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辰 第34章 正篇之外丨幻蓝旧史-瀛璃篇（4）[番外]

“锵——”“锵——”竹林之中，两把短兵寒光闪烁，激烈地交锋、碰撞。年轻的持刀者猛猛进攻，想要找到对方的弱点；持剑者似乎左臂不便活动，却用右手的一柄剑稳稳接下所有进攻，并予以回击。

渐渐地，持刀者的动作乱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不安，从攻势退居为守势。很快，对面就抓住了他的破绽，三尺青锋一挑，他的刀就震脱了手，直直飞了出去，卡到一根竹子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劈裂声。

“徒有速度，失于急躁。”持剑者淡淡地点评完，飞身拔下那把刀，甩到年轻人面前，“再来。”

“青璃，我累了，都已经打了五局了，休息一下吧。”年轻人坐在地上，并没有起来的意思。

“如果现在是在战场上，你下一刻就会被我杀死。”青璃目光炯炯，催促着蓝瀛起身。

“但现在不是战场。”蓝瀛索性懒洋洋地躺到了地上。

青璃额头的青筋又跳了起来，他尽力压制着怒火，低声道：“三个数后，我马上会发起攻击。三——二——”

还未等他数到“一”，蓝瀛腾地一下跳起来，发起了脾气：“每天都是这样，除了练习就是练习，连休息的权利都没有！我根本就不想习武，你凭什么天天逼着我练习？你要是手痒了想找陪练，殿下是个更好的选择！”

青璃见他起了对抗情绪，冷声说：“习武不是你想不想就能决定的。当年，你的父母能够保护大家，靠的就是一身武艺；你难道不应该以他们为榜样，继承他们的遗志吗？”

“父母？我连的他们面孔都记不得了！”蓝瀛冷笑道，“我凭什么要和他们一样吃这份苦？我为什么就不能和其他族人一样，选择安定的生活？”

“如果所有人都和你想的一样，那么危机来临时，谁来保护幻蓝岛？”青璃质问，“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这件事就靠我了。”

蓝瀛有些心虚，因为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不过他还是嘴硬道：“危机？哪来的危机？少在这里耸人听闻了。”

青璃气笑了：“‘哪来的危机’？那我问你，我左肩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蓝瀛自觉失言，居然忘记了两个月前青璃左肩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他支支吾吾地说：“是，当时是有入侵者，但是你已经把它清除了啊。”

青璃气得声音都颤抖起来：“那我现在告诉你，幻蓝岛的危机，平均每隔半个月就会发生一次。‘安定的生活’？呵呵，看来我真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他收起剑，转身欲去，又回头说道：“‘也罢，你可以去选择那种生活。只要你愿意逃避责任，生活在幻梦之中。”

他走了数十步，忽然听到蓝瀛在后面远远地喊着：“所以，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按照你和父母的意愿，成为什么‘守护者’吗？你当时之所以收养我，也只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青璃停下了脚步，语气平淡：“我不明白你这么问有什么意义。成为幻蓝族的守护者，还不足以构成我们存在的意义吗？”

蓝瀛漫步在海滩上，身后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一个浪花扑上海岸，瞬间抹平了他的痕迹。

诚然，他爱幻蓝岛，如果她受到了威胁，他一定会去保护她。但是，他把青璃视为亲人，可后者似乎只是想把自己锻造成一把利刃。当然，在青璃心目中，没有什么比幻蓝岛的安危更重要。

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真正把我当成一个“人”去看，而不是一把刀，或是我父母的继承者……

他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完全没有察觉到渐渐逼近的威胁。

他被青璃救下的时候，还是懵着的。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青璃焦急地问他。蓝瀛摇了摇头，看着青璃脚下被一击毙命、面目凶恶的飞兽，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食人羽兽？！”

食人羽兽是他在青璃书架上的一本图谱中看到的，里面记载着各种妖兽的名称和外貌，他从来都以为那些只是传说。成年食人羽兽的身形有成人大小，轻捷迅猛，以活物为食，常常成群出现，它们所经之处，常常会带来一场血光之灾……

“别愣着了，赶快通知所有人进入地下安全区！两位殿下在密室闭关，暂时不会有危险。”青璃看着乌压压的兽群即将来袭，面色冷峻地吩咐道。

“可是你……”蓝瀛担心地看着青璃的左肩，却挨了青璃一脚。“还磨蹭，快走！别拖累我！”

蓝瀛险些跌倒，刚站稳身子就飞快地跑走了，边跑边骂道：“好，你爱逞英雄，我给你机会！巴不得赶紧消失在你面前！”

他拼了命地和羽兽竞速，刚看到村落模糊的轮廓，便放开嗓子喊道：“食人羽兽来了，大家快进入各自房屋的地下安全区！”

族人们愣了一下，幻蓝岛的安全危机从未停止过，但是全员躲进地下安全区，还是几十年来头一次。蓝瀛相信图谱上的记载不假，急得催道：“别呆在那里了，这是青璃的命令，快点躲起来！”

大家一听到青璃的名字，纷纷开始行动。可是还有一小半族人没来得及进入家门时，第一批羽兽已经贴着地面袭了过来。其中一只眼看就要把一对母女叼走了。

蓝瀛抽出刀砍去，随着羽兽一声哀鸣，血花四溅。他还是第一次杀戮，脸上浓浓的血腥味熏得他想呕吐。他强忍着恶心，把受惊的母女推进房门，顾不得抹一把脸上的血污，就向下一个“敌人”砍去。

所幸族人们反应迅速，他只砍杀了十余只羽兽，大家就全都躲进了安全区。找不到目标的幸存羽兽怒吼着朝蓝瀛袭来。蓝瀛拼命朝密林深处逃跑，但是羽兽们非常狡猾，它们很快发现单凭自己只会被这个人类反杀，于是开始采取包抄的策略。其中一只飞过他的头顶，忽然落到他面前，另三只落到蓝瀛的左、右、后侧，阻断了他的去路。正当蓝瀛举起刀不知如何对峙，第五只羽兽从天而降，叼住了他的衣领。

蓝瀛被带到高空，他强忍晕眩，挣扎着寻找一个合适的角度，朝羽兽的脖颈猛然刺去。羽兽立即毙命，松开了嘴，蓝瀛也随之落了下去。可是在他离地面还有三四尺的时候，另一只巨兽又截住了他。他的刀“啪嗒”一声摔落在地上。

蓝瀛失去了武器，眼睁睁看着羽兽们从四面八方而来，自己却无力反抗。“完了……”他闭上眼睛，绝望地想。

可是他忽然听见耳边传来“嗖嗖”几声，紧接着是箭头刺入血肉的闷声。伴随着几声哀嚎，他的身体再次下落，头撞到了地上，顿时失去了意识。

等他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地下安全区了。几个冒死出来营救他的族人见他醒了，这才放下心来，关切地问：“小瀛，你没事吧？刚刚真是抱歉，每来得及接住你。”

“我没事，谢谢你们……”蓝瀛头还有些疼，晕晕乎乎地回答。他话音未落，手臂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低下头一看，上面多了三道不浅不深的抓痕，而刚刚一位族人正把浸了药酒的纱布敷上去。蓝瀛顾不得等族人把自己的伤口包扎好，从地上一跃而起，喊道：“不好，青璃还在外面，我得去支援他！”

族人们一听，抄起武器也要出去。蓝瀛慌忙拦住他们，说：“不行，我得对大家的安全负责！但凡你们谁受了伤，就是我的责任了。”说罢，他迅速闪出去，用青璃教他的法术封锁了出口。他将族人们的呼喊甩在身后，回到屋内，俯下身子扒住窗沿一看，羽兽们已经不见踪影。

食人羽兽找不到附近的活物，就会去其他地方搜寻；而一旦发现了新的目标，就会成群结队地扑过去……这么说来，它们极有可能全都朝青璃的方向去了！

蓝瀛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朝青璃所在的海滩飞奔而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海滩，发现巨兽们正铺天盖地地向地面上的人影袭击。青璃手持双剑飞速还击，竟让羽兽一时近不了他的身。可是蓝瀛看到他左肩的青色布料已经被染成了暗紫色，而他身边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蓝瀛大吼一声，持刀冲进包围圈，漫无目的地砍杀着周围的食人羽兽，终于跌跌撞撞地来到了青璃身边。

“蓝瀛？你来寻死吗？怎么回来了！”青璃又惊讶又气恼，他本来想让蓝瀛和族人们一起躲起来，没想到这个愣头青又傻乎乎地原路返回了。

“有人实力不够还想逞英雄，我都看不下去了！”蓝瀛虽然担心青璃的伤势，嘴上却一点也不服软。我不会拖你后腿的，青璃！他心里暗想，不觉又多了一些动力，攻击的势头更加凌厉了。

他没有看到，身后的青璃看着他，露出了诧异而欣慰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但羽兽们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相反，他和青璃身上伤口散发出的血腥味使它们更加兴奋了。

“呼，呼……”蓝瀛感觉呼吸越来越沉重，手臂逐渐使不上力气。“不行，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蓝瀛，你还坚持得住吗？”青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什么不行的！”蓝瀛逞强地说着，又奋力砍出一击。可是这一击让他身体失去了平衡。踉踉跄跄之时，一只羽兽的血盆大口伸向了他脆弱的脖颈。

正当蓝瀛以为自己死期将至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强大的气浪。气浪从他身体两侧掠过，很温暖，却将那只羽兽直直掀翻了出去。

不，不只是那只羽兽。所有靠近他们的攻击者都被震飞出去。

蓝瀛愕然回头，看到青璃背对他站立，一双巨大的青色羽翼徐徐展开。青璃转过身，瞳仁散发着光芒，看向蓝瀛的眼神却是柔和的。他用一个屏障将蓝瀛罩了起来，随即高举双剑，飞上高空，与巨兽们重新展开了厮杀。

蓝瀛贴着屏障，惊愕地看着一只只气势汹汹的羽兽扑向青璃，却转瞬间发出垂死的哀鸣，坠落在地上。渐渐地，沙滩逐渐被食人羽兽的尸体铺满了。

“结束这一切吧！”青璃将全部法力灌注到双剑上，两把短兵瞬间变成了蓝色的火炬。他将双剑交叉在身前，使出全力一挥，扩散而出的锋影终结了最后几只羽兽的性命。

蓝瀛待屏障一解开，就迫不及待地跑上去，惊叹道：“原来你这么厉害啊！刚刚怎么不展示自己的真正实力？我还以为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青璃收起双剑，伸出手抚了抚他的头。

“青璃，你这是做什么？！”蓝瀛触电似的闪开，在他的印象中，青璃可不会做这种表示亲昵的动作。

“你今天……做得很好。”几个字艰难地从青璃口中蹦出。

蓝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接着，他看到了从青璃嘴角渗出的鲜血。下一刻，青璃的身体就不受控地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