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和鸣 第16章 施针

储璎揉了眼睛，待她逐渐看清了面前这一干人等，还有陆聿衡的那张脸，顿时如同被人狠狠敲了一棒槌。

陆聿衡？爹爹，还有一个不认识。

看着储璎逐渐管理不住自己表情，还是储怀谦率先反应过来。

他一个箭步冲往床榻边，用宽阔的背脊硬生生挡在储璎和陆聿衡之间，短暂的隔绝了陆聿衡的视线，并使劲朝储璎使眼色。

他口中不忘说，“怎么样好好，身子如何？还是不舒服吗？还头晕吗？”

另一边却凑近她，用极小的声音覆在她耳边小声道，“好好，装到底，不然太丢人了。”

“啊，好晕……”储璎顿时明白过来，立刻重新倒回了床榻，用手背遮着半张脸，“好晕啊，爹爹……是不是有其他人来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储怀谦被她的演技尴尬得背脊冒汗。

“病情居然如此严重。”陆聿衡的声音十分平静，“崔太医，不如尽快替储姑娘诊治。”

“是。”崔太医立刻上前一步，“国公爷莫急，待老夫为储姑娘看看病症。”

储怀谦只能让开地方，崔太医便上前一步，小心道，“储姑娘，请伸手。”

储璎半点毛病也没有，知道一伸手就要露馅了，便紧紧闭着眼睛，一副听不到的样子。

崔太医有些无措，他看了一眼储怀谦，见储怀谦也假装没看见，崔太医不免有些尴尬，他又看了一眼陆聿衡，却见陆聿衡微微挑眉，语气平静缓缓道，“储姑娘恐怕眩晕无力，崔太医，劳烦您了。”

有了太子殿下的话，崔太医便大胆了些，他便用帕子隔着手指，伸手搭在了储璎的脉上。

储璎手微微一颤，似乎想要缩回去，却又不好直接缩回去，便只能硬着头皮让崔太医替她“诊治”。

崔太医把脉半晌，眉头却是越拧越紧，低头细细思忖，似乎有些犹疑不定。

“崔太医，储姑娘如何了？”陆聿衡问。

崔太医又细细探了探脉，反复确认半晌才终于缓缓道。

“储姑娘脉象平稳，身体虽瘦，可实在康健啊，阳气十足，应是十分有活力的模样才对，若是有头晕目眩之症状，恐怕……恐怕是睡得太久。”

崔太医说出这一段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储璎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假装听不见，储怀谦在一旁尴尬地咳了咳，“不至于吧崔太医，小女近日确实很累，要不您再看看呢？”

崔太医便又探了探脉，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根据外头的传言，崔太医仿佛也猜到了个中情况，脸色也很是为难，他先偷偷看了看陆聿衡的态度，又看了看储怀谦的表情，知道自己这回肯定是要得罪一个。

相较之下，还是得罪储国公吧，谁让他向来好说话呢。

“确实是如此啊，国公爷。”崔太医又说了一遍，“储姑娘身子康健，没什么问题。”

储怀谦依旧不死心，嘴硬辩解道，“可小女如今依旧不清醒，肯定是不舒服啊……”

陆聿衡却忽然开口，打断了储怀谦的话，“孤记得，崔太医最擅针法，可理气通神，不如，现在就替储姑娘施针？”

储怀谦立马问，“疼不疼啊？”

“倒是要受一些皮肉之苦的。”崔太医话音刚落，便看到储璎似乎动了动。

陆聿衡微一挑眉，将储璎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淡淡一笑，不等储怀谦开口，他便淡淡说，“那便劳烦崔太医了。”

“诶，等等。”储怀谦立刻阻止崔太医，“要不还是别了……”

“国公爷莫急，老夫这套针法传了三代，保准针到病除。”说完，崔太医便从怀中掏出针袋，在储璎的手边缓缓展开。

几十根长长短短的针便这样落入储怀谦的眼中，一旁的元宝更是不敢抬头，更不敢吱声。

“……这些都要扎吗？”储怀谦问。

“那倒不必，只需要扎一半便可。”崔太医说完，便用两指擒住其中一根，另一只手扶住了储璎的手臂。

储璎睫毛颤了颤，想抽回手，硬生生忍住了。

一针下去，储璎手指微微颤抖，破皮的痛苦和针头扎进穴位的酸苦感直通她的天灵盖，她拼命忍着，死死闭着眼，不露出一点动静。

一针接一针，储璎额头上缓缓见汗。

“不对啊，应当三针就能醒啊。”崔太医摸不着头脑，也有些慌了。

“怎么回事？”陆聿衡问。

“按照储姑娘的状态，应该早就清醒了，可如今半点反应也没有……”崔太医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陆聿衡微微蹙眉三分，缓缓道，“那不如，多加几针。”

陆聿衡的话话音刚落，众人便听到一声小小的哼唧声传来，储璎终于动了动，缓缓的，艰难的睁开了眼睛，仿佛方才发生了什么她都不知道。

“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您终于醒了！”元宝赶紧上前搀扶她起来，“小心，小姐，您刚刚晕过去了，崔太医给您扎针才醒。”

“啊，是吗？”储璎一脸迷茫，手上稍稍一动，便倒吸一口冷气，那针扎着经脉，她一动便浑身无力，什么力气也提不上来。

陆聿衡静静看着她，那眼神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人着实捉摸不透。

储璎哪敢看他，只默默坐起来佯装跟太医道谢。

崔太医见此，才没给她加针，“国公爷，此针要留一炷香时间，老夫先去外头等着，一会儿再来替储姑娘行针。”

储怀谦便看向陆聿衡，“太子殿下不如也去前厅歇息。”

“我在此守着储姑娘，而且，还有些私底下的话，想与储姑娘说，不知国公爷，是否方便让我们独处片刻。”陆聿衡此话说的光明正大又坦荡，出乎储怀谦的意料，又十足的让他更加担忧。

储怀谦犹疑半晌，深深看了一眼储璎，储璎递给他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

储怀谦这才道，“情理之中，小女身子弱，还请太子殿下早些让她歇息。”

“自然。”陆聿衡听到“身子弱”三个字，眼角抽了抽，却还是优雅地朝储怀谦缓缓行礼，算是感激，这态度，让人根本挑不出任何错处。

成婚前想与未来的新婚妻子独处，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项，更何况太子殿下向来以正人君子闻名于京城，若是阻拦，岂不是不给太子爷颜面……储怀谦根本拒绝不了，只能任他去了。

于是，不过一会儿，房间里便只剩下扎了满头针的储璎和陆聿衡。

储璎僵硬着坐着不看他，陆聿衡却一直看着储璎。

“这么累？”陆聿衡背着手，一瞬间仿佛那国子监的夫子一般温和又严厉，“累到需要装病？”

“嗯。”储璎撇了撇嘴，“就是累啊。”

“这么累，应当学得特别好了？”陆聿衡眯眼看着她，“若是全部学会了，我可以提前让她们都离开。”

“……”储璎不张嘴了。

十几年的习惯哪里是那么好改的，光是走路姿势，她便练了七日有余。

“你在难为我。”储璎抬眸看他，与他对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太子殿下听说过吗？”

“那是不是该夸你，终于没有说错字了？”陆聿衡冷笑。

储璎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在旁人面前温柔优雅宛若吹风拂面天上谪仙，在自己面前就这么会冷嘲热讽威逼利诱，仿佛吃了炮仗似的。

她是得罪他不假，也没必要这么针对她吧。

“没说错字难道不该夸吗？如果是爹爹，肯定夸我半天。”储璎顶着满头针，硬气地说。

陆聿衡微微一怔，想到储怀谦对储璎的百般包庇，冷笑一声，“你们父女俩还真是……”

还真是……

陆聿衡眸色蓦然一黯，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忽然没有了说下去的兴趣。

储璎疑惑看着他，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

“来此，除了为你请太医之外，还有两件事告知。”陆聿衡一面说，一面缓缓踱步，来到储璎面前的床帘边。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挂在床帘上的那把自己送的匕首，匕首撞击床框，发出叮当响声。

他像是忽然被这把匕首吸引了注意力，问她。

“为何挂此处？”

储璎僵硬地抬起脖子看着他。

“辟邪。”

“……”

气氛沉默半晌。

储璎主动问，“哪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要提醒你，信物是互换的。”陆聿衡平静道。

“哦。”储璎随意应声，“知道了。”

就像是听到隔壁的母鸡今天下了蛋一般淡然。

陆聿衡冷冷看着她。

储璎也不搭理他，只撇着嘴不说话。

从陆聿衡的角度看去，她满头扎着针，此时像个生气的刺猬。

“第二件事，听说你想出门？”陆聿衡接着开口，这一开口却让储璎有些意外，她猛地抬起头，却因为脖子上的针扎着经络牵动神经，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陆聿衡见此，微微蹙眉，却飞快上前两步，单膝跪在她的床榻边，伸手快速拔掉了她后脖颈上的针。

“施针后不要乱动。”陆聿衡眼神严厉地看着她，“不要命了？”

储璎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陆聿衡手中捏着针，睫毛微颤，看了她一瞬，他立刻起身，便要往外走，却被储璎死死抓住了袖口。

“殿下！”

陆聿衡动作一顿。

“原来你会拔针啊？”储璎撇了撇嘴，声音莫名的甜，“要不，你帮我其他的针也拔了呗。”

“好疼啊。”

陆聿衡：又被转移注意力了，可恶。

储璎：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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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施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