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风 第4章 第四章

两天后的江城国际会展中心，被媒体运营大会的红色主视觉铺满。

玻璃穹顶下，数千盏灯交织成光的经纬，映得舞台中央的“智能媒体新质生产力与内容破局”主题背板格外醒目。签到处的电子屏滚动着参会名单，AI展区的数字人正循环播报着论坛议程，衣香鬓影间，满是行业内的寒暄与碰杯声。

程知落坐在会场中区第三排，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封皮上烫金的“落风”二字。

这是落风传媒成立的第八个月，也是他第一次以创始人的身份，站在如此重量级的行业舞台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利落的线条收住了他近段时间减重后愈发清隽的腰身，衬得肩背挺拔，眉眼间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为了这次大会，他熬了三个通宵改完了公司的年度规划，此刻眼底虽有淡淡的疲惫，却掩不住那份沉潜已久的锋芒。

身旁的座位还空着，会议手册他也翻到了演讲嘉宾的那页，目光落在最顶端的名字上——顾南风。

顾氏集团副总裁，顾氏资本掌舵人，同时也是……落风传媒唯一的天使投资人。

两天前的私人聚会上，那场不欢而散的争执还清晰的像在昨天。

他记得自己当时攥着酒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对顾南风说出的话，字字都带着刺：“顾总，落风不需要您的施舍，更不需要您用感情捆绑投资，我们之前的事早就成为历史，落风不屑用以这种手段夺来的资源。”

而顾南风站在露台的阴影里，雪茄的火光明灭不定，他看着程知落，眼神复杂得像揉碎了夜色，最终只说一句；我总有一天会让你感到后悔的，你也总有一天会重新对我有好感，最终……”他轻轻笑了笑没说下去。

程知落当场冷笑一声，转身就走，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他怎么可能会后悔？

他创办落风也是为了摆脱顾南风的光环，上学时总后人在背后说他也只是顾南风手下的一条狗罢了，偏偏顾南风还这么上心，他想证明自己不是自能依附于他的菟丝花。他有能力，有野心，有一群跟着他拼命的伙伴，他不需要顾南风用那种套近乎的偏执方式，将他圈于自己的羽翼之下。

只是他没想到，这场大会的演讲嘉宾名单里，会有顾南风的名字。

更没想到，命运会安排他们坐在同一排。

会场入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顾总”“顾少”，程知落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

顾南风来了。

他穿了一身纯黑色的手工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着深紫色的真丝领带，衬得他皮肤冷白，气场强大。不同于程知落的清隽，顾南风的英俊带着几分凌厉的侵略感，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刚走进会场，就被一群媒体大佬和投资界同行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的从容与得体。可程知落却注意到，顾南风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很深，带着几分他读不懂的情绪，又隐忍，也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程知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他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认真翻看会议手册，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程总，久仰久仰。”

身旁突然传来一个略显热情的声音，程知落抬头，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他笑，“我是盛达传媒的王总，早就听说落风传媒内容做得尤其好，特别是你们上周推出的那个非遗纪录片，真是令人惊艳。”

王总过奖了。”程知落收敛心神，站起来与他握手，语气礼貌而疏离：“只是一个小尝试，都是同事们的功劳。”

“程总还是太谦虚了。”王总笑着摆摆手，指了指程知落身旁的空位，“我就坐这了，待会儿正好可以和程总好好聊聊。”

程知落刚想点头，一到低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王总，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是我的。”

顾南风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人群，站在了他们身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地微笑，手里拿着一张参会证，上面清晰的印着——中区第三排，15号座位。

正是程知落身旁的那个位置。

王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原来是顾总的位置，失敬失敬。那我就不打扰顾总了，程总，我们改天有机会再聊。”

说完，他识趣地拿着东西，走向了后排的空位坐下。

程知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知道顾南风有的是手段，这个座位对他来说想到手轻而易举。

顾南风则像是没看到他的不悦，径直走到旁边的座位，绅士的帮他把椅子往里推了推，才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顾南风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味的香水，混着一丝烟草的清冽，那是程知落熟悉了多年的味道，曾经这个味道让他无比安心，此时此刻却是让他浑身紧绷。

“好久不见。”顾南风先笑着开了口，只是声音压得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程知落转头看了看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顾总，我们两天前才见过。”

“哦，是吗？但那次有些不愉快，我删除了这段记忆。”顾南风依旧笑着，没有什么波动。

“你的公司叫落风，很好听，很适合你。”

程知落的指尖一顿，当初想到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想念顾南风在身边的日子才去两人的末尾组成公司名，现在这是…被拆穿了？

“顾总投资的时候，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程知落有些紧张，试图引开话题。

“我是说”顾南风的声音又低了一点，带着温柔，“很适合你。”

程知落侧过头刚好对上了顾南风的眼睛。

他的眼睛好像很亮，一双丹凤眼仿佛勾人心弦。

在顾南风的眼睛里，清晰的映着他的身影，像盛满了星光的深海，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其中。程知落的心猛地一颤，他迅速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舞台，冷声道：“顾总，我们还是专注于回忆吧。”

这一次，顾南风没再说话。

大会正式开始了。

主持人上台致辞，随后便是行业大咖的主题演讲。台上的专家们侃侃而谈，从AI大模型赋能内容创作，到新媒体的商业化路径，干货满满。

程知落听得很认真，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要点。落风还处在起步阶段，每一个行业的风口，每一个成功的案例，对他来说，都是宝贵的经验。

可他总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流连。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那目光的主人是顾南风。

那道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炽热，像一束光，牢牢的锁住了他，让他哪怕隔着厚厚的西装，也能感受到那份滚烫的温度。

他刻意挺直了脊背，想假装浑然不觉，可笔尖却还是因为心绪不宁，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顾南风坐在他身边，同样拿着笔记本，却一个字都没有写。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程知落。

这场媒体会议对他来说其实可有可无，他愿意牺牲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来参加纯粹是因为在参加嘉宾中看到了程知落而已。

他看着程知落认真记笔记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听到精彩之处时，眼中闪过的光芒；看他因为久坐，而轻轻活动的脖颈。

八个月没见，程知落瘦了很多。

以前的他，脸颊还有些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可爱又讨喜。可现在，他的下颌线变得清晰凌厉，腰身也瘦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清隽又疏离，像一株独自在寒风中生长的翠竹，坚韧，却也让人心疼。

顾南风知道，这八个月，程知落过得有多不容易。

落风传媒成立之初，没有资源，没有人脉，只有程知落和几个跟着他的年轻人，挤在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干活。

他不止一次地想，要不要伸手帮他一把，给他介绍几个大客户，或者帮他搞定几个难搞的平台。

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程知落的脾气，傲娇，倔强，像一头不肯低头的小兽。他若是贸然出手，只会让程知落感到更加反感，甚至可能会直接彻底断了和自己的联系。

所以他选择，以一个投资人的身份，默默关注着他。

他让助理每周都给他汇报落风的动态，看着落风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一步步走到今天，推出了一个又一个爆款的内容，他比谁都高兴。

可他更清楚，程知落心里还横着两天前的那道坎。

他想解释，想跟他说，他的投资，从来都不是施舍，更不是什么感情捆绑。

他想跟他说，他爱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可他找不到机会。

程知落像一只竖起了所有尖刺的刺猬，将他所有的靠近，都拒之门外。

中场休息的铃声响起，程知落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拿起水杯，就想往会场外走。

“知落。”

顾南风也跟着站起身，伸手想拉住他，却只碰到了他的衣袖。

程知落的身体僵了一下，猛地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快步走进了人群。

顾南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还残留着他衣袖的余温。

“哟，顾大总裁，又被我们程大创始人拒之门外了？”

两道戏谑的声音同时响起。

顾南风回头，看到江临砚和苏景然正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两人也都是这场大会的参会嘉宾，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和程知落过往的人。

“你们怎么在这？” 顾南风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当然是来看你笑话的。” 江临砚毫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南风，你追人也太磨叽了。八个月了，你就只敢偷偷投资，连句喜欢都不敢说？”

“就是。” 苏景然也附和道，端着一杯咖啡，笑得温和，“知落那就是嘴硬心软。两天前的聚会，他说的那些话，明显是口是心非。你倒好，还跟他置气。”

顾南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怕我逼得太紧，他会跑。”

“你不逼，他才会跑。” 江临砚翻了个白眼，“你看看知落，现在多优秀？大会上多少人盯着他呢？刚才盛达传媒的王总，不就想跟他套近乎吗？你再不出手，小心被别人截胡了。”

“截胡？” 顾南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场也变得凌厉，“谁敢？”江临砚和苏景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还是这副霸道的样子。

“南风，” 苏景然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知落创办落风，取名‘落风’，你以为只是巧合吗？”

顾南风的身体一僵，抬眼看向苏景然。

“落风，落知落，顾南风。” 苏景然缓缓道，“他心里，从来都有你。”

顾南风的心跳，骤然加速。

落风……

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

他只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却从未想过，这两个字里，竟然藏着程知落的心意。

“还有，” 江临砚补充道，“知落减重三十斤，每天拼命工作，除了想把落风做好，不也是想向你证明，他可以独立，可以配得上你吗？”

顾南风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他想起程知落瘦得近乎单薄的身影，想起他眼底的疲惫与倔强，想起他两天前，红着眼睛跟他吵架的样子。

原来，他的小知落，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他。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南风站起身，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谢谢你们。”

“快去快去。” 江临砚挥了挥手，“别再让我们程大创始人等急了。”

顾南风点点头，转身就朝着程知落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这里给我亲爱的小读者备注一下：文中的“菟丝花”的“菟”读“tù”不要读成“miǎn”啦[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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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