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姜 第9章 第九章 返京

看见少女猛然抬头看着她，齐纾淡淡一笑，低头翻动着郭偿整理好送上来的册子。

先前见到卫衡时她便起了一点疑心，后来叫陆盲心暗中送去了子期先生给她的药，又细细观察一番，发现屋子里物品虽少的可怜，但摆放位置皆有讲究，只喝烧过的水。

再后来又对二人身份进行查探，发现两人是凭空出现在白鹿城的。

这就耐人寻味了，两个没有过去的人，低调不引人注意，身上带着官家小姐少爷的骄矜，怎么看都是有秘密在身。

“长公主既然看出来了，不妨再猜一猜，臣女是哪一家的”

自称“臣女”，那就是承认了。

眼见卫黎不慌不乱，齐纾挑眉，想了想说道:“你姓卫，当朝没有姓卫的官员。”

齐纾语速轻缓，“先帝时倒有一个，师从夏老太傅的卫翰林……”看见卫黎的神色，齐纾继续道:“卫翰林娶了恩师之女，多年前夏老太傅之子卷入皇权之争，卫衍力挺恩师遭受牵连，被逐出玉京城.”

“长公主这话，倒像是个局外人。”

齐纾挑眉，那场皇权之争里，胜的是她的父亲。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天经地义。

“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

卫黎垂头，“爹爹被贬黜出京，便到同洲，做了个小小的知县。”

卫黎的声音低了下去。

“两年前，七夕夜里，知县府衙无故后院起火，卫衍夫妇同其一子一女……皆葬身火海，烧得面目全非……”

这话并未说全，甚至做了绝对的隐瞒，却也不难猜出一些隐情。

比如，都说这把火烧死了卫衍一家四口，然而一子一女此刻都还活着且活的隐蔽。

“你知道放火的人是谁吗知道为什么要杀你一家吗”

卫黎却并不回答。

不回答就代表她是知情的，却不想告诉她。

“你先前想要搭上齐涉这条线，如今听说齐涉死了又来找我，是这人地位不一般，可能还是，皇亲贵胄”

卫黎眼中难掩的惊讶，她没想到这位长公主会那么敏锐，只从她的只言片语里面便猜出许多，除了真相，几乎已是全部。

她不禁有些后悔，自己还是太冲动了，一心想要接近皇室，却从来没有想过，她所接近的人与她要找的人都是血亲至脉，怎会因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而对血亲拔刀相向呢！

官且有官官相护，更何况是一手遮天的皇室!

卫黎脸色本就苍白，如今连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敢不敢赌一把”却听长公主如此问道。

“赌什么”

“你说说看这人是谁我听听看要不要帮你”

“赌注是什么”

齐纾笑笑，“你的命，我也不牵连你弟弟，就只要你的命，说的对了，我帮你报仇，说的错了，我便杀了你。”

说完后遣出了所有人，屋里只剩她二人。

卫黎摇摇头，“这并不公平。”

齐纾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好笑道:“势不均力不敌，你跟我讲公平”

卫衡始终搞不明白，前不久还跟齐涉沆瀣一气的长公主一转眼就杀了齐涉，自己的姐姐成了她的侍女，他成了她的……

没成什么，就一闲杂人等。

她还要带他们去玉京城!

卫衡想了许久，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怪自家姐姐太厉害了，竟连长公主也给忽悠住了。

不知内情的卫衡在这边胡思乱想，卫黎却心不在焉，她没想到长公主会答应。她虽没直说，但留了她的命，还要带她和卫衡回玉京城，那就是答应了。

虽不知为何，但对她来说，是好事。

齐珝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当时长姐把他支了出去，他有自己的猜测，可想尽了所有人，都没有想清楚是谁。

齐纾可不管他们的胡思乱想，只管催促着郭偿几个赶紧收拾东西回京。

一方面她是很想父亲了，另一方面，与齐涉有关的折子她打算亲自交给父亲，顺便把五皇叔的儿子的人头送给他，她可等不及想看五皇叔的表情了。

长公主下令，没人敢耽搁。

然而他们这边收拾好了，那边却又被告知长公主已先行一步，叫他们慢慢来，休整好了精力充沛了再行上路返京也不迟。

郭偿哭笑不得，然而箭在弦上不好不发，仍旧按原计划上路，只是放慢了行速，叫众人不那么费力。

不想底下的人都以为是长公主关爱，特地放慢的速度，俱都夸赞感激，一时上下都说长公主仁爱。

齐纾倒不知她托郭偿的福又干了这么件“好事”，走一会儿歇一会儿赶了三天半，临到京了，这天气也越来越热了。

匣子里的冰都开始化了，齐纾虽嫌麻烦，但想想这东西父亲也是要见的，恰巧在距京三十里外遇到了一群郊游的富家子弟打扮的少爷小姐们，远远停驻，派了未未去借冰块。

凡是顶着这太阳出门的富人们，谁车上不备点冰块

本想隐了身份，省得麻烦，谁知那群人里竟有人认出了未未。

“未未!怎么是你”

未未一愣，抬头一望，只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待看清他绣着锦鲤海棠的花衣，恍然大悟，哦，这不是酷爱穿花衣的定安侯府世子嘛，再看他旁边，也有几个熟面孔，什么吏部侍郎的二公子，昌平县主和云麾将军家的独子……

未未还没来得及编个谎话搪塞过去，只觉花衣在她眼前一晃，那定安侯世子早向长公主那边跑去了。

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同她说道:“你在这的话，殿下是不是也在附近呀”

未未:“……”殿下，未未对不起您呀!

又好奇的人问，“景澜兄何故如此激动，不就是一个婢女吗”

有知情人解释道:“嗨，未未姑娘可不是寻常婢女，她可是当朝长公主身边最得脸的婢女，她要是出现在这里，就说明长公主殿下就在附近。我们也去拜见一下吧，失礼就不好了。”

说着这些人也要动，未未赶忙伸手拦住，那个就算了，可不能再叫这几个去了，“殿下吩咐了，只是寻常路过，诸位公子姑娘们不必多礼，继续尽兴就好。”

说完未未便行礼告退，面上十分平静的去追那定安侯世子几个，心里却欲哭无泪。

齐纾策马前进，才瞧见远处奔来的一团花衣时就知道未未办砸了事情，看清来人时却也不能怪未未了。

“薛景澜。”

定安侯世子的大名，薛景澜。名字取的灿烂，衣服也穿的灿烂，是玉京城里的一朵奇葩，也是，她曾经的跟班。

薛景澜见了她，起先还笑的像朵柿子花，笑着笑着就突然委屈了，“殿下，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称霸玉京城，做玉京城里的第一和第二纨绔吗怎么一转眼我爹被调了职，我临走前想见你一面，我爹却说你已经不是纨绔了，还强行带走了我。”

“我这次好不容易回了玉京城，第一时间要去找你，却被人告知，你领了差事去了边关。殿下，你都当了差了，我们的纨绔还怎么做呀”

齐纾没想到这三年来第一回见，他一上来就问这个，心里有些感慨，又好笑道:“做纨绔的目的是要称霸玉京城，当了差也可以称霸玉京城，那有为什么一定要做纨绔呢”

“行了，我还有要事在身，你回去同他们一块玩吧。”

齐纾一行人骑在马上，她先前又上前走了几布，恰恰与那群人遥遥相对。

她一眼看过去，却只与一人的目光相撞，也只是顿了一瞬，便移开了目光，然后又瞧见了几个熟人。

双方遥遥行礼过后，齐纾再看了那人一眼，率马疾驰而去。

薛景澜看齐纾一行人走远了，才心不在焉的走了回去。

人群里正有从前一处玩的人不无炫耀意味的跟不知情的人说着从前发生的事，见薛景澜回来，也有人问他，“哎，景澜兄，长公主殿下真的，从前也如我们这般玩耍”

这里聚到一起的都是近年来玉京城里闹腾得厉害的纨绔子弟，溜猫斗鸡不学无术，起先薛景澜还觉得能与他们一道玩玩儿，此番一看，真是哪哪儿都不配，唯有燕绥和季无月还能入眼。

薛景澜刚坐下又突然起身，气闷道:“不玩了。”而后带着小厮，丢下众人，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