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追杀那几个学子的根本就不是韩逸阳的私兵?而是锦衣卫?这怎么可能!这肯定是韩逸阳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编出来骗人的!”
“那你怎么解释其中一个人被反杀后掉落出来的锦衣卫令牌?”
“说不定这也是韩逸阳自己准备的呢?!”
“居然还敢私底下议论陛下,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此话一出,茶馆才渐渐安静下去,没有人再敢提刚才那个话题。
到底是韩逸阳的私兵还是锦衣卫?文竹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当时出逃的细节,他们刚从兴京拿到账本汇合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慌忙跑进栾城的山上后因为山路错综复杂他们并没有被追上,那一批人一定是韩家的,因为他们在算账和运输货物的时候见过那一批人。但是后面下山出了栾城在路上又碰到的那一批人呢?他们就像是在那条路上等着他们主动现身一般,因为后面跑得慌乱也没有仔细看过后面追杀他们的人。难道真的是锦衣卫吗?如果是皇上的人为什么还要杀了他?
文竹想不通,但是知道自己再留在这个茶馆里也不安全。他在茶桌上放了两枚柳砚棠刚才离别时给他的铜钱就要离开。
他觉得妫都和他想象得也不太一样,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压榨得他有点喘不上气,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还是立马回到兴京吧。
他站在茶馆门口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了,刚要踏下台阶的时候有人往他的手里塞了一块玉牌,然后只来的及感觉到喉间一凉,在滔天的剧痛袭来之前,他摔下了台阶。
被人群围观着抽搐的时候手里还紧攥着刚才被塞进去的腰牌,不是他有意识握紧的,而是被杀时的本能。
“这不是锦衣卫的腰牌吗!”
“这是谁啊!”
这是他最后听到的两句话,而远处的林三明刚要上前时看到他倒在地上,下一瞬就消失了。
“昏君高坐!佞臣当道!我们天下百姓的出路在哪里!我们大元的未来又在哪里!”
“皇帝杀害兴京上书的五名学子就是为了一己私利!为了保住他们权贵的颜面!这样的君主要我们如何才能为他效力!”
“锦衣卫身为皇上的利刃,行使的难道不应该是惩奸除恶的举措吗?为什么要把刀尖对准我们大元的栋梁之才!”
“难道以后,我们这些国子监的学生,这些大元的学生都要闭目塞听吗?”
“不可能!我们需要朝廷的一个解释!给我们天下学子一个解释!”
韩揆站在高处,听着国子监的学生围坐一团品谈时政,群愤激昂。
从近日午后兴京前来上奏韩逸阳之事的唯一一名幸存学子文竹当街被锦衣卫杀于茶馆之前,舆论就一直在发酵。
而众人因为锦衣卫的大肆抓捕心有忌惮,但这一切都招架不住皇帝的各种秘闻在妫都各处接连爆出。
“你说丰亲王,也就是那位二皇子其实是死于皇上之手!”
“还是皇上和答勒联合起来害死他的!这怎么可能!”
“兴京那五名学子都是死在锦衣卫手里,因为韩家表面上是在为自己谋取私利,其实这赚到的钱都进了皇上的口袋里。要我说这韩家不过只是皇上的一枚挡箭牌罢了。”
“诶你知道另一则秘闻吗?”
“听说先帝最宠爱的皇子舒清延也是死在皇上手里!”
“什么?他不是死在察古吗?而且他不是主动叛去了察古吗?”
“他是在替皇帝背锅!”
“我看未必,也有可能是皇上想要利用他拿下塔浑儿,结果却被塔浑儿反将一军,就拿舒清延祭天了。”
“你们谁还记得荣阳公主?从皇上即位以后就再也没有听过这位公主的消息了,都说这位公主一直养在太后宫中。”
“是啊,听说去岁的时候还在宫中落水了!最后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公主早就过了及笄的年纪,皇上却从来都没有想过给公主一门亲事,你说这是为什么?”
“如果舒清延真的是皇上害死的,他又怎么会放过他的女儿。”
“做事情都要斩草除根,我听说在舒清延死在察古以后他的儿子也销声匿迹了。”
“他还有个儿子的?我以为就一个女儿呢!是和格木雅生的那个吗?那不是大元和察古的贱种?”
“反正肯定是长不大的,说不定就被埋在察古的哪一个角落。”
“其实我很早就觉得我们这位皇上冷血无情,你看他对待李贵妃,好歹也是陪伴了自己那么多年的贵妃,说杀就杀了,还是当众绞杀。”
“皇上登位以来,喻老将军、盛宏远、沈将军、谢将军都不行了,你说皇上他真的是真龙天子吗?之前的祈福看来也没有什么用啊。”
“你不要命了!直接就这样说皇上!”
“我们本是清流,就应该规劝皇上的行为!怎能反被这强权压迫!”
“何况皇上这些所作所为,是一个明君应该有的吗?”
韩揆在上面听着不自觉的攥紧了手。
“我们今晚,就去劝谏皇上!”
“我也去!”
“我也去!”
天边惊雷响起,不知是真龙还是冤魂。
明明第二日就是大元的庆典了。
“皇上,外面跪着无数国子监的学生啊!”喜祥步履匆匆,难掩愁色。
宣泰站在窗边,看着点点雨滴落下来,“为什么跪啊?”
“他他他他......他们...”喜祥自是不敢说的。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还是个大监吗?”
宣泰有些不耐烦地转过来看着喜祥。
“众学子说,他们要叩天。”
宣泰面色一沉,冷声问道:“叩天?什么意思?”
“他们说您,德不配位。”
“放肆!”
宣泰华啦一下把桌上堆叠的折子全部扫落在地上,他踩在那一本本折子上问道:“都说朕什么?”
“他们说,兴京来的那五个人,是死在锦衣卫手里。而且还牵扯出说韩大公子私吞的钱其实都进了您的私库里,说到各位将军其实都是您迫害致死,丰亲王和燕亲王都是被您陷害致死的。”
“他们现在一批人跪在大殿的台阶上,凡事参加里讨伐的学子都联名在昭罪书上签字,还在茶馆和酒楼里大肆宣扬。”
宣泰听着喜祥的话,脸上越发阴沉。
“这帮人是疯了吗?这些事情都是谁传出去的!”
“皇上息怒啊!皇上息怒!”喜祥慌忙跪下去,胖胖的身子又蜷缩成一团。
“林三明还没有回来吗?”宣泰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到底是谁给他设的这个局。
“还没有。”
“让他回来之后直接把韩逸阳给朕带回来,现在朕要知道韩揆在哪里。”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娄齐贤刚从东宫中出来,便看见乌泱泱的一堆国子监学生跪在长阶之前,而高处已经是黑云遍布。自从他经常出入东宫以后,对于朝政的事情便没有这么敏锐的洞察了。
“太傅!我们看不到大元的未来!”
娄齐贤心下大惊,看见另有两人站在最前面举着横卷文书。
“宣泰四年,漠京大旱,军民食不果腹,然朝廷所拨粮食之中砂石占十之三四,敢问皇上是否知晓此事!。”
“宣泰六年,瀛渌入侵我大元东海,谢将军身受重伤,皇上却乘机收回兵权以控制东海,派遣妫都并不熟知东海军情的将军,敢问皇上是否对死去的将士心有愧疚!”
“皇上!今日在茶馆派遣锦衣卫杀害兴京学子以掩盖真相!如此猖狂的欲盖弥彰!皇上可是早已心有不满!”
“你们……”娄齐贤听着他们的句句诘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这个真的是他当初所追随的君王吗?他说二皇子远赴漠京,说舒清延在察古深受塔浑儿器重,已经忘记了自己大元亲王的身份,他说灵王昏聩,说秦王不会感念百姓杀戮过重。他四次前来找自己希望能够帮助他夺取皇位,说自己会给大元创造一个盛世。
但他所认识的皇帝和这些学子所讨伐的皇帝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你们有证据吗?”他的质问在一片讨伐声中显得那么单薄。
“昏君所做之事皆有证据,都陈列在前面的昭罪书后!”那名学子已经是满脸涨红,瞪向娄齐贤的眼神就好像是在面对着质问宣泰一般。
“娄太傅,难道你跟随皇帝这么多年,你对他的所作所为全然不知吗?”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先开了个头。
“太傅,您是太子太傅,是帝师!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娄齐贤艰涩道:“我……”
“哼!你们这些大元的顶梁柱怎会知晓?”
第一句嘲讽声响起甩在娄齐贤头上的时候他就有点晕眩,后来的字字句句更是不知从何辩驳。
“就是,说不定还在帮皇帝掩盖了很多真相!”
娄齐贤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无力,他本应该义正严辞地斥责他们,告诉他们你们不应该这般藐视皇权,但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甚至最后被娄慧心接走的时候还没有缓过神来。
“发生什么了?”娄齐贤坐在马车里问道,难掩疲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说国子监学子在这里叩天,想着祖父这个时间点应该刚从东宫中出来就想着来接您。”娄慧心深居闺闱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阵仗,难免心中还是惴惴不安,“今日午后,柳阁老带着一名叫文竹的学生去面见陛下,说明了韩逸阳在兴京做私贩买卖以及追杀他们的罪行。但是出宫之后文竹大约是和柳阁老分开了,文竹在茶馆门口被锦衣卫当街刺杀。”
“怎么可能?”娄齐贤瞪大眼睛,“就算皇上有这个心思也不可能做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让锦衣卫直接去除掉文竹,还不如直接在勤政殿赐死。”
“是很奇怪,但是都这么说。”娄慧心皱着眉头,“在场人都亲眼看见了他手中捏着的是锦衣卫的腰牌。”
“就算手中捏着锦衣卫的腰牌也不一定就是锦衣卫做的,这也有可能是别人栽赃嫁祸的。”娄齐贤作势就想要下车去那帮学子之间解释清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7章 叩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