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椿 第28章 电梯

周一早上，林晚晚比平时早起了十分钟。

不是故意的，是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我想喝你做的”——她居然真的说出口了。

她盯着天花板，骂了自己三遍。

然后爬起来洗漱，换衣服，下楼。

沈云薇的车已经停在门口。黑色，低调，和每个早上一样。

林晚晚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早。”沈云薇说，声音很轻。

“早。”

车开出去。

一路无话。但林晚晚总觉得今天哪里不一样。沈云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比平时绷得更紧。等红灯的时候，她轻轻换了一口气，像有什么话想说，又咽回去。

林晚晚没问。

到了公司地下车库，沈云薇熄了火。

两人同时伸手去推车门——然后同时停住。

空气忽然安静。

林晚晚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比如“昨天那粥挺好喝”。但话卡在喉咙里，就是出不来。

最后还是沈云薇先开口：

“电梯……要一起上去吗？”

林晚晚愣了一下。

以前从不这样问。以前都是各走各的，她十二楼，沈云薇二十八楼。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

但说出口的是：

“……随便。”

沈云薇点点头，推开车门。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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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

金属壁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林晚晚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3，4，5……

余光里，沈云薇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7，8，9……

电梯忽然晃了一下。

很轻，像被什么东西卡住。

然后猛地一顿——

林晚晚整个人往前倾，眼看就要撞上电梯壁。

下一秒，一只手从身后环过来，紧紧扣住她的腰。

她被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沈云薇的呼吸就在她耳边，急促而温热。另一只手撑在电梯壁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中间。

“别动。”她的声音发紧，“电梯故障。”

林晚晚僵在原地。

腰上的手箍得很紧，像怕她摔了，又像怕她跑掉。指节硌在肋骨上，微微发疼。

她想起第5章那个雨夜——

沈云薇也是这样从背后抱住她，体温透过衬衫烫在她脊椎上。

想起第4章断骨那晚——

沈云薇背着她走在雨里，她趴在那个瘦削的背上，听着对方的心跳。

现在那颗心跳得很快。

咚，咚，咚。

隔着两层衣服，震在她背上。

电梯里的应急灯亮了，昏黄的光映在金属壁上。林晚晚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眼眶微红，腰上环着那只手。

沈云薇的指节微微发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把她抱得更紧。

“你……没事吧？”沈云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点抖。

林晚晚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担心，还有很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但她看懂了一件事——

这个人，是真的在怕。

怕她摔了，怕她受伤，怕她……再一次消失。

电梯又晃了一下，然后慢慢恢复正常。

楼层数字开始跳动：12，13，14……

腰上的手松开了。

像退潮一样，慢慢地，一点点抽离。

林晚晚忽然觉得那片皮肤发凉。

“对不起。”沈云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有点哑，“刚才……条件反射。”

林晚晚没回头。

“我知道。”

15，16，17……

电梯在28楼停了一下。

门开了。

沈云薇走出去，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十二楼见。”

电梯门合上。

林晚晚一个人站在里面，盯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心跳快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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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楼到了。

林晚晚走出电梯，腿有点软。

陈恬正好端着咖啡经过，看了她一眼：“脸怎么这么红？电梯里没空调？”

林晚晚没理她，径直走向工位。

坐下，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呆。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瞬间——

腰上的手。

耳边的呼吸。

心跳隔着两层衣服震在背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现它们在抖。

手机响了。

沈云薇的消息：

“刚才电梯的事……抱歉。”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回什么？

“没关系”？“下次注意”？“别再碰我”？

她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跳出一条：

“胃药在抽屉里，今天新买的。”

林晚晚愣了一下，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一盒胃药，和一盒暖宝宝。

她看着那两样东西，忽然想起今天是她生理期——早上肚子确实有点不舒服。

她谁都没说。

可有人记得。

她拿起那盒暖宝宝，贴在肚子上。

温热的，慢慢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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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陈恬拉她去食堂。

林晚晚端着餐盘，下意识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沈云薇不在。

她愣了一下。

“找谁？”陈恬凑过来。

“没谁。”

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晚晚低头吃饭，余光却一直往门口瞟。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沈云薇的消息：

“今天开会，中午不去了。粥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再喝。”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哭。

她放下筷子，走向茶水间。

微波炉里确实放着一个保温袋，打开，是一碗粥，还是热的。

她端着碗，站在茶水间窗边，一口一口喝。

窗外是人工湖的方向。那棵椿树还立在那儿，叶子快落光了。

她想起早上那个拥抱。

想起沈云薇的心跳。

想起腰上那只手松开时，那片皮肤忽然发凉的感觉。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白粥，没有枸杞。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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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林晚晚准时下楼。

沈云薇的车停在老地方。

她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和。沈云薇握着方向盘，没看她，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今天早。”

“嗯。”

车开出去。

一路无话。

但林晚晚觉得，今天的沉默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堵墙，现在是层纱。

到了楼下，熄火。

林晚晚推开车门，下去。

走到楼道口，她忽然回头。

沈云薇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隔着一道玻璃，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轮廓被路灯拉得很长。

林晚晚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举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车里那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也举起手，挥了挥。

林晚晚转身走进楼道。

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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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房，她走到窗边。

椿树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盆底那张纸条，还是露出一角。

她伸出手，想把它翻过来。

手指碰到纸条的瞬间，又停住了。

还是没看。

她想起今天电梯里那只手——松开时，那片皮肤发凉的感觉。

原来有些温度，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

树叶沙沙响。

像有人在说：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