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垠 第48章 解陈围

陆英丝毫不掩饰对魏成淮的探索。

旁人在轿撵前围观，多是看热闹的心态，期待如此达官贵人会如何对待一介奴隶；陆英却不同，她只看着魏成淮，专注于观察他的一切神情与动作，是而很容易便会被魏成淮注意到。

陆英不否认，“关于陈富贵之事，我的确知道不少。”

陈富贵被押在一旁，还叫骂道：“你知道个屁！”

李大志叫衙役堵住了他的嘴。

“不，”魏成淮摇摇头，“你故意等到我来了宜城，待我进府衙之时递上诉状，便是知晓陈富贵被抓，想要再添一把火。”

陈富贵欺压奴隶为实，却也就如此巧，偏在他刚进宜城便被拦轿，又刚至府衙便接到报官，要说是为了何人铺路而栽赃陷害于陈富贵也未可知。

“说是为你母亲申冤，然而你这诉状却也写得过快了些？”

陆英淡然一笑，“大人，这诉状早在十一年前我便写好了。”

魏成淮愕然。

“不仅写好了，还背了下来，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陆英抬眸看他，“大人，我知您心有顾虑，也自然任您调查。因此，也请查明陈富贵究竟做了多少恶，他手上又有多少人命，还水碧，我母亲清白。”

魏成淮整张脸凭添了几道皱褶，一时沉默了。

“这位……”低头瞧了一眼诉状，又抬头正色道：“陆娘子，诉状我已看完，今日还有其他案件要办，请先回，我不日便会审理此案，那时自会叫人去请你。”

陆英眸光闪烁，认真地行了礼。“谢过大人。”

出了府衙，陆英仔细看了看街道，依旧没有看到许陵游。

他今日去收敛陈荣华的尸骨，那座山的确不好走，若不像她们在一起时走悬崖抄近路，的确要费一番功夫，此时还未回来也在情理之中。

她压下心中不安，走向陈家药铺。

陈富贵入狱已不是一两次，是而这一次，陈家人也习以为常，想着过几日便会放他出来，此时虽可以稍稍躲懒，却也不能毫无作为，便放慢了动作，依旧如常做工。

直至陆英昂首阔步，如进了自家院子般踏入后院，她们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后院内有一槐树，树下有一套石桌凳，还有一个躺椅。陈富贵嫌石凳硬，平日里便在躺椅上吃吃喝喝，无聊时再挑个人打上一顿。

陆英看向树下，贾年坐得端正，神色淡然地喝着茶。

贾年相貌俊秀，简单的细布长衫也难掩贵气，只是陆英一想到这套茶具很有可能被陈富贵用过，就忍不住蹙眉。

阿姜胳膊拄在石桌上，双手托腮，看见陆英后立刻起身走来：“阿英！”

陆英点点头，道：“阿姜，我想要你帮我。”

人尽其才才是硬道理。陆英不善言辞，自然也不会逞强，由阿姜去游说、她在旁补充才是最好。

阿姜此刻有二人撑腰，也不觉昂首挺胸起来，说话也更大声，一时间整个陈宅更似被这几人煽风点火。

只是如最初预料的那般，游说并不易。

陆英已说过，饶是陈富贵定了罪、甚至药铺被查封，她们也不会无处可去，陆英自有办法安排，却也无人敢站出来。

依她们看来，曾与她们共事的家奴就算脱了贱籍，也只是一介平民罢了，难以达到如郝掌柜、陈富贵这般高度，无法为她们做主。

当然，她们还是并不相信陈富贵真的会伏法。

陆英再次道：“你们是最重要的人证，若肯指认陈富贵的恶行，他必然会伏法。”

的确有人会动摇，却也当真怕引火烧身，只当无事发生。

然而，只要动摇，便是好事。

正当阿姜又换着花样想说辞时，陆英注意到一人踟蹰着似要上前。

她有些惊喜，抬头正要看那人是谁，却忽地被陈夫人的声音生生打断。

“你们在我家的铺子里做什么呢？”

陈夫人迈着大步走进后院，满面疑虑：“你是……陆英？你来做甚？”

陆英瞧着她满面红光，似是刚刚吃酒回来，便道：“我有些事，需要请您家的人出面。”

陈夫人出门时，便知自家院子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是以后续发生的事，她也权当陈富贵在打闹，浑不在意，此刻还全然不知陈富贵已被押走了。

她嘴快道：“哪个人啊？”

说罢又意识到不对，不等陆英回答，便下了逐客令：“不论哪个人，我家的下人可不是供你差遣的，快走罢！”

那人究竟是谁？若不是陈夫人忽然回来，陆英便已然知晓了。

陆英只觉懊恼，有些不管不顾道：“请让我再与她们交谈片刻……”

“免谈！”陈夫人长袖一摆，“将她们赶走！”

虽找人心切，此时再继续纠缠也不合适。陆英无法，只得与二人暂且回了药铺。

不过那番说辞不是完全无用，她再努力，假以时日，定然会有人愿意出来作证。

踏进自家药铺，便听得一人在高声呵斥，来了几位客人全都探着头看热闹。

陆英穿过那几人，疑道：“何事？”

那人闻声回头，见是陆英，便更嚣张道：“陆掌柜，还好你回来了，你家这女工怎么回事？药称得缺斤少两，还尽挑些破烂的边角料打发我，我与她说，她还狡辩！”

陈秀低着头不说话。

陆英蹙起眉走上前，那人便将拆开的药材包拿在手里，道：“你看吧，都是药渣，怎么能用！”

她稍一看便了然，耐心道：“公子，我家阿秀给你的并不是边角料，这是神曲，加工后便如碎渣一般，实则正常的。”

那人却也不听，依旧道：“这药材不新鲜了。”

阿姜笑道：“公子说笑了，我铺中怎么会有不新鲜的药材呢。”

“她给我的缺斤少两，她连那秤砣都不会用，怎么能让她来抓药！”

陆英：“……”

她看了看陈秀，见陈秀也不争辩，只一味低头杵着，便道：“公子莫气，若信得过我，我来替您重新抓药如何？”

陈秀此时却直直地看向陆英，须臾再次低下头。

那人却未反驳，反而露出笑脸，“那好，陆掌柜帮我抓药吧，我这还回去还急着喝呢。”

陆英接过那人手中的药材，走向药柜后，阿姜便走至陈秀身旁。

不一会，陆英走出来，将药材递给那人，道：“请您检查一下有无问题。”

那人乐呵呵地接过，看了又看，满意道：“这下便没问题了！”

陆英闻言也笑道：“那就请公子与我家阿秀道个歉吧。”

陈秀猛然抬头，呆愣愣地看向陆英。

那人猝不及防：“为何？”

陆英淡淡道：“这包便是刚刚阿秀抓的药材，药量分毫不差，也并未出差错。”

围观人群也了然，这人全然是因陈秀脸生，手脚也不麻利，便来找茬刁难。

那人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却也抹不开面子，思来想去“咚”地一声，扔了一串铜钱至桌上，便甩袖快步离去了。

陈秀依旧瞪着双眼睛看向陆英，一语不发。

每当这时，陆英就有些发毛，她尽力地忽略掉，看着自觉排好队的客人，道：“我让阿秀给你们抓药可好？”

见他们点头并无异议，陆英才松了口气。

血色晚霞染红天边，此时店铺人并不多，突如其来的官兵却令几人下意识地正起身。

陈富贵案审完了，轮到自己了么？陆英心想。

应当没有这么快，且此时已经很晚，陈富贵已被扣押，审案不至如此心急。

官差环视一周，最后停留在贾年身上，道：“阁下可是贾年公子？”

贾年起身颔首：“正是在下。”

官差点点头，又道：“贾公子，御史大人请您去府衙一趟。”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不明所以。

好在官差的言行还算客气，找贾年应当不是作奸犯科之类的坏事。

白日魏成淮怀疑陆英别有用心，她便想着，他应当是在着手调查自己身边的人。

无妨，陆英坦坦荡荡，查了又如何。

只是……官差言明是魏成淮请贾年去府衙，那许陵游又在何处？

阿姜有些紧张，贾年神色自如道：“别担心。”

贾年被带走后，陆英拍了拍阿姜，宽慰几句，便开始进行清点。

今日虽还未天黑，却已无什么人。

药铺客少是好事，因此陆英从不会为赚的银两多还是少便分心焦虑，只一味做好分内之事。

然而不过一时，官差又再次登门，又言简意赅：“陆掌柜请跟我们去府衙一趟吧。”

陆英云还在里雾里，官差却更心急：“请快些去吧，贾公子请您带上些药！”

她还未想清楚是何意，却也被官差的迫切所感染，便跟着官差大步流星地走出药铺，只道：“阿姜，早些打烊。”

一脚踏进府衙，陆英便觉怪异。

府衙内此时人不少，却都聚在后堂喋喋不休，似是为了案件争论不休；偶尔来回经过的衙役们也步履匆匆，手里端着不明所以的水盆及滤布。

陆英瞧着那滤布，心中便隐隐不安。

踏进后堂时，一股难以令人忽略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虽这味道不重，却也显而易见，有人受了不轻的伤。

魏成淮站在后堂榻边不住地摸着胡子，余光瞟到陆英，眼睛居然意外地一亮：“陆娘子来了。”

而后贾年的声音从被围着的塌内传来：“陆掌柜，快些拿麻沸散来！”

陆英快步上前，官差便自动散开，她从囊中取出药，递上前去，抬眸道：“何人受了伤……”

只一抬眼，便霎时失了血色。

那榻上之人身形高挑，身着茶色长衫，腰部及以下却骇然一片殷红。

那面色苍白，尚在昏睡之人，竟是许陵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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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解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