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鞭 第3章 交易03

第三日。

新送来的向日葵比雪后初升的太阳还灿烂。

商晚月抱着向日葵进门，细心挑选再剪裁修饰放置房间各个角落，弄完最后一束，卫雅慧终于起来了。

“九点五十，你以前休假都没起这么晚的，昨晚你很晚才回吗？”商晚月放下剪刀问她。

对方目光躲闪，早起洗了澡洗了头，头发还湿答答的滴水，卫雅慧走到餐桌前低头喝牛奶，小声解释道：“约了人吃饭，又玩了会。”

商晚月知道送她回来的人是谁，追卫雅慧很久的一个富二代，也是在马场认识的，但卫雅慧之前是教他女朋友的马术师，后来不知怎么，女朋友不来了，富二代开始追求她。

私底下的八卦早就传开，不过顾及卫雅慧是资深前辈才没闹到台面上，商晚月委婉提醒过她，那些人不会付出真心。

卫雅慧也清楚外人怎么看她，在商晚月问出来前直截了当说出口，“你要说的我明白，你不想说的我也明白，陆承江的确是纨绔富二代，换女友如流水，可你得相信我，我跟他开始前他早就分手。”

商晚月欲言又止。

卫雅慧站起来，声音放大了些，“我承认在他没分手前我对他早有好感，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感情来了就来了，我挡不住的，你明白吗？晚月，你是母胎solo，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这种感受很正常，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没有插足，不是第三者就够了。”

“……”商晚月避开她恍惚的目光，卫雅慧连早餐也不吃了，转身回房。

正巧门铃响起。

门外，一身儒雅装扮的陆承江看向她的眼神，跟他们那个圈子的人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流水化的表情，给人睥睨不屑的傲气，但迫于教养又学会了如何假惺惺的礼貌待人。

“你好，商小姐。”

她微愣随即往后退一步，“您好，陆总。卫雅慧在换衣服，烦请您稍等一下。”

“不急，我有话跟你说。”

跟她说？他们好像不熟。

陆承江露出成熟稳重的笑，淡淡道：“魏寻的俱乐部从成立开始你就在，他也多次在我们面前提起你有多优秀，可以说这个俱乐部到如今的繁盛60%的功劳在于你。”

商晚月默默捏紧手心，等待他下一句转折。

“你在江市不清楚魏寻的身份，可如今到了京市也该有所耳闻，你的老板身份显赫，婚姻大事也只能听家族安排，所以……”

总算说到重点。

这些年魏寻对她有多好，不止马场的员工看得见，但归根结底只能算是千里马遇见伯乐，她从未有过不该有的念头。

“陆总，您误会了。”商晚月面色沉静，听到近乎诽谤似的说教也不恼，“我跟魏老板只能算是旧识，我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那样笃定的神情，倒显得陆承江有些过分了。

他伸出手递上自己的名片，好似要为自己这场不请自来的说教收尾，“我在Z市有马场，欢迎你去那边挑选适合自己的宝马，有看得上的直接跟我说。”

商晚月不懂他们生意人的弯弯绕绕，但也不是缺根筋的低情商人士，人家的话滴水不漏有来有回，她接上了才叫明事理。

寒暄完，卫雅慧也下来了。

两人见面就拥抱，丝毫不在乎还有个外人。

商晚月也难得休假，魏寻发来好几条微信，问她要不要出去吃饭，说是一个哥们开的新会所特意攒了个局。

商晚月只发两字——不去。

魏寻再撒泼打滚发消息打电话，商晚月全部无视，对方最后无奈提醒她，她要训的纯血马到了。

不用他提醒，她也要去马场。

商晚月这辈子都跟马打交道，她很小的时候妈妈在镇上的马场食堂给人做饭，她放学就去马厩喂马，看人训马也看人骑马。

马也不是全部都温顺，曾有一匹未驯服的夏尔马朝她冲撞而来，幸好路过的马术师当场驯服，不过方法极为恶劣，人和马都受了伤。

后来带她的大师傅告诉她，“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伤害它，那是你选的马，这辈子都是你的战友，你要为它负责。”

商晚月忘了问什么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所以也没得到师傅给的正确答案，直到三年前的遇见，她亲手扬鞭狠狠伤害了自己养的马，那是为她挣得荣誉的赛马，最终成为了她靠近心上人的“战利品”。

她后悔使用过那些肮脏的不折手段的方式接近了他，更忘不了自己在血泊里听见的马的哀嚎。

新到的纯血马来自Z市陆家所属的马场，是品质极好的带有王室血统证书的马，它的出生铭牌上盖有它的家族徽章，通过它的铭牌编码能查到经手的价格高达八十万。

纯血马是平地赛马场速度最快的马，质量好，脾气也比她以前的赛马好多了，今天是初次见面，对她并不排斥，也愿意与她亲近，算是跟商晚月很投缘。

这匹马是魏寻根据她的要求找的，条件苛刻且价格昂贵，肯用心寻找必定有私心。难怪陆承江会第一时间提醒她不要越界，好言好语委婉劝阻她不要妄想攀高枝。

商晚月家境不好，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出身往事估计早已被调查清楚，连一个打过几次交道的陆承江都知晓了她的身世，顾焰白只会比他知道的更清楚，可再清楚又怎样呢，商晚月对他而言，目前只是一个有趣的猎物。

还算清白，所以图个新鲜罢了。

商晚月最讨厌的就是他们的“新鲜”，仿佛人的感情只是一个工具，兴致来了就上头，兴致退却便俯瞰众生蔑视一切。

新到的良驹如果训练好，一定是赛马场的佼佼者，比起她现在的宝贝商言一定更有发展前途，商言是奔驰在马术赛场的汉诺威马，商晚月靠它拿过几次奖，跳跃天赋强、稳定性又好，跟商晚月极为亲近。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摸过新到的纯血马，她这匹爱将有点生气，喂吃的也赌气，闷闷不乐低头吐气还要撩蹶子。

商晚月好生生安抚，一下又一下拍拍马背，像哄孩子似的，“你别气呀，它是新来的，比你还小呢，你让让它呗。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宝贝，来，亲亲，不气了好不好？”

头顶过去，商言态度才好很多。

可不是小孩一样吗，商晚月小声说：“你别担心，那匹马只是过客，我不会对它好的。再过几天，我就去看你姐姐，也不知道它的腿还疼不疼，不过应该没那么难熬，京市的冬天可比江市冷多了，它现在应该过得蛮好的，回头我多拍几张照片给你看看。”

自己亲手养大的马，早已成为她生活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就像她的小孩，理应好好养着，也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会迷了心智，竟然会对自己养的马下狠手。

结果哪样都没落得好。马受了伤再也参加不了赛事，她也第一次尝到了爱情的苦。

商晚月没谈过恋爱但不能否认她曾经动过心。

自此，顾焰白的名字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生了根，她三年都没能忘记他，再见面，顾焰白反而将她遗忘得一干二净，心里的野草发疯一般缠着血肉攀升，刺入骨缝差点让她窒息。

凭什么他忘了，她还要受折磨？

爱早就成了不甘心的潜台词，她也想看看顾焰白会不会跟她一样受折磨。

这是一个很花时间的圈套，商晚月从来都没给自己预留一个失败的结局，她要赢，就像她在赛场上英姿飒爽拿下冠军金牌一样！她不会输！

傍晚，商晚月才离开马场。

在半路上魏寻给她弹了好几个语音，估计是喝大了一直在炫耀他为她挑的马。

语音没听完电话又来了。

还真是喝大了，那边声音也嘈杂，背景乐震耳欲聋，魏寻扯着嗓子要她一个夸赞，“晚月，那可是我专门为你挑的马，你高兴不？我没给你丢面吧，咱就是说认识那么久……诶，你抢我手机干嘛？陆承江，手机给我！我还没说完呢！”

商晚月根本没来得及开口，那头接电话的已经换了个人。

“商小姐，魏寻喝多了有点醉，嘴也跟着碎了，你多见谅。”是陆承江，高高在上的姿态只凭这几句话展露无疑。

商晚月回复一个“好的”就挂断，倒是让陆承江愣住，随后将手机丢给魏寻，有点如鲠在喉的意思。

魏寻借着醉意，挣着要过来讨个说法，中途被顾焰白拦住，他面色微冷，唤了句，“别闹。”

魏寻算是这个圈子里年纪最小的一波，大家都让着他当他是弟弟，喝多了在几个哥哥面前闹闹脾气已是常事，最后被陆承卓几个拖着去了舞池蹦迪才消停。

二楼包厢总算安静下来。

顾焰白的手机连发好几声消息提示音，陆承江为他倒一杯酒，推过去，“2016年的顶级Barolo Constantin，魏寻这小子会选。”

他推过去，顾焰白挑眉，又听他说：“我记得你也拍了一瓶Barolo Constantin吧。”

顾焰白将手机黑屏慢悠悠回：“嗯，20年的，十倍价转给了今随扬。”

“啧，顾焰白，也就你能从大哥那薅点。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算半个大哥，不管管？”说的自然是魏寻对自家马场员工示好的事。

顾焰白笑他这话转得有点远，“不用管，对方看不上他。”

陆承江笑着摇头，“不愧是情场大佬，连面都没见过就知道怎么回事。”

“要是有上位的想法，就不会带着她的赛马冲刺冠军，当魏家少奶奶可比马术师舒坦百倍，再说了……”顾焰白仿佛过来人看透一切，拍拍他肩站起身，“他们更适合做朋友。”

“你又神算子上了。”陆承江满是疑惑嘟囔几句，接了个电话下楼。

包厢里只剩下顾焰白靠在二楼栏杆上往下扫视，看似在猎艳，实则是对着楼下疯狂和嫩模贴身热舞的魏寻拍了照片。

聊天页面，五分钟前。

商晚月：你的马到了，纯血马，身形高大却温和。

顾焰白：是仅对你温和？

商晚月：你也可以调教它，直到驯服它。

顾焰白：要……怎么调？

商晚月多少听出他几分画外音，一直停留在输入中。

顾焰白恍惚间得了乐子，亦或者是被Barolo Constantin的烈臣服，余韵后唇边留有的花香与陈香，慢慢勾起身体里沉睡的恶劣。

竟然有点想她了。

不等那边继续输入，顾焰白将拍到的照片发过去。

顾焰白：现在有聚会，晚点我会过去。

对方没有输入了，只是时间不凑巧，两边同时发送消息中。

商晚月的一句“好”，终是回复到了他的另一句下。

他说：“晚点，我亲自调。”

双方都以为自己稳赢不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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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交易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