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竹林前。
“雨溪,你也来了?不是让你带着蓝鸢好好玩吗?”
“我当然要来观战啊,见证瀚雅把韩渊打败!”雨溪用鼓励的眼神看响瀚雅,后者朝她比了一个必胜的手势。雨溪悄悄对庭轩说:“我不太放心你们两个,所以过来看看,如果到时候……”
庭轩背对着瀚雅,严肃地低声说:“韩渊这个人极其决绝,怕是不会给瀚雅留活路。如果瀚雅真的不敌,我一定会尽全力保住他。什么继承真传,都没有他活着重要。现场一定会很危险,所以我不希望你留在这里……”
“庭轩,幻蓝岛那样激烈的战斗我都经历了,还会应付不了这种场面吗?”雨溪淡然一笑,“我怎么会想不到最坏的情况,所以我来就是为了帮你们的。”
庭轩沉默了片刻,最后说:“……谢谢你。”
这时,一道黑影在他们面前出现,很快化成了一个人形,赤红的双瞳、脸上的暗纹——正是韩渊。
“准备好了吗,小子?”韩渊带着挑衅的语气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三年不见,他脸上的魔纹更加繁复了,浑身笼罩着一层黑色的魔雾。
瀚雅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他立即摆好起手身法,进入对战状态。
韩渊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别急,我还给我们的比试带来了一位‘见证者’——这场对决绝对不能缺席的观众。”说着,他抬手召唤出一个传送阵,从里面拽出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老者身着绣有八卦阵法图的褐色长衫,双手被法力凝成的枷锁牢牢缚在身后。他应该是与韩渊交手落败,被捆绑而来,整个人看上去既震怒又狼狈,却竭力维持着高傲与尊严。
“介绍一下,这是杜涵玉的师父,我们伏羲族的大长老——秦澜。”韩渊意味深长地看了老者一眼,“长老啊,这就是杜涵玉的那个徒弟。”
秦澜原本充满戒备的眼中射出一道急切的光,却欲言又止。
瀚雅仍然保持着起手身法,恭敬地对秦澜道:“见过师祖。”
“没关系,今天,我就让你们和杜涵玉在黄泉下相见!”韩渊狞笑着,默念起咒诀,刹那间,瀚雅发现自己身旁的景物开始逐渐模糊、虚化、消失,最后仅剩下一片黑白之色,身旁的哥哥、雨溪和秦澜长老也不见了踪影。
“这是……”瀚雅一时愣住了,他从未听闻八卦阵法可以这样使用。
“蒙卦,山水来!”随着韩渊一声召唤,瀚雅忽然感觉脚下剧烈震动,紧接着一座山峰居然从黑白之境中拔地而起。他急忙跃开,却落在了另一座冒起的山头。很快,黑白之色的群峰四起,将他逼仄在其中,而每当瀚雅想要借着山势向上攀爬,就会有飞来瀑布将他冲下去。好几次,他差点跌落谷底,粉身碎骨。
瀚雅紧紧扒住一处峭壁,奋力爬了上去。他背靠山石,躲到韩渊的视野之外,飞速思考着:“如果韩渊能利用卦象操纵这黑白之境,我是不是也可以效仿?”他念出其中一卦的口诀:“颐卦,山雷!荡平万川!”万丈雷电随即遵其驱遣,轰然而下,很快将峻拔的山峰削平。瀚雅瞅准时机,终于翻出了群山之围。
然而还未等他落地,便听到韩渊的声音远远传来:“睽卦,火泽焚原!大过卦,泽风!”熊熊烈火瞬间又将瀚雅包围起来,一阵阵妖风让火势迅速蔓延,阻断了他所有逃生的方向。
瀚雅的一缕头发不慎被火舌舔到,他急忙拍灭火苗,感觉脸颊和手掌**辣地疼,整个人更是要被烤干了。他强忍着窒息念道:“咳咳……困卦,泽水!”一场及时雨从天而降,扑灭了火焰。
“无妄卦,天雷!”韩渊见火攻无效,便转变了攻势。
“你也配召唤天雷?!益卦,风雷益!”瀚雅毫不示弱,用一招上上卦克制了瀚雅的下下卦。
“天山遁!”
“雷风恒!”
几轮过招下来,瀚雅和韩渊勉强和打成了平手,但始终处于被动一方。
“韩渊屡次使用下下卦、中下卦,居然不会被反噬……看来魔族的黑暗力量让他无所不惧了。不行,不能在这里和他耗下去,得寻找破解黑白之境的方法。”瀚雅思忖着,忽然想起师父交给他的一技绝招,还告诉他此招威力虽大,耗力也极大,不能轻易使用。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师父,保佑我吧……
韩渊已经在酝酿新一轮攻击,他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的法力正在那个小毛孩抽走——不,不只是手中的法力,自己召唤的八卦玄变境也逐渐不受控了。他看着无穷无尽的法力被瀚雅吸收、凝集,看着瀚雅运转着八卦阵法,最终摆出一个熟悉的手位。
“那是……怎么可能?长老居然把这套功法传给了杜涵玉?!”韩渊的赤瞳中闪过一丝惊愕和愤恨,可是他发现身体忽然不听使唤了。随着一声“指掌乾坤”,一阵强大的气浪以瀚雅为中心四散,整个八卦玄变境剧烈扭曲、颤动,在巨响中四分五裂……
黑白之境消失了,熟悉的竹林,以及哥哥、雨溪和秦澜长老的身影浮现了。
“瀚雅!”庭轩慌忙迎上来,心疼地看着弟弟身上的灼伤和擦伤,“刚刚一道黑白交织的光芒过后,你和韩渊忽然消失了,发生什么了?”
“问问他吧。”瀚雅冷眼看向重重跌落在地上的瀚雅,“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韩渊完全注意到兄弟两人的对话,他抹掉嘴角的血,艰难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向秦澜长老,怒吼道:“你,你居然把‘指掌乾坤’传给了杜涵玉!当年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才仅仅学到‘八卦玄变境’;而那个懦夫临阵脱逃,居然被你们顶礼膜拜,还能够学到伏羲族至高的秘传!”
秦澜痛苦地闭上眼睛,终于开口说道:“你野心太大、急功近利,这样的性子从来都没有改过,若是把‘指掌乾坤’传给了你,极有可能后患无穷。现在看来,长老层的担心是正确的。”
韩渊怒踹了秦澜一脚,把他踢翻在地,骂道:“本末倒置的老东西,我韩渊是有野心不错,但以前我从未想过背叛伏羲族!与魔族同归于尽,我曾认为这是最高的荣誉。我为什么要和你们翻脸?还不是因为你们首先要废了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看似为我驱除魔毒,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实际上我都偷偷听到了:你们不过是想避免让我死后化成厉鬼,祸害族人;待到魔毒驱除之日,就是我的死期!”他本就被“指掌乾坤”重伤,加之情绪激愤,说到最后喷出一大口鲜血。
“无论如何,你现在已经是伏羲族的敌人。而且,你已经输了。”瀚雅说道。
“输?哈哈哈,不,我不可能输,比试还没有结束!”韩渊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言语之间,他脸上暗红色的魔纹变得火红,似乎马上就要变成火与血喷涌而出。随着一声嘶吼,韩渊直直地扑了过来。
瀚雅怕攻击波及哥哥,急忙将他推开,和韩渊展开了近身对峙。
伏羲族的近身攻击,讲求将八卦阴阳之气灵活运转,化为己用,若气流内在阻滞或被外力强行阻断,轻则半身不遂,重则当场毙命。
若论年龄和作战经验,瀚雅本不敌韩渊。但是一方面,章庭轩在过去四个月重点训练了他的近战;另一方面,韩渊因为受了重伤,在速度、力道上大不如前,因此瀚雅居然将韩渊打得节节败退。
章庭轩在一旁攥紧双拳,看着弟弟的每一个动作,默默为他祈祷。就是这样,瀚雅,你很快就能击败他了。
忽然,瀚雅感觉脖颈一阵刺痛,不由得身体一滞,挨了韩渊一击。他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摸了摸颈间,却并没有摸到想象中的利器。
他摇了摇头,迅速调整状态,很快找到了一个反攻的机会。他暗中运气,想要使出一招“乾坤掌”,却发现体内的阴阳之气居然凝滞了。
“怎么回事……”这个念头进入他的意识时,自己的身体已经扑出去了,韩渊狞笑一声,绕过瀚雅虚浮的一击,接着一掌集中他的胸口。
瀚雅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摔落在地,压倒了大片竹林。若非韩渊有伤无法使出全力,这一掌怕是会要了自己的命。瀚雅忍痛站起身,心想:“他刚刚是故意卖出破绽,中计了!”
韩渊随即一招劈来,瀚雅险险躲过,却怎么也召唤不出力量。更糟的是,一种越发强烈的眩晕感在削弱他的判断力和反应力。没有挣扎多久,他再次被韩渊击倒。不知为何,他几乎已经失去痛感了,只想就此躺下睡一觉,但是想到师父惨死的场景,他咬着牙爬了起来。
韩渊冷笑着,一把扼住他的咽喉,嘲讽道:“挣扎根本毫无意义,不是么?去吧,陪你的师父一起下地狱!”
他正欲将瀚雅活活掐死,一道雷电忽然从侧后方劈来,正中他的右肋。韩渊惨叫一声,被击出去几丈远,好半天才站起来,感觉右肋一阵剧烈的灼痛。只见章庭轩左手抱住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弟弟,右手的闪电杵直直对准韩渊,眼中马上要喷出火来。
韩渊怒斥道:“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对决,你从中作什么梗?!”
章庭轩冷声说:“谁输谁赢,我不感兴趣;但谁伤了瀚雅,我要他的命!”
“既然你想打破规则,那我就奉陪到底!”韩渊打了一个响指,又一团黑影在他身边出现,化成一个人形——是三年前的那个帮凶!两人只一对视,便一齐攻过来。
章庭轩把弟弟抱起来,只身与两人周旋。他有些奇怪雨溪为什么还不来助阵,但是很快这个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正当庭轩与为首的韩渊对战时,韩渊身后的帮凶瞄准章庭轩的脖颈,藏在袖中的左手悄悄甩出两枚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