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狐 第8章 谷中二三事

在夜离第四次避开与白鸾凤的见面后，白鸾凤直接堵在他回去的路上守株待兔。

“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呢？”

夜离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再往前走。

这天阳光正好，小灵兽躺在草丛上晒太阳。微风吹拂，梨花随风起舞。

夜离后退几步，他没有直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每一次对视都是心的跳动。夜离不喜欢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但他也不忍心将白鸾凤赶出莫梨谷，不再相见。

“我怎么会躲着传人不见呢。能与传人见面是我的荣幸。”原本想要解释的话到嘴就变成了尖酸刻薄。夜离说完有些后悔，他抿了抿唇，也没再说什么补救的话。心里盼望着白鸾凤听完以后能直接离开，但内心深处却又不希望让他离开。

“你在生气。”白鸾凤笃定说道。

“我没有。”夜离转过头，不想继续聊天。

白鸾凤张开手，几只白色小鸟飞了出来，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唱歌。小鸟围着夜离打转。

“别生气。“白鸾凤微微一笑。“这是我特意炼制的药丸，可以暂时抑制你的堕印发作。”他将手里的药瓶塞入夜离手中。

夜离心里一暖，他扯了扯嘴唇，刚想说些什么。那小鸟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就原谅我吧～”

夜离听完以后默默吐出两个字。

“幼稚。”

说完以后头也不回，径直走向庭院，嘴角还挂着那句“幼稚”后没来得及收回的弧度。

夜离想清楚了。

一直以来他总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从未放纵。这一次，夜离不想顾虑太多，他想就这样顺其自然吧，任由心中的种子成长。

他坐入梨树下的木椅上。

白鸾凤慢悠悠跟在身后，却没有入座。

“棋局二缺一，你还不过来？”夜离瞥了白鸾凤一眼，为前面空着的位置倒满一杯好茶，再为自己倒茶。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鸾凤眼睛一弯，立马入座。

莫梨谷的冬天并不寒冷。

“夜离。”白鸾凤踏着风雪，穿过梨林走进庭院。

夜离回头透过木窗与白鸾凤对视。白鸾凤今日穿着水色常服，披着白色大氅。雪花在他面前竟逊色三分。

“等你很久了。”夜离嘴角不自觉上扬，“快进屋吧。”

昨日白鸾凤通过小羽毛传信说今日会来。正好夜离今日休沐，他便早早热好了茶，在木屋里等待白鸾凤过来。

白鸾凤推开木门，绕过屏风，十分熟练地入座。

“冥河有个秘境即将开启，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探探机缘吗？”

“当然。”夜离点了点头。“要不要喝杯热茶暖暖？”

“好。”白鸾凤接过茶水。

雪落满了山谷，分不清到底是梨花伪装成了雪，还是雪伪装成了梨花。

夜离从不自诩是一个高情逸兴的人。但是无聊的生活总要找些消磨时光的趣事。他们坐在窗前围炉煮茶，窗外白雪飞扬一片素白。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下来了。

“你为什么总是来莫梨谷呢？”夜离望着满山风雪，喃喃自语道。

白鸾凤没有说什么大话，他直白地说道：”因为利益，因为利用，也因为你。”

听到前半段话，夜离心中提起石头最后也放下了。但话锋一转，他的心又被紧紧拽住。

“是吗？那我应该很具有利用价值了，你可要好好抓住机会。”

白鸾凤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也转过头望着窗外的飞雪，说：“好啊，我一定会常来的。”

秘境里，明明是第一次联手打配合的二人却意外的合拍。

两把剑，两个人，肩并肩放心将后背交给对方。一路杀穿冥河。

“没想到你深藏不露。”白鸾凤由衷地夸道。他剑一挥将重新聚拢的幽魂再次打断。“迟早有一天你的名声会响彻九州大地的。”

“没有你厉害。你才是那个扬名立万的人。”夜离擦了擦脸上的血，喘着气说道。

“你总是这样客套。”白鸾凤不满他的回答。

夜离却是抬头一笑，笑得十分灿烂：“实话实说而已。”

白鸾凤第一次见到夜离笑得如此开怀，像一只高冷的狐狸终于露出了柔软的一面。白鸾凤也跟着笑了起来。

“秘境珍宝你都拿走吧。”

冥河泛着淡淡幽光，河边盛放着曼珠沙华。二人并肩站着往秘境出口走去。

“你不要吗？”夜离转头望着他，不解道。

“我宝库已经塞不下了。”白鸾凤淡淡说道。

“凤族传人这是偷偷给我炫耀吗？”

“你想要什么，直接开口问我就是。”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不知不觉中夜离习惯了有白鸾凤的生活。等夜离回过神来，已经是又一年的春天。

白鸾凤躺在树枝上，清风拂过，吹动衣角飘动，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望向不远处走来的夜离。夜离似有所感，抬头对上了白鸾凤的视线。

“你等了多久？”一见到他，夜离嘴角轻轻上扬，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在妖界阴云密布的心情一下化为朗朗晴天。

近日来，鸟族公然弹劾他，为此，夜离有些焦头烂额。

这些年来，夜离一直在拉拢人心，不断扶持混血妖族。妖族向来以血脉为尊，他这一番举动必然会遭到老派妖族的反对。随着他在暗中的举动，以血脉为尊的老派与以实力为尊的新派展开了一场时间上的拉锯战。

“不久，才小憩一会。”

“你似乎最近很忙，好久没来莫梨谷了。”夜离伸出手，白鸾凤笑了笑拉着他的手一个翻身落下，落在他的面前。

“你也很忙，我游历时路过几次，你都不在。”白鸾凤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块玉佩。玉佩上雕琢着一只眯着眼睛、蜷缩在一起的九尾小狐狸。玉佩质地温润细腻，触感清凉，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凉意。

夜离没有接过，表情有些疑惑。

“这是…？”

“很像你，所以送给你。”

他没有说的是，这块凝凤佩他雕了整整三个月，能在关键时刻护夜离一命。凤族族人一生只送一次这样的玉，送给谁，不言自明。但他只是看着夜离的反应，没有开口解释。

“刚好我也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夜离同样掏出一块玉佩，上面镌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鸾凤，玉佩散发着点点光芒，触感温热，下方挂着的流苏随着递出去的动作而晃动。

“原来这么凑巧。”白鸾凤将玉佩放入夜离手中，同时接过夜离送的玉佩。

夜离嘴角噙着笑，刚想说些什么，空影、无迹就忽然出现，凑到他耳旁说了几句话。刷的一下夜离脸色瞬间阴沉，他似乎又想到白鸾凤还在，便面带歉意对白鸾凤说：“我……”

“你先去忙吧，最近事务繁忙，下次有空闲的话我再来寻你。”白鸾凤赶在他说话前说道。

夜离点了点头，转身和他们进入了院子。

梨花摇曳，似雪落纷纷。

白鸾凤站在原地望着夜离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他转身离开。肩上的落花随之落下。

扶璎夫人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多了。无迹刚所说的正是关于扶璎夫人为鸟族搭线与赤狐一脉合作之事。

“扶璎夫人开始四处散落关于殿下你身份的事。”

“不急，先看看她下一步动作。菥蓂草有下落了吗？”夜离望了眼墙上的六界布局图，轻轻一挥手，妖界脉络图展现在眼前。

“暂时没有菥蓂草的消息，是属下无能，请殿下责罚。”无迹皱着眉头，连忙跪下带着自责说道。数十年过去，只差这一株药草就能炼制压抑堕印的药丸。

空影连忙补充道：“菥蓂草生，生长的日子就就快到了。”

“蓬莱岛、凌云岛、望城……属下会一一去探查。”

夜离摆了摆手，说：“无妨，你先起来吧。”

无迹松了口气，他站了起来。

“表…夜临怀那边如何？”夜离随口一问。

“临怀殿下，似乎…似乎被骗了。”空影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需要，需要指点他一下吗？”

夜离一顿，随后摇摇头。

“以后再说……”

夜离心想：可能从他开始扶持混血妖族开始，舅母便清楚了他的真实身份。毕竟斗了这么多年，连这点敏锐度都没有的话，早就败北了。至于表弟，以舅母的性子自然会护着。所以这个“欺骗”可能是舅母故意而为之的。并且，在他的露出破绽之前，他的好舅母肯定会按兵不动。

夜离当即决定演一出好戏给她看，至于什么时候演，在哪里演，怎么演。这都要看时机。

也许是老天都在帮夜离，这个好时机很快就到了。

天空的西边弥漫着血红之气，乌云翻滚积压，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新的风暴。无数鸟类向西飞翔，盘旋着，声音凄厉而悠长。夜离胸口闷闷的，仿佛压着千斤重的石山。一种不祥的预感盘踞在心头，他心中渐渐产生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在留尘沉着一张脸找到他的时候，他便知道他并没有猜错——落西城异变，和鸣剑即将出世。

白鸾凤：你不要生气

夜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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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谷中二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