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辰 第17章 破局（2）

雨溪和惠宇感到背后一阵恶寒，本能地推开对方，只见一团魔影擦着她们的脸颊飞了过去，直奔小章庭轩。只听见一声痛叫，男孩被撞飞出去。

小庭轩在空中短暂定格的瞬间，魔影已经闪到他上方，准备再次给予他重重一击。来不及了，他绝望地想着，准备迎接魔影穿体时那股透心的冰凉，以及随之而来的伤痛。

可是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雨溪在魔影第一次进攻时便行动起来，她冲上前去，一手将小庭轩稳稳接住，一手撑开一个攻击法阵，将魔影击退。

魔影发出尖利的惨叫声，消失了，可是很快，又有更多的魔影从四面八方袭来。雨溪还没有来得及和惠宇会合，就被一道魔影组成的墙分隔开了。

“好啊，故技重施是吧？看招！”雨溪抱着小庭轩，一边护住他免受魔影袭击，一边变幻出各种法阵尝试打破面前的“墙”。

她能感受到小庭轩紧紧依偎在她怀中，不住地颤抖着，便不断地安慰他。恼人的是，魔影构成的墙厚度不减反增，甚至还有余力从后方偷袭她们。

这时，雨溪模模糊糊地听见惠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似乎在高喊，但声音被削弱了大半：“……琴姑娘，别忘了，我们现在在他的神识之中，这些魔影都是章公子的心魔，他越是恐惧，它们就攻击得越凶猛……”

“原来是这样！问题的症结在于庭轩自身。”雨溪会意，低下头对小庭轩说道：“不要害怕，庭轩，你现在看到的都只是幻象。这些魔影都是因你的心魔而生。你越是恐惧，它们就越是猖獗。”

“我……”小庭轩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自己的喉咙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但是，看着这些肆虐的魔影，他的眼前再度出现了三个月前的那幅画面。

他终于开口道：“姐姐，别管我了，你们走吧……”

“你说什么？！”雨溪愕然问道。

“我做不到……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我不知道它们和我的家族有什么仇，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吗……？”

“不要有这样的想法！你可是家族唯一的希望啊！十五年后，你会回到这里，继承家族的秘法，重振雷霆家族的雄风……”

“十五年后的事情，你为什么会知道？”

“呼……因为姐姐所在的时空，就是十五年后啊。”雨溪逐渐感到灵力不支，说话也越发费劲了，但她还是竭尽全力想要唤起庭轩的记忆，或至少为这个孩子注入一些勇气。“在这十五年中，你会平安地活着。你会去往一个叫星凌门的地方，那里有许多循循善诱的老师，帮助你不断精进技艺。

到了第十五年，你会接到一个艰难的任务：带着八大灵族的契约物，踏遍星灵大陆，将他们的后裔重新聚集起来，以应对未来的危机，重振星灵大陆。”

“……寻找其他灵族的后裔，拯救星灵大陆？哈哈哈哈哈，姐姐真会说笑啊……”小庭轩忽然发出一阵冷笑。“现在的星灵大陆，都是那仙府的天下，其他门派敢怒不敢言，何况那些日渐式微的灵族？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为什么会答应下来？况且，星灵大陆如何，与我何干？”

雨溪心中泛起一阵冷意，暗道不妙。果然，随着小庭轩说出这番话语，魔影发出一阵长啸，实力瞬间提升了数倍。“原来这些魔影不仅是庭轩恐惧的化身，还是他内心阴暗面的反映？！”

如果是过去，听到这看似冷血自私的话语，她一定会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对方一番。可是，她明白过去这十五年，庭轩默默背负了多少痛苦与压力，以及那些宗门对他冷眼相对时内心的绝望。当她以庭轩的视角，看到那些宗门弟子薄情的嘴脸时，她感觉到他的心碎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见不得光的一面，这个世界也是。既然这个孩子早已看到了世间险恶的一面，她又何必向他隐瞒未来的磨难呢？

她打开一个防御阵，暂时抵挡了魔影的进攻，把小庭轩轻轻放在地上，蹲下来对他说：“庭轩，我理解你，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你现在一定很愤怒、很无助，甚至，对这个世界很失望……”

小庭轩倔强地偏过头去，冷冷地甩出一句话：“我本就没什么希望，又何来失望？”

他以为雨溪会勃然大怒，拂袖离去。但即使是那样，他也不怎么在乎了。这个世界既然已经容不下自己，不如就让这伤痕累累的心彻底停止跳动吧。

他正出神地想着，雨溪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小庭轩诧异地转过脸，看到雨溪眼中满是温柔与心疼。“你现在才多大，却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这个世界，确实不公平。它可以让一个人自小无忧无虑，含笑终老；却也会毫不留情地剥夺我们的生命，让我们遍体鳞伤……”她的手轻轻靠近他脸上的伤痕，不知为什么，他并不想躲开。

他感觉伤口处一阵清凉的感觉，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迅速消失了。

“还疼吗？”雨溪柔声问。他摇了摇头，眼里全是泪。

“其实，记忆和内心的伤痕也和这一样，会痛，甚至将你数十年如一日地困于其中。但是，只要你还活着，它们就会慢慢愈合。命运可能一次次将我们打入谷底，而活下去，就是最大的胜利。”

“可是现在……我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我为谁而活？我为什么而活？”男孩小声问道，但是眼神已经不像方才那般无神了。

“有人为功名利禄而活，一辈子凝滞于外物；有人为潇洒自在而活，关注内在的自己。生命的意义，对于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但是现在，你可以为两个理由活着。”

“什么理由？”

“为了你的族人而活，因为你绝不会甘心他们死得不明不白，也绝不会让家族秘法易手他人。另一个，便是为你自己而活。”

“为……我自己？”作为家族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他作为下一代家主肩负着族人的期望，心中所想也只有家族的荣耀与责任。除了家族，他没有想过其他事物的意义，更不要提自己的私愿了。

“是啊，为你自己。为他人活着，你也许可以获得价值感；但是长此以往，你会感觉一直有什么在无形之中束缚着你，这样真的很累，很累。也许你一时找不到为自己而活的理由，不过没关系啊，那就告别原来的生活去寻觅吧。你会遇到很多可爱的人，他们把快乐和信念传递给你，激励你去发现自己快乐的源泉和动力……”

“……那个十五年后的我，就是这么做的吗？”小庭轩有些迟疑地问，但他感觉内心的沟壑正在被一种新的未知的事物填补着。

“是啊，不过他现在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你愿意和我一起帮帮他吗？”

“我，该怎么帮他呢？”

雨溪抬起手，轻轻指了指他的胸口。那里有一颗年轻的心脏正在跳动着。

“帮助他的方法，就在这里。抬起头，不要害怕。接下来的路也许很漫长，荆棘丛生，但是你不会再孤身一人战斗了。我，芙洛娜老师，还有其他灵族的伙伴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你们，都不会离开吗？”

“以灵石为契，我们的脉搏会紧紧联系在一起。”雨溪握住他的小手，坚定地说，“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美好，但是也没有那么糟糕。记住一句话好了，这是我大哥告诉我的：不要对人性抱太多期望，但是，也不要过于绝望。星灵大陆一定还有一颗颗火种，而我们，就是那逐火人。”

小庭轩感觉内心有什么冰冷和坚硬的东西融化了，一股暖流随之荡漾开来。不知为何，这种暖意让他莫名熟悉。他抬起沾满泪痕的脸，凝视着那双紫色眼瞳，宁静，又令人安心。

三个多月了，一百多天的时间里，几乎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过他的心伤。人们将自己救下，只是为了确认雷霆家族已被夷平的信息，并将其化为谈资。就连一向与父亲交情甚深的匡前辈，也让自己失望了。

而现在，这个年轻女子包容了自己一切暴躁、怨愤，那么温柔地关心自己，开导自己，告诉他那些他从未听到的道理。这些话语让他感到陌生，却让他破碎的心有了一个情感寄托。

他就像一条在汹涌的海面上颠簸的小船，就在自己筋疲力尽，即将被吞没的那一刻，他找到了那个温暖的港湾。

小庭轩扑进雨溪怀里，哭了起来。

雨溪搂着这个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脊背，眼眶已悄然泛红了。

而此时，外面的魔影发出最后一声悲鸣，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