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柳村前,来福客栈。
自从几日前送了陈攸一趟,赵屈便在蒲柳村安顿下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的纸,几乎要盯穿了也没再能从上面看见半个字。
半晌无果,赵屈只能随意地把它丢在脚边。
“有意思,要是能这传信的方子卖给我,定然能卖上一笔大价钱。”
他是个商人,天性就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更喜欢里面带着的商机。
赵屈未脱靴,就这么仰倒在榻上,枕着自己的手臂向外瞧。
外头天还早,但那位总不能要捱到约定的最后一刻才来吧?他可没这个耐心,有这些个等人的时辰,他都能做好几桩生意了。
床榻上的人就这么仰着,足足看了一个时辰的天,紧接着忽然起身推门出去。
赵屈脚步轻快,既然没来得口信,那他也懒得等。
听闻蒲柳村近日有家大户结婚,他现在去看看,说不定还能从中做生意捞一些油水。
*
“吱呀”。
青天白日,一道鬼魅的身影穿风而过,最终在一处老门前停下。
赫连瑾瑜看着眼前已结了蛛网的竹门,踟躇片刻,伸出手轻轻推开。
待他进入之后,身后传来什么轰然倒塌的声音。
实在是旧了。
日头烈得灼人,携着丝丝缕缕的冷风装进不大不小的屋子里。
赫连瑾瑜拔出剑,翻找着屋内的旧物。
几日前,师父向他传信,说此处有一屋舍,是当年的赫连氏家主与先太子商讨要事之地。
但由于年岁过于久远,又无人打理,不知道有没有被今上的人搜过,让他来此地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有一些收获。
想起到现在都还没能碰上面的师父,赫连瑾瑜心下生出一丝烦躁,连带着翻找东西的动作也变得更为粗暴起来。
只希望这好不容易得空来的一趟,不要让他空手而归。
焚香积玉,草帘半遮半掩,分外雅致,没有半分像商讨要事的地方的模样。
“哗啦”一声响,竹制的棋罐被长剑挑翻,里面黑白混杂的棋子散落一地,绿色的眸子忽而一闪,终于看见一处不同之地。
方寸的格子上,藏着一尾金龙,正昂首吐焰。
赫连瑾瑜眼见定了定神,将长剑归鞘,伸出手来
“咻”
掌心攥着一道银色的短鞭。
赫连瑾瑜头也没转,徒手扯着鞭子用力往身前一拽,连带着持鞭子一道翻了过来,又在来人即将落在桌案临近之处时倏然转身。
“贼?”
苍绿的眸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清浅,赫连瑾瑜冷笑一声,只见眼前人身披着一件银色斗篷,将本就带着面具的脸遮了个完全。
短鞭并未脱手,他紧紧握着这银鞭柄处,将本就不长的武器绷得笔直。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这么一段一根辫子的距离中。
怪人眸中透出几分寒意,片刻,面具后传来声音:“贼喊捉贼。”
紧接着,他的手腕飞快转动了一下,赫连瑾瑜面色一沉,果断松手。
只见银鞭回到主人手中,上面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尖刺。
这刺险些扎穿他的手掌。
卑鄙小人。
赫连瑾瑜守在帘后的桌案处,提防着来人的进攻。
方才交手,他察觉这人虽有一些功夫,力道确实不足,只能配一些机巧玩意儿才能占据上风,若是自己死守,他不会是对手。
况且。
他冷脸打量着眼前的歹人,虽并不知晓他们的目的是否相同,但既然此人主动出手,那他就没有忍让的道理。
所以,在对面飞射出几根细的银针准备偷袭时,他果断抽出了腰间的弯刀放了回去。
几根细细的银针失了力气落在脚边,只见歹人神色先是一惊,紧接着,眸中带了几分笑意。
赫连瑾瑜跪在地上,已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走到近前来,银色的靴子也仿佛获胜了似的,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膝盖踢了一下。
“兵不厌诈。”
赫连瑾瑜:“……”
他的目光落下去,只见身着银袍人的手指先是在那金龙图案上轻轻划过,似乎是在摸索。
而后片刻,他似乎找准了方向,修长的手指摸到龙头之上,用力一拧!
金龙首转向自己的身子,口依然张着,似乎要将自己吞吃入腹。
果然是机关。
龙首之下,弹出一道暗格,里面似乎装着东西。
银袍兜头罩下来,连带着一股诡异的香气,他看不见了。
“呵。”
外面取物的声音的似乎要停,赫连瑾瑜估算着时机,骤然起身——
他跪下了。
头脑变得昏沉,眼前的银白撤去,恍惚间,他听见那歹人说话。
“知道你没中招,但我说过了,兵不厌诈。”
卑鄙小人。
这是赫连瑾瑜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