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霉之人正是赵屈,此时日已上三竿,他却似乎还没睡醒,整个人浑浑噩噩仿若梦中一般。
“去去,别挡在这碍事。”
财神爷的手下搬着行李,毫不客气地从旁边撞过去,撞得他险些没能站稳。
赵屈:“……”
等眼前没了张牙舞爪的狗腿子,掉他脚边的包袱早不知道被踩了几个鞋印子脏得叫人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趁着他弯腰捡东西之际,方才那小二又重新折返回来,探出身子左右看了看,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客栈的大门。
赵屈盯着门上悬挂着的“客满”二字看了片刻,嗤笑一声走开。
他似乎不怕没地方住,姜珏得出结论。
索性他这一趟来本就是要查梳子的事,赵屈勉强也算得上他找的线人之一,多看看也算不上是吃亏。
是以姜珏隐匿了气息,跟了上去。
约莫跟了两三炷香的时辰,赵屈终于在一处宅院前停下了脚步。
看着上头悬着的莫宅二字,姜珏眼眸微眯。
他来这里做什么?
莫成运要大操大办成亲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甚至是更远一些的县城,他本人更是为了这事事事亲力亲为,忙得脚不沾地,停了不知道几家的生意,
赵屈一个外来的陌生行商,是拿什么入了他的眼?
这宅子莫成运应该不常住,虽然因为成亲一事粉刷了新墙,也派人将外头打扫了一番,但是连个看守的门童都没招。
赵屈抱着包袱,在外面敲了好一阵子,才姗姗响起了开锁声。
片刻,一头发略微花白的管事显了真容。
浑浊的眼珠上下滚动,管事的嘴唇似乎翕动了几下,却连丝毫的声音都没发出。
实在是诡异。
赵屈跟着这哑巴管事,大摇大摆地进了莫宅。
*
“发生什么事了?仔细说说。”
半柱香前山鬼忽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说是闸桥口处发生了动乱,一群掘宝人在那里吵得不可开交。
山鬼指着几张画着各异物件的纸,言简意赅的把刚才的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
“所以,这些都是在蒲柳村藏着的宝贝?”
一群掘宝人和商贾得到了个有关于“举世秘宝”的消息,于是各显神通,用尽了浑身解数得到了画着宝贝模样的图纸,千里迢迢地到这穷乡僻壤来寻宝,结果为先来后到而打的不可开交。
“说来奇怪,我经过闸桥口见他们争执,但是到最后也没人把自己手里的图拿出来看。所以就只好动手拿了几份。”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偷?
姜珏腹诽着山鬼不问自取的行为,却终是什么都没说。他粗略地看了一眼这几张图的内容,确定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为什么不肯拿出来看看,这也许就要问画图,或者说是传消息的人了。”
山鬼接过被塞回来的图纸,脑中捕捉到一抹灵光:“公子的意思是?”他往南处望了一眼。
姜珏轻轻颔首,他们二人尚且还蹲守在莫成运家的屋脊上,就像是掉入圈套的羔羊。
引狼入室也未可知。
他的目光在那堆纸上停留片刻,说:“把你拿的东西物归原主,再去查一查是谁放出的消息。”
“是。”山鬼转身。
“……等等。”姜珏把他叫了回来。
“去叫人把鬼夜哭放出来,跟着宋韦的人。”
“是。”
*
姜珏回去时已是半夜,祁府上下都已熄了灯,竹影居也不例外。
推开窗,屋里只剩舒朗一个人在一下一下地磕着脑袋打盹,这会也已被他弄出的动静吵醒。
“公子回来啦?”舒朗从柜子里取出件外裳送了过来,没有点灯。
姜珏披上衣服翻了进去,目光在屋里巡视了一圈:“叔父走了?”
舒朗点头,悄声答他:“半个时辰前被叫走的。”
被叫走?
姜珏眉头一跳,没有开口问谁。
他沉默着去架子上找自己花“重金”买下的那张图纸,翻了好一会,却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他心下一沉,转头问道:“叔父走之前在这个架子上取了东西?”
舒朗闻言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而后见姜珏翻找的地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似的,迈着步子向屋外跑去。
再回来时,他手中拿着一只精巧的匣子。
“这是什么?”
姜珏用随身的巾帕擦了擦手,解开了匣子上的锁。
“大人留下的,说是您能用到。”
舒朗将开了瓢匣子塞进他怀里,姜珏随手翻了翻,找到了那张消失不见的图纸。
原来是被藏到这里了,他捏着那图的一角,又将东西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
匣子被放在床头,舒朗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姜珏看着她一副实在是困极了的模样,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说了句人话: “快回去睡吧,今夜不必你守。”
“是,公子!”
看着脚步明显变轻快的少年,姜珏无奈地叹了口气。
*
是夜,月上中天。
姜珏挑开屋内的一扇小窗,借着月光细细地看着那张图。
或者说,那把梳子。
不知这设局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如今图上画着的这东西,与当日山鬼从往生宫带出来的那把梳子的形制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看着,又联想到今日白日里所发生的一切。
每个掘宝人手里的图都不相同,包括他。
卖图的人有把握让所有得到图纸的人“守口如瓶”。
卖图纸的人……
赵屈。
赵屈和莫家,又是什么关系?
*
姜珏姜图纸收了回去,从匣子底部抽出了那张壮年男人的脸皮 。
明日就是莫成运大婚了,这群人到底想演什么戏,想必明日就能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