惯性地嘲讽几句。

卢归帆和陈广都压着心底的怒火，回答着牧毅的问题。

“他们怎么还好意思回来的？都没有人要他们？”

“怎么好意思？因为都督大人是他们世子啊！从此以后怕是也要挺起腰杆堂堂正正做人了。”

“还北陇的轻骑军呢，来妫都这么多年不还是没有人要的丧家犬。”

“就是，吃着陛下的饭拿着陛下的俸禄却一点事情也不做。”

“难道他们以后还要和我们一起训练吗？”

“不是吧，我可不想和这帮北陇人一起。”

“你确定？”沈怿言不知听了多久，面色阴沉地站在身后。

“都督大人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他们不过是口不择言罢了。”雷建朔觉得前几日沈怿言重提西大营没有看住察古人一事就是在下他的面子，本就对沈怿言颇为不满，现在他还出言责骂自己手下的兵忍不住出口劝阻。

“口不择言？我看是真情流露！”沈怿言厉色道，沈怿言身材本就高大，凑近人的时候会有一种很强的压迫感。而微微眯着眼睛盯着人又像是被一头凶狠的狼给盯上，“不和北陇的兵卒训练，是因为你们看不起北陇的士兵吗？”

“不......”

“那雷大人可愿与我这个没什么大用的北陇人一战吗？”

沈怿言说得不客气，雷建朔一时间热血上头干脆地应了下来，他朗声说道，“那你说比什么？”

“先说好了雷大人，你刚应下了就说明你承认你是看不起我们北陇。”沈怿言周身都散发着一丝戾气，“我们就在比武台上近身搏斗，谁先掉落台下谁就算输，输者要给胜者道歉！”

“好啊，都督大人。”

雷建朔一抖身子，“请！”

军营之中，没有什么比实力更能让人信服的。

这是当初沈酌许告诉沈怿言的，他刚进军营的时候他们因为他是沈酌许的儿子处处都让着他，但是没有人真正信服他。

知道那一次在练武比赛上他一路打进了最后一场，却因为年纪和体力的差距败在了当时的北陇第一力士兰亮手下。至此一战后他才得到了军中上下的认可。

现在，不过是一次征服五军营的机会。

这不会比当年打进比武最后一场和熬鹰更难了。

雷建朔一甩手臂，攥紧后冲着沈怿言大力挥来。

毕竟体格和阅历摆在那里，这一拳带着势不可挡的力度。但是沈怿言却丝毫不惧，飞快地抡起同一侧的手抓住雷建朔的大臂，被他带着转过半圈的时候抬脚扫过雷建朔的下盘。

在他被绊倒之际一拳砸下去，雷建朔慌忙扭开头，那拳头的风叩击在脸上，起身的时候就已经红透了。

这都督大人还真有两把刷子！雷建朔看着沈怿言死盯着他的眼神，冲上来挥拳的时候和沈酌许那个同样不要命的一样！他见过沈酌许和塔浑儿赤手空拳地打，也是这般丝毫不会考虑后果，是最单纯的力量博弈。

但是在战场中一瞬间的犹豫都是致命的，等到雷建朔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头都被打得偏过去，连左脸的后牙都隐隐松动。

摔下台的时候灰尘飞了满脸，什么都来不及做只能把口中的血水吐出去，因为耳鸣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场上片刻寂静后是北陇骑兵的欢呼声，这一拳包含着他们数年来的委屈和折辱，而这一次是他们的世子殿下帮他们打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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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嘉逸（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