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钟 第72章 72

杨连夏坐在村民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问：“叔叔，这火什么时候发现的？”

“早上四点多钟，我们打火队发现立马联系消防队，到现在十二个小时，这群娃子都没下来哦，也不知道身上带的食物够不够。”老人家担心上面这群消防员的安危，杨连夏听到后心咯噔一下，这场火灾比她想得要大，扑灭时间长，到现在还继续往四周扩散。

栾叶抱着水杯蹲在她旁边，“夏夏，我再去给你弄点水，你多喝点，别干巴嘴巴起皮。”

钟越的视线因为山上那耀眼的队伍所定住，一点点地往下移动，他们身上的衣服是他曾经不需要羡慕就触手可及，但现在却彻头彻尾地成为在山脚下的旁观者，光担心并没有用。

到山脚下半个小时，栾叶看见人越来越多，猜想是山上的人下来了，在苏指导后面的张阳望正和无名大队的消防员严肃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去做，话讲完抬头的瞬间，瞅见杨连夏走在小椅子上，眼巴巴看着他，立马拍了拍啊身前的肩膀，示意短暂离开，抬脚跑过去。

身上的灰尘因为步伐而慢慢往下掉落，满脸黢黑的他奔跑着，清澈的眼中那一抹惊喜不输身后的火光四射。

栾叶瞅见人跑过来，立马牵着钟越的手往旁边移动，到另外一个安置帐篷下就座，注意力被村民的说话声吸引过去，这场火灾是有人恶意纵火，人抓到了，但造成的损失和这些消防员的工作是无法弥补与身上的责任越来越重。

杨连夏从口袋里拿出湿纸巾在他脸上慢慢擦拭，温柔的让张阳望认为是错觉，手太脏不敢去碰她，从前看着时津对象在山脚下等待，只觉得那么危险让人过来，不仅仅是不负责，更多的容易分心，对队伍来说不是件好事。

可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而不是自己，现在亲身体会才会激动和兴奋。

“怎么突然过来了？”张阳望轻言轻语望着杨连夏的眼睛，手上的灰尘被擦干净后抬手，温热发抖触摸她脸颊，“累不累？”

问杨连夏累不累，却没有提及自己灭火的辛苦程度。

杨连夏明亮的眼眸盯着他擦不干净的脸，笑道：“没有你累，在山上那么久是不是没力气了？”

“有力气。”张阳望不去抱她，不想白色羽绒服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变脏，蹲在椅子前小力道地揉搓她手背，一段时间没见，感觉长肉了。

杨连夏知道他在撒谎，下来的时候那打晃可没有错过，别人是一个器具，偏偏他拿着两个，前后各背着不占位置。

两个人的温情在栾叶眼中很容易令人惊艳，“果然还是和孩子爸在一起最开心，都藏不住笑哦。”

红牛饮料被钟越单手打开，这开法还是和张阳望学习，栾叶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让她连开了好几个，就是为了过过眼瘾。

“羡慕别人？”这时钟越较真的样子，让栾叶用力掐他脸蛋，“不羡慕啊，只是站在我的角度觉得两个人看上去就很幸福，真的很让人喜欢他们之间的氛围，是温馨，不像姚远他们每天咋咋呼呼开开心心，喜欢表达。”

将别人事情分析的很透彻，但轮到自己就说不出来，在钟越那凌厉和压迫的目光中，哆哆嗦嗦开口：“我们是快乐？哎呀，你别老是这样看我，有点太严肃了。”

钟越轻拍她后脑勺，淡定道：“老是说别人，还是觉得这里吵就换个位置，我到旁边说会儿话。”

只见他走到村庄打火队人群中，从开始的板着脸，到开口一说本地方言变得好相处，流利且地道的话语很快融入这个小队伍。

通过聊天得知火灾发生的主要地方分散在四个地方，放火人早在抓到派出所的时候，就已经交代自己做的所有事情，而他冒险去防火是想要发泄自己的内心，达到报复。

钟越看着他们在白纸上画出来的几个点，从笔框中拿出笔，笔帽大拇指顶开，滚落到桌面，迅速的在上面将风向补充，根据身边人口述的情况，把大概情况简单的写出来，对应办法在他脑海中一下子生成。

“小伙子，你这个打火方向不对吧，他往西南面吹，我们就该从东北面扑打，这不是直接窜着火焰口吗？”

钟越将火苗画在上面，笔尖抵着木板严肃道：“风向把火往西南蔓延，但最开始的火点，根据放火人自己说的是在东北，那边是火灾最开始的地方，火势不可控，但被波及的地方容易扑灭，是因为没有燃烧到最底层，没有烧到土地深处和树枝上。”

“我们从这个方向一点点攻火，才能够随机应变，我们是主动的，如果一味地想着从开始地点去灭火，不仅被动，发生燃爆情况都会在里面出不来。”

相隔五米，但栾叶听得见钟越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他的神情极度认真，像是一个老练的指挥员，不管什么问题讲出，他都可以很迅速地把解决办法摊在桌面，让每个人都看清楚。

栾叶托着脸颊模糊地看着他，夜色渐浓，已经有了睡意，在消防员修整阶段，声音都比刚才小了很多，本来大声说话的村民都安静坐在帐篷内，留出大位置让他们原地睡觉。

上山打火休息最常见的就是席地而睡，没有人嫌脏，哪怕湿土也愿意睡上去，一个挽一个手臂，缩在一块地方。

山上的火还在扑灭，远处动用的直升机不停地劳作，但作用比大家预期的要小，完全没有发挥到应该出现的作用。

整个森林的植被都已经被烧干，想要从普通的灭火方式进行，并不可取，而钟越这看似激进冒险的行为，却容易让人在思考后去行动。

钟越把方法说出后，很快地回到栾叶旁边，这时的他没有动心思想要一同上去灭火。

栾叶困得眼皮子掀不上去，钟越的到来让她找到了支撑点，靠在上面紧紧闭眼，周遭声音越来越小，腿上的围巾掉落在地面。

钟越迅速地捡起来掸了掸，随后放到身后的背包，前面张阳望蹲了半天脚一动不动，就好像不会发麻。

从前训练的时候，做一个动作时间久了，肌肉便会酸胀，连带着身体都会发抖，可张阳望俯卧撑三百个打底不是问题，队里到现在都没有人能破过他的记录，就连单杠数量也是牢牢抓在手里。

“会有点吧，但我知道这是你的工作，矢妮泽责任，下午本来打算直接去大队，但钟越指导你们在这里，就换了方向赶过来，连续作业十个小时你们肯定吃不消，看看你后面那些男生都累得倒头就睡，呼噜声都听得见。”杨连夏心疼地凝望前面那两排队伍，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大多数都不是本地人，但在这片土地奉献出属于自己的力量，并且永不停歇地上前行走，这样的毅力让她很佩服。

习惯了这样的山火，张阳望这群人并没觉得累，山火面前无情，只希望完成灭火任务，不让火情变得厉害，不要殃及其他人，这是他们每个人的希望。

正是因为见过死亡和火灾的恐怖，所以每一步都是在深思熟虑下行动，张阳望下面二十名队员，上面只有一个苏指导，但他这个顶梁柱的压力可想而知，所以在面对这样的火情是必须谨慎而行。

张阳望温柔的眼睛让杨连夏指腹按压他眼角，用力的往上扯，黑眼圈早就有了，之前视频通话明显黑了不少。

“你去睡一会儿，我和叶子待在一起就好了。”杨连夏刚说完想起事情，又拽着他手臂笑道：“不对，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张阳望本就没打算过去，因为她这句话抬眼直视她情绪不明的眼睛，“想说什么？”

张阳望手上的灰尘是十几张湿纸巾都无法彻底擦拭干净，始终没有放到杨连夏身上，哪怕一点儿脏都不行。

“张阳望，之前你反对的那件事，有了新进展。”杨连夏的笑让张阳望没理解凝视她双眼问：“什么事？”

杨连夏握住他的手抬起来放到自己肚子前，眼含笑，嘴角上挑说：“怀孕了，你开心吗？”

瞬间吃惊地缩手指，脑袋中想了许多事情，刹那间突然睁大眼睛问：“什么时候的事情？几个月了？”

杨连夏被他这个话发笑，仰头轻笑后抓紧他手指说：“你是不是高兴得傻了，怎么问这种话，不就是和你谈话之后的那次吗？”

张阳望眉心紧蹙，对杨连夏怀孕这件事不表态，事情告知的突然，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时间线从今天移动到两个多月前。

“高兴，但没有想过这件事这么快发生，怀孕对你身体不好，之前姚远说的那件事，我有考虑过，不要小孩也好。”张阳望内心的想法和杨连夏想要得到的不一样，女生诧异的用力推了下他的肩膀，质问道：“那是什么意思？你现在不想要了？”

虽说孕期情绪会起伏比较大，但杨连夏这个性格就不像是会歪解他人意思，可现在张阳望说的话，在她耳边就是这个想法。

气是有一点儿，可彻底发出去后，杨连夏不作声瞅着他，等待这个问题的回答。

张阳望诚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被看的人躲开，“没有不想要，这个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一个在L市，一个在S市，两千多公里的距离，没办法陪在身边度过难熬的孕期，现在才三个月，还有好几个月等着孩子生下来，任何孕期反应都会发生在身上，但我帮不了你，没办法陪在身边。”

“夏夏，我的问题让你承担这些是我的错，不是不喜欢不想要，是管不住自己才会有现在的结果。”

两个人的脑思路彻底走在了同一条线，杨连夏低头两个大拇指缠绕，“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你刚才那个不要小孩吓人。”

张阳望这只手触碰栾叶肚子，一点儿力气都不敢用，虚放在上面，“我没有大脑认真思考后，脱口而出，问题在我这里，别多想，不会不喜欢这个孩子。”

“你睡吧，我和叶子去安置帐篷那里待着，吹得我脸变僵硬。”杨连夏推开他的身体，不想这人碰瓷一推就倒，完全就是故意的，“多柔弱就这么倒下去了。”

张阳望双脚侧面抵着地面，迅速的不需要任何东西倚靠和别人搀扶，一下子猛的站起来，杨连夏仰头看着他通红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憋着眼泪说：“你快去休息，四个小时后，又要上山去了。”

张阳望身体和心原先因为下山调整的刹那感觉累，但看到杨连夏后，又得知两人有孩子的消息，情绪难免上头，困意早就抛到天边去。

“高兴得昏头了？”杨连夏笑问，松开抓住他手套的手，白皙透红的掌心被这个颜色沾染，不管怎么蹭都蹭不掉，也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灰尘如此难去除。

张阳望弯腰在她额前亲吻，冰凉的额头让他忍不住抵着，四目相对后安慰道：“不用担心，不会有问题和事情发生，相信我。”

张阳望的自信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不管什么事情都会在思量过后作决定，同样给人很安定，不自觉地跟着他走在后面，一个洞队伍的主心骨最开始就需要强大内心和极高的行动力，以及头脑清楚，迅速的指挥能力，在张阳望这里个个都是长处。

杨连夏定睛一看，张阳望眼睛里有着不输天上星星的光亮，笑着眯眼说：“我知道，我们张大队长做什么都很好，是苏指导有力的帮手，队里很多人都这样说你，还等着十年后你当上指导员，不落下现在这群兄弟吃香的喝辣的，对吧？”

揶揄的话在张阳望这里不管用，虽然是用玩笑的语气将现实的计划讲出来，但他内心可不这么想，可谓是压力山大，指了指她的太阳穴淡定道：“少和他们聊这些，不会实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