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风 第5章 第五章

会场的休息区，人声鼎沸。

咖啡座旁，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演讲，交换着名片，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淡淡的香水味。

程知落靠在落地窗旁，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绪难平。

顾南风的目光，苏景然的话，还有那个藏在“落风”二字里的秘密。像一团乱麻，在他脑海里交织。

他承认，他取名“落风”，确实存了私心。

从18岁那年在大学校园的梧桐下明明看着书，脑海里想的却是顾南风的名字是，他知道自己是真的陷阱去了。

他在那次同学聚会上口是心非了。

因为他害怕。

他在高中三年习惯了流言蜚语，但顾南风不一样。

他害怕顾南风会被斥责，他的名声会被破坏。

顾南风太耀眼了，在顾南风身边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在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只能不断努力，向着顾南风不断靠近。

之前他以为，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知道这次媒体界有了新的优势，在商战中杀出重围，他再次遇上了顾南风。

顾南风这次突如其来的投资，让他感到感动，而更多的是害怕。

他害怕顾南风这次的投资只是出于旧情，万一顾南风突然撤资怎么办？那落必然会元气大伤，他和同事们日日夜夜的成果怎么办呢？

他不敢想。

可现在，苏景然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心门。

原来，顾南风一直都懂。

原来，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在想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程知落的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顾南风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显然是特意为他买的。

他知道，程知落胃不好，不能喝冰的。

“没什么。” 程知落移开目光，语气依旧淡淡的，“在想刚才的演讲。”

顾南风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靠在落地窗上，将热牛奶递到他手里：“冰美式对胃不好，喝这个。”

程知落看着手里的热牛奶，杯壁传来的温热，顺着指尖，传遍了全身。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接过了牛奶，小声说了句：“谢谢。”

顾南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是八个月来，程知落第一次对他说谢谢。

“知落，” 顾南风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们能谈谈吗？”

程知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拒绝，想转身就走，可看着顾南风眼中的期待与坚定，他到了嘴边的话，却变成了：“会议快开始了。”

“就几分钟。” 顾南风不肯放弃，“我有话，想对你说。”

程知落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们走到休息区的角落，那里有一排绿植，将两人与外界隔开，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你想说什么？” 程知落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顾南风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翻涌如潮。

他想告诉他的，那可太多了。

他想告诉他，他爱他，爱了整整五年；他想告诉他，他从来都不在乎什么门当户对，他在乎的，只有他；他想告诉他，他投资落风，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旧情，而是因为，他相信他，也想陪在他身边。

可话到嘴边，他却只说了一句：“知落，对不起。”

程知落愣住了：“你对不起我什么？”

“对不起，五年前，我没有留住你。” 顾南风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对不起，这八个月，我没有早点告诉你，我的心意。”

“对不起，我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苏景然、江临砚和程知落大学同校，也告诉了顾南风很多关于程知落的事，让他最难受的事程知落被同学们造谣和他在一起后又被甩了，因为两人家庭背景不同，所以在这场流言蜚语里受伤的只有程知落。

程知落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以为那些过往的伤痛，都已经被时间抚平。可在顾南风的一句 “对不起” 面前，他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倒塌。

“顾南风，” 程知落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没必要跟我说对不起。”

“我有。” 顾南风看着他，伸手想帮他擦去眼角的泪水，却被他躲开了。

顾南风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光芒，暗了几分。

“知落！” 顾南风再次拉住他的手，这一次，他用了力，牢牢地握住，不肯放开。

程知落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只能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冷冷道：“顾总，请你自重。”

“我不自重了。” 顾南风的声音，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程知落，我爱你。”

这五个字，像一颗炸雷，在程知落的脑海里炸开。

他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五年前在车上的时候我就应该和你讲清楚的，我一直都在想你，我出国也是因为家里的安排，我那晚生气是……”顾南风有些哽咽，声音像在喉咙口发不出去。

“当时助理和我说落风时，我毫不犹豫就投资了，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那是你的，是你的梦想，我想帮你实现。”

“落风，我知道，这两个字里有你也，有我。”

我不在乎门当户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别人什么目光，我只在乎你。”

“到我身边好不好？”

程知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转过身，看着顾南风，眼底满是泪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顾南风，你混蛋！”

“你为什么不能早点说？你那次不能在车上说清楚吗？”

“你知不知道我创办落风有多幸苦？”

“你知不知道，前两天，我说那种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痛？”

程知落慢慢蹲了下来，他把手臂搭在膝盖上，把脑袋深深的埋在臂弯里，无声地抽泣着。

顾南风看着他哭，心里像刀割一般的疼。

程知落难受时，抱的是自己。

他伸出手，把他轻轻拉起，小心翼翼地将他拥入怀中。

这一次，程知落没有反抗没有挣扎。

他靠在顾南风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感受他熟悉的体温和雪松香的香水味，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都在这一刻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顾南风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像在安抚一只受伤、委屈的小猫。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低头，在程知落的耳边，轻声道，“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这么辛苦，受这么多的委屈。”

两人相拥在绿植遮掩的角落，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知落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从顾南风的怀里退出来，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丢人了。”

“不丢人。”顾南风帮他擦去眼角的泪水，指尖温柔的摩挲着他的脸颊，“我的小知落，哭起来也很好看。”

程知落的脸颊瞬间红了。

他别过脸，小声道：“好了，会议真的要开始了。”

“好，我们回去。”顾南风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不肯放开，剩下的话，我们以后会再说。”

程知落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暖暖的，他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朝着会场走去，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紧紧相依。

休息区的另一头，江临砚和苏景然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成了。”江临砚笑着说。

“早就改成了。”

苏景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底满是欣慰。

下半场的会议，程知落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顾南风就坐在他身边，两人的手，始终十指紧扣，藏在桌下。

他能感受到顾南风掌心的温度，能感受到他之间传来的温柔，那份安心的感觉，是他五年来，从未有过的。

台上的专家还在演讲，可他的注意力，却全部都在身边人身上。

他侧头，偷偷看了一眼顾南风。

顾南风正认真的听着演讲，侧脸的线条，凌厉而英俊。阳光透过射灯，洒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格外耀眼。

程知落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个男人，是他爱了五年的人，是他年少的喜欢，是他余生的归宿。

会议接近尾声时，主持人宣布，进入最后的互动环节——现场提问。

台下的观众，纷纷举起手，向台上的嘉宾提问。

程知落也举起了手。

他的问题，是顾南风的。

主持人看到他，笑着说：“这位先生，请您说。”

程知落站起身，接过话筒，目光直直地看向台上的顾南风，声音清晰而坚定：“顾总，您好。我是落风传媒的创始人程知落。”

台下瞬间想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落风传媒，最近在行业内名声鹊起，而顾南风，是落风的天使投资人，这一点，不少人都知道。

大家都好奇，程知落会问顾南风什么问题。

顾南风也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和几分了然。

“我想请问顾总，”程知落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顾南风，“在落风传媒刚刚成立，没有任何资源，没有任何业绩，甚至连办公场地都很简陋的情况下，您为什么会毫不犹豫的，投资我们这样一家初创公司？”

这个问题，是他藏在心里八个月的问题，也是前两天他与顾南风争执的根源。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所与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南风身上。

顾南风接过主持递过来的话筒，站起身，目光穿过人群，牢牢的锁住程知落，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会场，清晰而坚定：“因为，落风传媒的创始人，是程知落。”

一句话，全场哗然。

程知落的心跳，骤然加速，脸上的温度迅速升高，像是要被绯红布满。

“我认识程知落已经5年了。”顾南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程知落身上，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他的才华，知道他的韧性，知道他对传媒行业的热爱，我更知道，他有能力，将落风传媒，做成行业内的标杆。”

“投资落风，不是因为我看好这个行业，也不是因为我想从中获利。”

“我的投资，从来都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人。”

“这个人是我放在心尖上五年的人，也是我爱了五年的人。”

台下的掌声，瞬如雷动。

江临砚和苏景然，带头鼓起了掌，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程知落站在台下，手里拿着话筒，看着台上的顾南风，眼底充满泪水，嘴角向上扬了扬有些哽咽了。

他知道，顾南风这是在想他表白了，也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心意。

他的嘴硬，他的逞强，他的冷漠，在和顾南风这样热烈而坚定的爱意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互动环节结束，大会也正式落下了帷幕。

参会的人们，纷纷起身离场，不少人路过程知落和顾南风身边时，都会讨来善意的目光，还有的关系稍近的则笑着对他们说着祝福的话。

程知落的脸颊，不知什么时候红的像苹果一样，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点了点头。

等人群渐渐散去，会场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顾南风走到他身边，结果他手里的话筒，放在桌上，然后再一次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

“现在，你该告诉我，之前的聚会是不是口是心非了？”顾南风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狡黠，和几分期待。

程知落看着他，脸颊微红，却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是。”

“我只是，”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顾南风的手背，小声道：“我怕啊，我怕像之前在学校一样你只是……嗯，刻意的。”

“不是了。”顾南风紧紧握着他的手，语气坚定。

“落风传媒，是你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

“以后我们一起，把落风做成最棒的传媒公司。”

程知落抬起头，看着顾南风，眼底满是笑意：“好。”

“那，”顾南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作为落风的投资人，我是不是有权利，要求创始人，给我一些额外的回报？”

“什么回报？”程知落疑惑的看着他。

顾南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微俯身，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五年的思念，更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程知落闭上眼睛，主动回应着他。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穹顶，洒在他们身上，给整个会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