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狐 第18章 浮生暂寄梦中梦

千芸猛地睁开双眼，她急促地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思考，便被房间内喜庆的氛围所吸引了。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间普通喜房，没有什么特别，也没有什么人在。她忽然瞥见古铜镜中自己一身白金云纹嫁衣，满头珠宝，珠围翠拥。

她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入目便是白金色的长袍，上面绣满了云纹，点缀着几颗闪闪发光的明珠。接着抬头望着镜中的自己出了神。为了追逐万俟枫的步伐，她不施粉黛，不着锦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千芸突然觉得很疲惫，对于过去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为什么一定要追逐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呢？千芸注意到一旁盖头，她伸手拿了起来，云彩般的披纱滑落在一旁。

神本如云烟一样纯净，婚服也定要用云彩来饰，用日月来衬托。只是随着人界风俗的影响再加上真神的减少，神界嫁衣在潜移默化中渐渐变成了红色。久而久之，只有真神才能穿上这套名为纤云的白色嫁衣。

但是现在的神界真正的神又有几人？真神里又有几人做到了神的品质？

“吱吖——”一声，千芸的思绪被拉回，她连忙将盖头盖起，静观其变。门被人轻轻推开，千芸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缓缓朝她走来。

千芸呼吸一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杀意，隐藏在袖子下的手凝聚灵力，却发现身体里一丝神力也没有。

关键时候掉链子。千芸眉头紧锁，想着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盖头被人轻轻掀起来，她双手握拳正打算动手，抬眼一看来人是万俟枫。

万俟枫将盖头掀开，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情，古铜色的脸上涌上一抹羞涩，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这是千芸第一次看见万俟枫露出这样的神态，她看得有些呆了。

忽而，万俟枫从身后掏出一捧绿油油的柠檬草。

见到这草，千芸瞬间从幻想中清醒过来。她嘴角抽了抽，面上有些挂不住。她不喜欢这草。无论什么时候，万俟枫总会送她一捧草，接着就是若有若无地疏离她。

“阿芸，今天是我们大喜之日…我……希望你能收下……”

万俟哥哥……千芸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声。自从万俟枫从魔界归来后，他便疏远了她，再也没有这样呼唤过她。

万俟枫挠了挠头，他没有注意到千芸有些悲伤的神情，他有些羞涩不敢直视千芸的眼睛。他别过头将柠檬草递给千芸。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心意…我只想告诉你……”

千芸呆呆地接过那捧草，她已经没有心思去看万俟枫的表情，也因此错过了他眼中的欢喜。往事涌上心头，千芸的眼眶渐渐泛起一片红。

什么嘛，就连在幻境里也要送这个草，也要提醒我一切都是假的吗。

万俟枫深呼吸一口气，对上千芸的视线 ，把那些在心底背了上百遍的话说了出来：“阿芸，我不是因为神君的安排我才娶你的，我是因为…因为…”

千芸听到这时，她猛地抬起头望着万俟枫，对上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柔目光。心跳慢了半拍，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期待。

“我喜欢你。”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低下头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然后站起来直视万俟枫，坦然的借着这次机会将千年来的情愫说出口。

“万俟枫，我也爱你。”

但这不过是个幻境罢了，不要陷进去。千芸呼出一口气，不断提醒自己。

“可是，万俟枫，你根本就不爱我啊。”

她抽出头上的白玉簪，自嘲地笑了笑。

万俟枫一下子就慌了，事件的走向与他原本想好的不一样，他刚要开口解释就被千芸打断。

“你要是真的爱我，会和那个魔界女子纠缠不清吗？甚至千方百计保护那个女人，不惜与我相对吗？”千年的情谊抵不过他们数十年的陪伴，到底不过是笑话一场罢了。千芸眼瞳中闪烁着冷光，她将白玉簪对准万俟枫的脖子，没有一丝犹豫，狠狠扎了进去，鲜血缓缓涌了出来，接着，她将白玉簪拔了出来，大片的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白袍。

她面无表情继续将沾满鲜血的白玉簪插入发髻。

万俟枫瞪大双眼，震惊地望着千芸。所有疑问所有不解全堵在喉咙中说不出口。他想抓住千芸的肩膀，却只碰到一角衣袖，最终滑落在地。

千芸笑了笑，她弯腰用沾满鲜血的手抚上万俟枫的脸颊。柔声说道：

“谢谢你，说出了他永远都不会对我说出的话。”

千芸说着忽然仰头吻上了万俟枫的额头。

不过是给自己最后一丝幻想罢了……千芸眼角的桔梗花印闪了闪，变得更加耀眼夺目。

“………”

“不过很奇怪，这些藤蔓为什么不攻击了？”夜临怀用手拖着下巴思考着。

聂无心摇了摇头。

就在一瞬间所有的藤蔓忽略掉二人猛地朝千芸刺去。聂无心来不及反应，她猛地转身发现千芸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悬浮在空中，一脸淡漠。所有的藤蔓迅速将她围成一个球。

聂无心皱着眉，她准备出手相救。夜临怀拉住她，摇了摇头。

一道刺眼白光从那个球中散发出来，夜临怀连忙用袖子挡住眼睛。一道金色法阵出现在千芸脚下，它不停旋转，从中分散出无数火焰射向藤蔓。

聂无心感到一阵强大的压迫力，她不由自主地为千芸担心，她居然直接越过秘境的封印使用原本的神力，她就不怕出去以后遭到反噬吗？

这个女人真是个疯子。夜临怀心想。

一瞬之间所有的藤蔓燃烧起来。紫烟慢慢消失，阳光又重新照射进来。聂无心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藤蔓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只留下紫藤花在硝烟中摆动身姿。

“聂无心，取好药后城东见。”千芸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众人。她现在一秒钟也不愿意继续呆下去了。她要离开这个破地方，就算没有出去的路，她也要斩出一条路来。

聂无心点了点头。

这就是真神的实力吗…差距好大……夜临怀在心中想着，不管了，救人要紧。

白鸾凤一行人继续在林中闯荡。他们一边消灭魔物一边寻找夜离的踪迹。

妄念是个话唠，他紧跟在空影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话。

“小结巴，你是什么妖？”

“小结巴，你住在哪里？”

“小结巴，你为什么和这个伪君子一起？嗷…你这个……别打了…本大爷服软！”

白鸾凤冷着脸收回法术。

妄念揉了揉头部，他忿忿不平想道：如果不是灵力倒退，不要他早就动手将这个伪君子的皮给扒下来！

他目光一转，忽地瞥见空影腰间上别的刀。刀刃上有不少划痕，表面有些坑坑洼洼，看上去十分破旧。

于是，妄念又扯着嗓子喊道：“小结巴，你刀都破损了。这不是你的本命武器吧，你是没钱吗，还是找不到本命武器？需不需要本大爷帮你一把？只要你愿意帮我把这个伪君子杀了。”

妄念越说越兴奋，从一开始的引诱渐渐变成吹牛皮。

“想当年我坐拥无数珍宝，随便一把名刀没有上千也有上百，我当时………”

空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有搭理妄念，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的将刀展示出来。

白鸾凤一听，也将目光放在空影的刀上。他随口一问：“这把刀…你已经用了很久了吧？”

空影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就被妄念打断。

妄念停下叙说他的那些英勇事迹，转而愤愤不平道：“小结巴，你为什么回复这个伪君子？不回复我的问题？嗷……”

白鸾凤指尖闪着点点灵光。

空影没理妄念，对白鸾凤说道：“刀是弟弟送…送的，所，所以不换。”

“原来如此，这样看来，你弟弟还是一个锻造师啊。夜离曾说过你很擅长射箭，但有一天突然开始使用刀。想必，也是这个原因吧。”白鸾凤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嘴角噙着笑。

“呕～”妄念一看白鸾凤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没有人搭理妄念，全当他是一个空气。

聊起这些，空影冷冰冰的脸上出现一丝浅微的笑意。他点了点头，继续道：“家弟还还小，但但是，他却十分熟，熟练锻造之术。”

“真好啊，我那倒有几本有关锻造的书，改日就送给你的弟弟吧。” 白鸾凤脸上浮现出一丝向往。他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父母。长老们管束他并不会亲近他，同辈疏远他嫉妒他，后辈们敬重他害怕他。他并不理解过于复杂的感情，但他有着一套属于自己的行事准则。

“就当作是那时你保护我的感谢，不用推辞我的谢意。”白鸾凤想了想，怕空影拒绝，连忙补充道。

“那就替家弟谢，谢谢了。”空影想了想，先口头应了下来，到时候再问问殿下可不可以。

妄念在一旁吹口哨，他一直都有在注意白鸾凤的表情，一看到他有点失落立即嘲讽道：“怎么？你这个众星捧月的大圣人居然也会羡慕这些东西？哈哈哈哈……啊——”

妄念被突然出现的白绳绑住左脚倒挂起来。几只灵力化成的小鸟不停啄弄妄念，还有一只在他衣服留下一摊带有芬香的物体。

妄念努力挣扎无果，鬼哭狼嚎道： “我去你大爷的……伪君子！烂好人！”

白鸾凤白了他一眼，摆出手势还未有什么动作时，妄念连忙认怂：“本大爷错了，本大爷不说了不说了……”仿佛刚刚那个嚣张的人不是他。

“你再多说一句，直接让你魂飞魄散。”白鸾凤刚刚酝酿起来的愁绪被打断，只剩下无奈与平静。“妄念，我的耐心可是有度的。”要不是留着妄念还有用，不然早就将他给灭了。

空影在旁学妄念那时嘲讽他是结巴的语气生硬地说道：“你，你这个话唠给我闭，闭嘴！”

“空影，你不怕他等下跳起来打你吗？哦～我忘了，他够不到。”

“确，确实如此。”

还未等妄念发作，白绳凭空消失，他摔了下来。他现在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小脸憋得通红。

君子报仇千年不晚！妄念坐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两人的背影，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野。这才发现两人并不想理会他，于是，妄念又急忙忙地起身，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

“你们两个！等等我！”

………

前方似乎有什么动静惊得鸟群纷纷飞起。越往前走周围的树越来越稀疏，即将要走出森林。

空影脚步一顿，他突然停了下来，抬起头迷茫地望着天边掠过的几只乌鸦，一阵寒凉爬上脊梁。心里莫名的不安与躁动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白鸾凤停了下来，转身却见空影一脸严肃，白鸾凤疑惑地望着他。

空影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一下变得沉重起来。

白鸾凤呼出口气，说：“谨慎一点也好，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就继续走吧。”

“好…”

空影点了点头，他将心里强烈的不安压了下去。

他们继续前行，穿过一片黄色花田。花朵随风摆动，与阴森的森林格格不入，周围一切安好，静谧得让空影以为刚刚心中强烈的不适只是他的错觉。

他呼出一口气，大概是自己多想了吧，还是先找到殿下要紧。

“空影……”

一阵轻轻的、细微的呼唤不知从何处传来充斥在空影耳旁。

“空影…空影………”

空影皱着眉头，他问向白鸾凤：“你，有没有，听到什，什么声音……”

白鸾凤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摇头。 “你怎么了？你神色不太对。”白鸾凤皱着眉头望着空影。

“空影…空影……救…”声音开始变大了，但空影依然听不清那声音到底在说什么，他只觉得异常熟悉。

“真的有，传人，你，你真的没有，没有听到吗？”空影高冷的表情上出现一丝慌张，空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只是从心底感到一阵寒凉。

这一次白鸾凤敢肯定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要是空影真的听到了，只能解释为………

白鸾凤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他按住空影的肩，认真道：“空影，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但是，你要记住这里是秘境，你必须要小心谨慎，不要被迷了心境。”

空影无神的眼睛恢复一丝光彩。

“空影…救我…空影！你为什么还不来救我！”那道声音无比清晰的响起环绕在空影耳旁。

“！！！”这是殿下的声音！

空影立马对白鸾凤说道：“传人！是殿下！是，是殿下的声音！我，我没有听错！”

白鸾凤一愣，可他确实没有听到夜离的任何声音。

“殿下，殿下他，他有危险！”空影连忙说道“我要去救殿下！”

白鸾凤还来不及反应，空影便挣脱他的束缚朝一个山洞飞快地冲了过去。

“空影！等等……”

白鸾凤来不及喊住他，只好跟了上去。

“浮生暂寄梦中梦”引用李群玉《自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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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浮生暂寄梦中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