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廓残缺 第18章 往前走

之后的日子里，梁静怡一直都在给江语雪发消息，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复。江窍倒是时不时打电话给她。

日子就是在一天天的等待中过得飞快。

期末考试前的这段时间，梁静怡感觉自己变的更忙了，高中生活也完全步入正轨了。很早到学校，很晚出学校。早自习的时候站着大声读书，好像这样才能够保持清醒。一天的时候都被课程、作业，一大堆各种各样的事情填满。稍微能喘口气的时候也是去食堂吃饭。但是她也习惯了大口吃饭，习惯了狼吞虎咽。一天内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梁静怡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睡眠的时间越来越短，但是面对这种情况，她束手无策。只能尽量在午休的时候多睡一会儿。

让她觉得充满压迫感的其实是校门口电子屏幕上的高考倒计时。

尽管这一切离她还很远，但她清楚的明白时间不等人，也许一眨眼就到了那一天。

大寒一过，天就更冷了。大寒是二十四节气中的最后一个节气，冬去春来，马上又要开始新的一个轮回。

二月份的第一天，段红梅给家里换了个新的日历。

她站在日历前圈圈画画，习惯性的提前把一些重要的日期标记出来。

梁静怡趁着段红梅不在的时候，会偷偷地去看那些画着红圈的数字，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目光触及到最末的那个明显加粗加深的圆圈时，她的嘴角先是微微上扬，随后笑容淡下去，心里涌上来一股失落。她收回目光，一个人默默地站在那里，在内心里说服自己，26号是梁郑齐的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记录了。而她只知道自己的出生年份，虽然她的生日定在她来这个家的那一天，但其实过不过都无所谓的，毕竟她也不可能厚着脸皮去找段红梅给她买个生日蛋糕。

梁静怡又站着看一会儿，其他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了，都是段红梅自己的事情，她就转身回了房间。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了，其实春节对梁静怡来说跟平时没有区别，只不过就是可以不用早起出门。

家里的年货早早地买好了，无非就是瓜子花生之类的，姐弟俩都不喜欢吃零食，段红梅自然也不会花这个钱。

在他们这个南方的城市，一般都是下午两三点吃年夜饭的。一大早的，段红梅就在厨房里忙碌。过年的这一顿，算是一年中最丰盛的了，抛去一些往年必出现在餐桌上的大鱼大肉，多了些平时不可能吃到的，比如虾。但段红梅不会清理，只是用自来水清洗一下，就一整盘的倒进锅里。不过也没有什么的，能吃就行，家里就三个人，谁都不会计较太多。

吃完饭之后，其实菜还剩很多，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这些菜被反复加热，直到最后实在不能吃了，段红梅才会全部倒掉。

晚上八点多，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看春晚。看了一个多小时，段红梅熬不住回房睡觉去了。

梁静怡刚开始还很精神的，后面中途闭着眼睛睡了好几次。她睡的东倒西歪，梁郑齐托着她的脑袋往自己肩上靠。

好不容易等到十一点多，还剩几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她迷迷糊糊中听到主持人在说“准备倒计时”。

她强撑着睁开眼，直起身，在心里默念着。

……

“3。”

“2。”

“1。”

“新年快乐！”

在一片欢呼声里，梁静怡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放烟花的声音。但外面很黑，感受不到一丝过年的气氛。

她转过头，看着梁郑齐的脸：“小齐，新年快乐。”

梁郑齐回应她：“新年快乐。”

梁静怡回到房间后，接到了江窍打来的视频。

她慌忙去找了耳机，然后点了接听。

江窍那里很黑，只听得到他的声音，却看不到他人。

随后她听到一阵嘈杂的人声，接着镜头里出现一点亮光，江窍的脸出现在路灯下。

“我现在在老家，一群小屁孩缠着我放烟花。”

几个小孩跟在他身边，江窍把手机朝向他们，他们一看到就尖叫着跑开。

“跑什么跑。”他说了一句，然后又举起手机：“现在我准备要点火了。”

江窍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蹿起，他凑近点燃了引线。

烟花瞬间燃起一束很高的火焰，几秒钟后，烟花如同离弦的箭，快速地冲向夜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紧接着就在空中炸响，瞬间开出巨大的花，一朵接着一朵，照亮了整个村口。

梁静怡这时才看到周围来了许多人，他们都抬着头，脸上都带着憧憬。

最后一朵烟花消失在夜空中，随之而来的不是寂静，而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每个人都在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江窍的脸重新出现在镜头里面：“接下来我要说祝福语了。”

梁静怡没忍住笑了笑，哪有人说个祝福语还有个开场白的。

“新的一年里，我祝你学业进步，心想事成。”

“谢谢你。”

梁静怡看着他，也对他说：“那我就祝你事业有成，早日成家。”

“借你吉言。”

接着他又说：“我大概初三从老家回来，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玩咋样？你正月十六开学是吧，反正你看下什么时候有空，确定好时间就联系我。”

梁静怡愣了下，其实心里拿不定主意，迟疑的说：“那我看下哪天有空。”

“那好，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点睡觉吧。”江窍点头。

挂了电话，梁静怡就上床睡觉了。

段红梅这边的亲戚不多，而且都是在老家，往年都是她一个人回老家拜年，梁静怡和梁郑齐在她不在的这几天里都住在梁思念家里。

梁思念家里只有两间卧室，姐弟俩来了之后，林知军睡客厅，两张沙发拼在一起当个临时的床，梁静怡和梁思念睡在次卧，梁郑齐和两个弟弟睡在主卧，因为是三个小孩睡一起，梁思念怕他们挤，就让他们睡在大床上。

初六的时候，梁静怡找了个借口，跟梁思念说要出去跟同学逛街，梁思念听后说跟同学出去玩也好的，然后塞了两百块钱给梁静怡。

说是带梁静怡出去玩，但其实也是在附近的街道上走走。江窍倒是不敢再带她去很远的地方了，怕江语雪之后又骂他。

两个人就往铁佛寺的方向走。

路上好像没有什么人，两边的店铺都还是处于关门的状态。

铁佛寺门口有一颗巨大的树，被花坛包围起来。

树底下零散地坐着几个老人。

江窍和梁静怡也在花坛上坐下来。

两个人聊着闲天，聊了不知道多久，周围的人渐渐多起来了，都是大人带着小孩。

一个小孩骑着滑板车，一群小孩在后面追，都抢着要玩，争抢中，骑车的小孩摔倒了，但是他没有哭没有闹，而是很坚强地爬起来。那些大人听到动静都走过来，摔倒的小孩父母先是看看他有没有受伤，然后严肃地跟其他人的父母沟通。

梁静怡看着那个把裤子都摔脏的小孩，他默默站在一边，用自己的小手把灰尘拍去，他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从容。就好像是不管发生什么，他的父母都会为他兜底。

看着看着，梁静怡联想到了自己，眼眶慢慢变的湿润。

江窍也注意到了那边的状况，他看似不经意地瞥了梁静怡一眼，实则一直在意她的情绪。

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是揭她的伤疤。

江窍沉思着，觉得自己不得不说，他开口问：“有没有想过要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梁静怡先是点头，随后迟缓地摇了摇头：“想过，现在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说：“所有人都说我是被父母抛弃的，但是我一直不肯相信，他们说我有了新家，新的父母就够了，还说我已经很幸运了，至少有人愿意收养我。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久到我真的以为自己在这里出生，那些跟我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是我的亲戚、家人，我在这里读书，在这里生活，就算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也当真了，我只是怕，如果我真的是被抛弃的，就算是意料之中的，我会坦然接受吗，我不知道自己到那时候该怎么办。”

江窍认真听着，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安抚似的把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不说这些伤心的事情了，是要继续往前走，还是回去了？”

“往前走吧。”

“好勒。”

江窍转头看了她一眼，感觉她心情变得不太好了：“是我不好，别难过了，新的一年里要开开心心的。”

梁静怡点点头。

两个人又逛了十几分钟。

最后梁静怡说走不动了，又歇了会儿，才原路返回。

“走吧，请你吃好吃的。”江窍说道。

“什么呀？”梁静怡好奇。

到了甜品店门口，梁静怡看了眼招牌，好像是新开的店。

店里的装修很简约，柜台前两个员工在忙碌着。店内放着令人舒缓的轻音乐，空气中弥漫着面包的香气，浓烈的味道里还夹杂着一点花香。

玻璃柜里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蛋糕，看得梁静怡眼花缭乱，她实在是挑不出来，就选了一款招牌蛋糕。

江窍则是点了两杯果蔬汁。

店里没什么人，梁静怡和江窍就坐在窗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咖啡店营造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

窗外。

一个小孩跑过来正准备要拉店门，手还没碰到门把，就被一只手抓住衣领。

余清凤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孙子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小宝，我们不吃这种东西，吃完肚子要痛的，肚子痛就要去医院打针的。”

小宝一听到这话，立马吓得哭了起来：“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去医院。”

余清凤见状，赶紧哄着：“好小宝，小宝不去医院，回家叫妈妈给你做蛋挞吃。”

这小孩脸上还挂着两行泪，含着泪点头，也不闹腾了，自己伸手擦了擦眼泪。

余清凤牵过他的手就走，转身走的时候她不经意看了眼窗边，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她停在原地，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几眼。

“奶奶，快点走了。”小宝见拽不动奶奶，就绕到她身后推着她走。”

“就走就走，哦呦小祖宗慢点，别推奶奶了，奶奶牵着你好不好啊？”

“我牵着你，我带路。”

“小宝真懂事。”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的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