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宦 第6章 第 6 章

清漪有些好奇，正想走近看看，元桃叽叽喳喳的嗓音顿时停住了，带着些许颤意唤了一声，“掌……掌印。”

清漪回过头，夏末时节的日头还有几分毒辣，此时正好是午后，微风也吹不走那几分的燥热。偏偏顾向珩走进来时，无端带来了几分凉意。

他身姿挺拔，穿着沉稳的黑色，不太显眼的暗纹勾勒出凶神恶煞的豺狼，仿佛下一秒便要扑过来啃噬血肉一般。那双深邃的眉眼随意落在屋内，仿佛在在扫视自己的领地，又仿佛未将一切放在一眼，鼻梁高挺，唇瓣带着一抹几不可闻的弧度，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笑意，只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确实有点吓人。

清漪敏锐察觉到，顾向珩今日看上去似乎比以往更为冷淡了几分。

不过她并未在意，视线不受控向下落在了那双如玉的手上。

明明是这么完美的一双手，偏偏在一些关节处生了些许薄茧，宛若上好的羊脂玉有了瑕疵，但不知为何，就是这一点瑕疵，在清漪眼里却有一番别样的美感。

不完美的手却完美戳中了她的喜好。

顾向珩眉头微蹙，那夜将万寿图赠与清漪只是一时兴起，在他的计划中，那夜后他与清漪应当再也不会单独见面了。

谁知短短两日内，这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

顾向珩正想说些什么，视线却落在屏风后的一抹粉蓝色的衣裙上，他眸色一暗，走到一旁的屏风前，似是随意走动，却正好挡住了那抹粉蓝色。

若是清漪看见了那抹粉蓝，必能马上认出那是她找顾向珩那日穿的衣裙。

顾向珩淡淡开口道：“公主来司礼监有何贵干？”

带着凉意的嗓音将清漪从思绪中唤醒，她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唇角仰起一抹甜腻的笑意，嗓音宛若清泉流涧，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软糯，“我听闻掌印擅骑射？”

想到一月后的秋猎，顾向珩看向清漪，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小公主今天的打扮很特别。

平日娇俏的小公主，此时已经换上了明艳的骑装，为了方便，今日她并未带过多配饰，只是一条简单的红色腰带束缚着少女纤细的腰身，让人想将小公主搂住，用手丈量她的腰肢。似乎是为了搭配身上的衣裳，特地化了英气的剑眉，配上那高挑的马尾，整个人显得极为鲜活夺目。

他倒还是第一次见这样装扮的清漪。

不过一瞬，顾向珩便收回了视线，淡淡问道：“奴才不过是个阉人，公主怎的会想到奴才。”

太监大多对于自身的缺陷都是避之不及的，比如一旁的小福子，只是听到顾向珩的话，弓着的腰便已经越发压了下去。

但顾向珩却神态自若说着自贬的话语，没有任何避讳，仿佛没了男人的根，并非什么大事，

清漪想了想便说道：“早先我便找了谢家小姐当夫子，可惜这两日镇国将军府似乎出了点事。”

若是有心打听，这也不算什么秘密，所以必要没有藏着掖着。

旁人不清楚，顾向珩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是以他没有多问，回忆起昨日两次与小公主见面时脑子里浮现的阴暗念头，拇指摩挲着食指处，淡淡道：“奴才身份卑贱，怕是担不起公主夫子的名头。”

清漪唇角的笑意一僵，这样的说辞她自然不信。

一则，顾向珩一看就不像是会因为身份卑贱而自卑的人；二则，若真是因为身份卑贱，那更要好好把握她给的机会，趁机往上爬才对。

分明就是敷衍，不愿意教她。

——人家那么大一个掌印的位置，也不一定抽得出时间教我没权没势的小公主，您何必那么担忧。

没想到她跟元嬷嬷开玩笑说的话，在此刻竟然真的应验了。

从小被宠大的小公主罕见被拒绝，微微愣神，随即便连忙追问，“你想要什么，本宫都能……”

她下意识想像之前那样跟顾向珩做交换。

话还未说完，就被顾向珩打断了，“奴才别无所求，只是近日事务确实繁忙。”

清漪顿住了。

顾向珩将清漪的情绪尽收眼底，千娇万宠的小公主被他一个阉人拒绝，会生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甚至他已经准备好被小公主指着鼻子怒骂一顿了。

也不知道娇软的小公主骂起人是什么样子。

顾向珩眼眸眯起，脑海里不自觉勾勒出小公主鼓起腮帮子生气的娇俏模样，指腹不自觉摩挲手上的玉扳指，唇角微微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谁知清漪只是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便带着元桃离开了。

顾向珩略有遗憾看着清漪离开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清漪刚刚站着的位置，少女残留的甜腻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

不过一瞬，顾向珩便往前又走了几步，修长的指尖勾起屏风后的粉蓝衣裙，“将这衣裙烧……”

话到唇边，顾向珩指腹下意识摩挲着手上细腻的布料。

哪怕隔了十几日，他还是依稀能从衣裙上感受到小公主的气息，脑海里不受控浮现出那日小公主褪下衣裙的窸窣声，还有那小巧的玉足搭在他手心的触感。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下来了，小福子有些疑惑上前一步问道：“掌印有何吩咐？”

顾向珩眸子微暗，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罢了。”

——

清漪怎么可能不生气，她死死揪着手帕，恶狠狠离开司礼监，粉嫩的两颊微鼓，昭示着她的气愤。

可恶的顾向珩，竟然真的敢拒绝她！

“元桃，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清漪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拒绝过，一点余地都没留，“哼，难道他以为本宫非他不可吗？”

可恶可恶可恶！

“能当您的夫子，是多少人求之不来的福分，掌印属实有点不识好歹了。”元桃知道清漪的性子，附和着。

但她也知道，清漪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性子，她的脑海里却浮现出顾向珩冷淡的神情和周身令人害怕的冰冷，身子止不住发颤，怯怯劝道，“他这般不识好歹，不若公主换个夫子罢。”

清漪顿了一下，有些不自在揪着衣裙一角。

可顾向珩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更何况……她确有私心。

清漪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双骨节分明，宛若上好羊脂玉的手，她垂下眼眸，睫羽轻颤。

旁人不知，其实她也有属于自己的小癖好，就是格外钟情于手好看的人。

而顾向珩的手，恰恰完美符合她的喜好。

宽厚，有力，修长，白皙，还带有几处细微粗糙的薄茧，看得人心痒痒。

“公主？”元桃见清漪发呆，唤了一声。

清漪被她唤醒，轻咳一声，耳垂微粉，随即便佯装恶狠狠说道：“凭什么他说不教就不教，本宫偏要强求。”

强求……

蓦地，清漪眼眸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边泛起笑意，迈步离开了司礼监，“我有办法了，元桃，我们走。”

元桃快步跟上，实在有些想不明白公主为何偏要找掌印，那般可怖的人，便是站在身旁都能让人全身发颤。

也就公主不怕，一而再再而三主动找上掌印。

饶是元桃也没想到，清漪说的办法，竟然是皇帝。

眨眼间，两人便到了御书房前，门口的小木子一看到清漪连忙迎了上来。

清漪笑意盈盈，“父皇可在？”

小木子腰压得越发低了，恭敬回答道：“陛下正和太子在商讨前朝的事，公主稍等，奴才去通报一声。”

若是其他公主，小木子还得请示一下他干爹，再决定要不要通报，但面前的人偏偏是陛下最宠爱的六公主，也是太子唯一的胞妹，自然是怠慢不得。

清漪点点头。

果然，没过多久，李全胜带着小木子迎上来请清漪进去。

清漪刚一进去就察觉到空气中冷凝的气氛，不过她并未说什么，只是露出了个甜美的笑容，唇角浅浅的梨涡显得越发生动，“儿臣见过父皇。”

她先是走到清思远身旁，看了他一眼，接着才快步走到桌案前，高兴地转了一圈，红色的裙摆蔓延开，显得她越发娇俏可人，“父皇，您看看儿臣这身骑装如何？”

看到乖巧的女儿，皇帝脸上的沉闷消散了些许，“不错，英姿飒爽，颇有几分朕年轻时的风姿哈哈哈哈。”

清漪知道皇帝爱听什么，又说了些讨巧的话，皇帝被哄的嘴角就没下去过，“好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丫头，想要什么直说吧。”

清漪脸上露出一抹羞涩，但并未遮掩自己的目的，大大方方说道：“秋猎在即，儿臣想向父皇请旨讨个人。”

皇帝起了兴趣，微微起身，带着戏谑的笑意，“还有什么人是朕的小公主使唤不动的，还需要请旨？”

想要哪个大臣的女儿入宫，无非就是一句话的事，哪里还需要他特地下一道圣旨。

清漪眼里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听闻掌印骑射技艺高超，故而想向父皇请旨，让掌印秋猎前给儿臣当夫子，指导一二。”

哼，顾向珩不愿教她又如何，只要父皇一道圣旨下去，还不是得乖乖来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