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 第1章 侵略（1）

“咻”箭矢射穿焰心，城墙顷刻间昏暗几分。

尚在瞌睡的守兵却将头盔微转一个方向，直到再一次的箭矢带起的火花溅到大腿，他才惊醒。慌忙拾起早被丢在一旁的长缨，再站起来时和云梯上的瀛渌人四目相对。

守兵生疏地握紧长缨枪，对着瀛渌人的左肩一刺。

弯刀的刀面和枪尖划过，发出心悸且刺耳的声响。

守兵顺着惯性往前几大步，眼瞅着瀛渌人狞笑的面庞越来越近，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长缨丢出去。踉跄着往身后救急的云梯跑，却被长缨定在了右侧的墙砖上，腰间的白铜水烟袋和铜钟相撞发出浑厚的声音。

“咚！——”

而在不远处的洋面上，瀛渌人的战船逐渐在黑暗中现出了身形。

“不过两年没有来澶京，军队就懈怠成这样。”津夫站在船头，看着瀛渌前锋像群蚁般逐渐占据北城墙，而那些值夜的澶京军借着火把和长枪仓皇应对，“谢秉业这两年是忙着睡大觉了吧。”

他右手握紧新锻造的月刃，左手手腕以精铁覆面，挡住了狰狞的伤疤。

两年前的一次小侵袭，谢秉业用芦尖枪挑伤了他左手的肌肉。

“莫拉，”津夫对手下人说，“等会攻进澶京，把谢秉业那个老不死的留给我。”

“大人，谢秉业这两年一直小病不断的，还当自己是蛟龙入海呐？”莫拉回想着探子传来的有关谢秉业的消息就忍不住笑出声，这使他带着长疤的脸扭曲起来，“这一次，就让这条蛟龙死在东海之滨。”

“你让谁死在东海之滨？”

一道宛若刀背压在石头上的声音自边上响起，少年沉稳的嗓音里带着愤怒，是对于他们随意进入东海的愤怒。

自船舷翻身而上的那人身形高挑精瘦，一双眼睛黑沉如水，薄唇微抿，束起的长发随着海风飞扬，生出了许多的少年肆意。

沈怿言右手重刀还没来得及调整方向，第一个瀛渌人已经冲到面前。他干脆不调了。只见他侧身让过刀锋，让重刀顺着落势往下劈，刀背砸在人的肩胛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足以让在场所有的人心头一颤。

沈怿言摸了一把溅在额角的血，破魂枪斜着一扫又问了一遍：“你说，让谁死在东海之滨？”

津夫眯起眼睛，脑中拼命搜索有关这个人的印象。瀛渌的士兵从船板各个地方聚拢而来，将沈怿言三面包围。

“你是谢秉业身边的那个小孩。”津夫提着月刃走进沈怿言，终于找到了一张和这人相似的脸，“我记得，谢秉业很护着你。”

“澶京副将沈怿言。”沈怿言握紧破魂枪，感受到船往前面倾斜就知道自己的人已然从另一边上船了。

可沈怿言握着破魂枪站在那里，再大的风浪也不能让他后退半步。今晚是澶京的生死一战，当撞钟声响起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澶京主将谢秉业的老仆就送来了他的虎符，沈将军身中雨枯草之毒，此毒会让人头晕目眩陷入无力之地，让沈怿言暂代领兵防御。

“杀！！！”

津夫猛一回头往城墙上看去，原本胜券在握的入侵局势似乎被翻转了。他看到冲在最前面那个在月光下金黄的盔甲就知道是郑甄，而只穿了黑色夜行服的瀛渌前锋不断被抛下城墙。

“莫拉，不需要遮掩了。”津夫咧开嘴，“那就让这帮自以为是的大元人尝尝咱们瀛渌最新研制的火药吧。”

莫拉掏出怀里的海螺，用力地吹响，气体将脸上的长疤撑开，可怖而令人作呕。

随着浑厚的海螺声扫过海面，刀刃相撞之声在船一侧响起。与此同时，十几艘瀛渌战船悄无声息地从黑暗里爬出来，他们摘下了一直挡住的面纱，黑黢黢的大炮暴露在月光之下。

“轰！”的一声，北城墙顷刻间便出现一个大豁口。

紧接着十几声震破耳膜的炮响几乎同时响起。

大元虽然地大物博，也早在几年前就研制出火铳一类的物件，但是在技术上远没有瀛渌精进。再加之妫都对军械类的管理一向非常严格，整个澶京，恐怕只有一把称得上可用的火铳。

“沈怿言。”津夫用蹩脚的大元话重复一遍他的名字，“你们大元人总是对自己人抱有很大的敌意。这个，也是我给你们的惊喜。”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漆黑的火铳，瞄准沈怿言毫不分说地扣动扳机。

沈怿言往右转身避开的同时，将手中长枪反转向后一刺，再一抽。中枪的瀛渌人被往前带去，正中津夫的第二枪。头颅被炸开，骨头连着皮肉溅在周边人的盔甲上。

“大人，大元已经反应过来了，派了许多小船来......”一个士兵从后面厮杀的包围圈中出来，对津夫说。

“不过是澶京的小船，用大炮轰！把他们都炸死！”津夫再次扣动扳机，又被沈怿言巧妙躲过，击中了船体。

一阵巨浪拍来，冲击着豁口，海水混杂着木屑飞溅。

津夫知道在如此狭小且不稳定的环境下难以使火铳发挥最大作用，索性收好，拔出月刃大吼一声与沈怿言开打。

月刃在距离腰间堪堪一指处划过，沈怿言反转长枪，用枪尾撞击月刃下侧。津夫感到握着月刃的虎口发麻。

“沈副将，我们已经向妫都上报，也请求了各州支援。”一个士兵躲过瀛渌的刃口，拽住他的胳膊顺势一拧，抬脚将人踹进海里。

津夫借着夜幕左手伸到腰后的皮袋里。沈怿言枪尖一挑，拿下几个围攻之人。站定喘息之际海蛇的残血顺着枪尖滴落下来。

“呼～～”更大的一艘船渐渐从黑夜中显现。

“各州支援？”津夫冷笑道，“青州？泊州？你以为我们这次的目标只是澶京吗？瀛渌为这场战役准备了七年。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七年之前的溃败，这一次，我们是来洗刷耻辱的。”

“倒是个奇闻，第一次听到侵略者说自己再次侵略是来洗刷耻辱的。”沈怿言刚从两个瀛渌人的夹击下翻身，长枪划过膝盖，将两人踹进海里。

船上的局势不容乐观，而城墙之侧在澶京守城军反应过来后慢慢地筑起防御之态，瀛渌一时间竟也攻破不得。

津夫慢慢向后踱步，借着莫拉的身子从袖口落下一枚长针：“沈怿言，你真的以为你可以从这里全身而退吗？”

沈怿言抬枪堪堪将三人的月刃合于一处，抬脚接力掀过去。

便是在那转身一刹，枪尖挑破咽喉，远处爆破声震醒了整个黑夜，津夫的长针裹挟着夜幕到了沈怿言脑后。那名瀛渌人虽已被封喉，但那怨毒的眼神仍旧牢牢锁定在沈怿言身上，月刃依旧向他砸去。

多年守卫边疆的经验让他察觉到身后的寒意，却迫于眼前的月刃难以避闪。

“叮！”一颗玉珠将长针打得偏开几寸，长针钉死在船舷上，玉珠滚到沈怿言脚边，在黑夜中却意外发亮。

沈怿言将枪一甩，站定缓缓喘气，抬头看见一人站在瀛渌蛇形船头之上。

只一瞬，他便屏住呼吸。

那人身穿玉白长袍，海风起他的袖口，露出左手清瘦手腕的佛珠，右手却是层层绷带缠绕。

沈怿言顺着舒行洛胸前若影若现的那颗玉坠子对上他淡漠的眼睛。他右手一翻，又甩出一颗玉珠打向沈怿言左边挥舞来的月刃，那瀛渌人的月刃竟被震脱了手。沈怿言回过神来，干脆利落的挑了他的咽喉。

“你是谁！”津夫取下腰间的长鞭，扬起时带着倒刺破开空气的炸响。

那人并未携带什么兵器，面对津夫甩来的长鞭轻巧一避，并没有打算与他一战，而是直直向沈怿言奔来。

舒行洛侧身避过一把弯刀，肩膀擦过沈怿言的臂甲。那一瞬间他身上檀香和血的味道混在一起，沈怿言握着重刀的手顿了一下。

沈怿言心中一晃，那身形与记忆中重叠。瀛渌的月刃自上而下劈来，他以枪格挡之际竟险些失力。那人右手攥拳，对着瀛渌人绷紧的手腕处重重一击，瀛渌人顷刻间脱力。他左手覆在沈怿言握枪的手上，将身一转，让枪尖与津夫甩来的长鞭相接。

精铁相触发出让人骨骼发痒的声响。

沈怿言感受着覆在自己手臂上的那点温度，脑子里却不断闪过刚才他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场景，似乎在哪里看到过千百次。

津夫的长鞭在狭小的空间里难以施展开来，他用长鞭勾住破魂枪，缠绕着收紧，使其挪动不得。

舒行洛却突然松手，沈怿言也被津夫扯着往前踏了几步，津夫收力不及，刚要站定却见那人迅速逼近，他大喝一声，当即松手要从腰间抽出匕首。

他却快先一步拔下头发的骨簪，又快又准地划过津夫的颈侧。

津夫的神情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甚至他连握紧长鞭的姿势都没有改变分毫，连脖颈间的伤口都还没有渗出血迹。

“尔帅已亡，毋须死战，归顺可赦。”

残余的瀛渌人惶惶相望，却未放下手中的武器。

津夫的身体如同烂泥般向下撕扯，头颅被那人牢牢抓住，骨簪划开的口子缓缓放大，鲜血从几滴到快速淌出，他的眼睛依旧怨毒地盯着那名男子。

舒行洛散开的黑发沾染上鲜血，被大风吹着飞过长袍，留下一道道飞扬的血条。

他看着沈怿言，瓷白的脸在月光照映下分外好看，只是那双眼里没有什么情感。

清亮的声音在海风中传到剩下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吾乃澶京督察舒行洛，沈将军，速诛瀛渌不降残兵，讫事，偕我同登城陴，共御外寇侵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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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侵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