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域区的医大东门建成早,已经多年没怎么维护过,两边杂草丛生,基本只用做大型车辆进出口,外接高速道,学生极少来这进出。
进去要走过一条长上坡,正午阳光炽热,晒得人心神不宁。
也不知道林则故意的还是真不懂,选的门连鸟都不往这飞。值守的保安人员倒没怎么为难捂得严实的棠洛,听说是来找朋友的,让她登记几个信息就摆手放人。
棠洛走走停停十几分钟,中途光辨认方向就花了很久,手机导航在这片跟开疆拓土般难用,最后靠问路过的学生她才到了医大运动场。
彭少乌本科毕业后留校读研,他让棠洛先来等他,再载她一块过去吃饭。
知道她在运动场后,还在开组会的彭少乌往聊天框里弹了一百个感叹号,讨伐太入神差点被导师发现。
他的实验楼到运动场全是太阳路,又远又晒。
彭少乌呜呜:亲爱的能来实验楼找我吗?(微笑jpg.)
大红人:不能
大红人:你自己开车过来
学校里又不是不能开车,彭少乌这享受的主就是懒得自己开。
熄掉发烫的手机屏,她往运动场观赛专用的蓝黄大台阶上走,在最高处坐下。
头顶是连片的滑翔翼展棚,遮掉阳光后清凉很多,风也爬高而来。
跑道上有几团的学生在逐个测试50米,跑完个个脸上煞白。油绿草坪跑有不少服装统一的男学生,场边呼声阵阵,是场足球赛。
当然也有坐在她斜下前方几道台阶,挽手约会的情侣。
棠洛的目光停在那里,发现女孩子的侧脸嫣红,不露齿在矜持微笑,羞意明显。
口罩下的她扯着散漫笑容,觉得那个女孩子很可爱。
刚上大学的年纪,生涩表现才是初恋的普遍状态。
而不是她和江京槐那样,直来直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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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上学期的期末,棠珞忙于期末大戏考,已经两周没主动去找江京槐。
原本定好的一周一见,这就缺了两次。
全校商铺都关门的凌晨,通黑的宾利慕尚开进传大校道,停到偏僻无人处熄火。
等了有一会,车门才被拉开。
原本想打电话给她的江京槐立马放下手机,顺其自然把刚上车的人接到怀里。
一月份的浦都市,外边的温度低到刺骨。棠珞里边是套绸缎连体裙,滑溜溜的布料。
“好冷。”她靠在江京槐的胸膛,汲取温度。
刚排完戏,棠珞情绪爆发过后很累。但见到江京槐时,心里的空落又被满足感占据。
那时候的棠珞,已经不受控的喜欢他。
“刚结束排练?”江京槐问着伸手穿过她的腰间,发现她里边穿得太薄,肤感可触。
只好把人抱得更紧,双掌交握固在她的腰后想让她更快暖起来。
“嗯。”
温度交融的瞬间让棠珞不自觉抖了抖,暗舒一口气。
她身上穿的是戏服,角色是个在家爱跟丈夫发小脾气的民国富太太。这个角色虽爱撒些脾气,平日娇且作。可最后为了救那个叛国的丈夫,她死在寒冷的冬雪夜,仅着一身生前最爱的竹青绸缎裙。
棠珞还没出戏,嗯字还带着疲软撒娇的语气,沉浸在角色最后的心态里。
一头墨黑漂亮的复古卷,垂到单侧胸下。棠珞眼尾点上的红痣是角色妆,早就因为戏里哭过而晕花,尤显娇丽。
不知道是剧情的悲怆遗憾,还是对江京槐温度与人的想念。
棠珞把头深埋,含糊一声“我好想你。”
“有多想。”江京槐尾音带笑,听到这句话是高兴的。
习惯低头去亲她眼尾,最后来到她的耳垂,渐渐蹭到发热烫唇。原本放在她腰后的宽掌开始往下滑去,虎口处停在最薄的地方频频上劲,呼吸声沉重。
那时候的江京槐已经是主动违反了约定,除了棠珞会来找自己,他一周也找她两次甚至是三次,现在还要来她的学校,进入她的生活。
所以棠珞糊涂了,轻易说着表露情态的话语。
很快就变热的身体让她坐离江京槐,对视之中,车内空气稀薄起来,棠珞双手去拿掉他的眼镜架,不敢再对视。
“可以?”
思念作祟,稀里糊涂点下头的棠珞被他扬高的吻控制。身上临时披来的外套跟着她半躺的动作滑到身下,只剩一套绸缎长裙,竹绿色衬出的肌肤淹没进车内一角黑暗中,刺目胜雪。
下裙摆那块被一路推起,刚感受到骤然凉意的腿面被滚烫掌心继而覆盖,抓在后.臀的力道让棠珞不自觉轻哼,主动贴往他。
脸侧的声音酥耳,棠珞听到他叠音叫着自己的单字,语气里的爱意成灾。
棠珞摇着脑袋是真怕有人路过,努力克制起声音。尽管这条校道称得上荒废,她曲着手指捂上江京槐的双唇间,想让他安静点。
却看见对方敛眸开始舔舐自己的指节,继而对着她的水唇重咬下来,话语含糊“还想我吗?”
能让她开口表露情态的时候不多,江京槐高兴得无法按耐气血里因她而起的渴求,只有面对她才会莽撞得不像一位稳重沉着的集团管理者。
“想。”明明人就在眼前,当时的棠珞也还是想着他,不自觉嗓音放软,臂弯紧勾着他肩颈不肯放开。
露着一条缝隙的车窗不知道什么时间合上的,总之什么声音也跑不出去了。
平时觉得宽大的后排,棠珞那晚觉得狭窄得要命。两人交替的潮热呼吸下,单向窗内雾气蒸腾。黑暗环境里,几次她想要伸手开窗呼吸新鲜空气,身上的男人就会把她的声音弄得再可怜些、荡漾些,最后又“好心”提醒“开窗就不好让珞珞尽情了,怎么选?”
他说完忍不住笑,声音愉悦轻松。就只有她脸皮薄,听完全身红透。
他的衬衣口已经大开,出于引诱的坏意,江京槐好声好气让棠珞帮忙“要把我衣服扯坏,喜欢这么玩。”
“你...胡说。”棠珞愤愤推开他脸侧,纤指果然焦急去解,并非真心要他一身狼狈。她一次次被激将法哄得晕头转向,分不出这是江京槐的把戏。
得逞的人温柔一阵便装不下去了,嘴上、手上安抚她的紧张与不安,索要强度却一点都不减,不断在放大这种刺激。
棠珞最后的要求是,不要扯坏戏服。
现在看来,那时候的她太盲目。
荒唐答应了他直白的要求,不可控地沦陷在他的多情眉眼中。
最后不还是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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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起,打断棠洛的久远思绪。
匆忙滑动接起后,是彭少乌的大声乱叫。
“你在哪啊啊啊啊啊啊!!!!”
把车子开到运动场外边的彭少乌给她发消息不回,打电话半天不接的。车子停得再久一点,就要有保安来敲窗提醒了。
后座上车的棠洛红着脸,被照着镜子的彭少乌调侃着又把空调降了点“这就晒伤了?”
棠洛就是个容易看出红脸的肤质,体育课晒能晒成红脑袋,走路太阳下边呆久点也能上脸,太白的坏处就在这里,如果哪天不舒服了,别人光看脸色都不一定能发现异常。
跟她熟悉的都叫她外号“大红人”,没成想,现在的棠洛确实称得上大红人了。
“快走,很热。”棠洛往后座摔去,把口罩一摘就朝脸上扇着风,试图祛除刚刚回忆里的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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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少乌选的这家预约制意式餐厅,除了卖点高端菜,光影设计得也是进门就让人想端起来走路。但门市白天来人不多,想来也是跟人均消费有关。
彭少乌似乎是来过很多次,进来先找老板,一见面便熟稔地招呼。
跟在他后边的棠洛则打量着店里的人流量,到了一个新地方,她会习惯性地看有没有被拍到的可能。
“行了,别担心,我们的位置在楼上包厢。”
“摘了吧!真是的,你当州域区是你们浦都市啊,我们这可没这么多吃瓜群众。”
彭少乌把她口罩拉了下来,上边果然闷红了。水润的瞳孔兀然放大,朝他瞪了过去。
彭少乌嘴角一抖,又给她拉了上去。
这么有边界感,不允许别人突然碰她,跟谁学的。
“少乌,你女朋友?”
店老板走在前头带路,回头看到他们互动自然,像男女朋友。
“不是!”
“不是!!”
俩人同时否认,彭少乌的声音甚至诧异到拔高了一个音调。
这下看起来就像熟到不能再熟的老朋友了,棠洛最后还不甘示弱的朝彭少乌翻了个白眼,内心吐槽这老板跟彭少乌也不怎么熟悉。
他从头到尾搭配的比她还精致丽人,全是设计师款的当季新品。
每一根头发丝都喷有发胶,还习惯性地夹高男性略粗的嗓音,就差把性取向写脸上了。
“这次我做东啊,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请客就免了,露面我都要感恩戴德了。”彭少乌走在前面果然还不忘扭过头来阴阳怪气一番。
棠珞在后头模仿他晃了两下头,一下被发现抓到前边去撵进包厢。
两人你推我打地入座,棠珞想起来问“今天还有谁来。”
棠洛看了几页菜单,又关上丢给彭少乌,贵且名字拗口的东西她没心思研究。
“就咱们那几个群友咯。”彭少乌说的是小学就凑在一起的几个好友。
“对了,你猜待会还有谁要来?”
彭少乌躲在菜单后头,露出的一双上扬狐狸眼,里头全是看好戏的心思。
“边蓝。”
“我靠,你怎么知道!”料事如神的答案让彭少乌都往后靠了一大截,在倒吸冷气。
“每次你那样看我,就是边蓝站我旁边的时候。”棠珞睥睨过去,那张脸冷下来又别有一番韵味。
觉得没趣,彭少乌努起嘴继续看菜单,他还以为棠洛会有点反应,结果这人淡定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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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薄的笔记纸张已经逐个打完勾,林则把外公写的纸张塞回衬衣胸口。
后备箱掉出不少新鲜橘子叶,他扫了几下兜进袋子里,往垃圾箱走。
后备箱慢悠悠自动合上,扔完垃圾的林则上车后才接起响铃已久的号码。
对方言辞简明,时不时停顿确认自己的汇报内容是否不妥。
林则耳朵听着,一记眼神扫到副驾驶位,那里有把钥匙。
最普通的那种锁孔,上半截是黑色融进皮质车椅里,所以他才在送橘子的一路上都没注意到。
就一个人坐过这辆车的副驾,馨香好像还在。
思索过后,林则抓起那枚钥匙,一并放到衬衫胸前口袋保管。
车窗传来两下敲打声,外边的人俯着身子在作确认状。
林则降下一半车窗,沉静的黑瞳抬起看向对方,甚至懒得开口去问。
“你...不认识我了?”女人看到他眼里的陌生,显然是完全忘了自己。
外边的太阳正盛,她走过来让脖子上浮了层薄汗,出口后一阵忐忑。
“我是柯霓啊。”
刚才她出家门扔垃圾,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林则这么多年没消息,现在居然回来了?
“所以呢。”林则脸上的防备还在,让柯霓幻视到了从前的那个天之骄子。
听到老板突然说话,范数停下汇报。
“……老同学一场,也是好久不见。”
“我最近要结婚了,想把大家聚到一起,你有空的话要不要来参加仪式?”
柯霓再次咬着唇不放,对话中的不自信浮于表面,和很多年前她站在林则面前用情表白时一样。
哪怕她在别人口中容貌不差,成绩也跟他排在榜上同一列。可在林则的眼里,那句告白引不起一丝丝波澜。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说出口的话仍能让柯霓心中升起一阵寒意。
“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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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这这这!”彭少乌从椅子上站起,去到门口位置熊抱了一把进来的人。
来人留着一头平裁的寸头,野性难驯。露出来的麦色臂肌显然是专门接受过长时间户外训练才有的扎实,边蓝现在是个正儿八经的刑警。
“少跟我个大老爷们抱来抱去的,滚滚滚!”他一把推开彭少乌,觉得他身上的香水味黏腻的要死。
转眼便看向不远处的棠洛,她坐在那里依旧安静得傲然,脖颈纤长优美。
只不过没对他投来眼神,仿佛只是个不相关的人出现,并不能打扰她的世界。
“咳咳。”
两声咳嗽惊扰了棠洛,浓密的眼睫猛然一抖。
驱赶走彭少乌,坐到她旁边的边蓝假意咳了两声凸显自己的到来,还拢了拢身上的夹克外套。
他悄悄看去,只见她眼皮不动,五指掩上鼻子。
“你!”
棠洛那副嫌恶自己的模样让边蓝的心中冒火,过了多少年,她还这么针对自己。
桌对面的几人在眼神交换里吐槽着边蓝的厚脸皮,她们跟棠洛和彭少乌是从小玩到大的老友,面对边蓝都跟棠洛站在一块持鄙夷态度。
但毕竟是初中大一届的学长,明面上还是得装点样子,她们只能齐齐望向始作俑者彭少乌。
毕竟边蓝当时在初中对棠洛的攻势闹得沸沸扬扬,家里又有势力,棠洛不堪其扰却又无法反抗。
全程都是棠洛那一堆在聊天,边蓝插不进去,只是在听。
偶尔看看棠洛,看着看着又忘记挪开眼睛。
“边学长对我们洛洛还是这么不掩欣赏啊。”
“劝你得不到也别这么瞅人啊,多没礼貌。”
出口的老鱼是个直爽姑娘,说出口的话听着是打趣,实则是暗敲他的恬不知耻。
三人对视一眼后又责怪着看向做鬼脸吐舌的彭少乌,口型骂骂咧咧的。
彭少乌突然有点后悔告诉边蓝,棠洛回州域区的消息,只能抱歉地看向棠洛。
只见她脸色一沉,突然扭头朝边蓝看去“看够了吗,还要怎么看。”
她五官生的秾丽魅惑,每一寸肌肤都无暇,肉眼的震撼远比镜头带来的直接。亮晶晶的大眼却装满性格里的柔和善良,一扬一眨间像无辜放电,组合起来对男人而言确实是致命的诱惑。
夹枪带炮的质问让桌上气氛凝结,就看边蓝是暴起还是忍下了。
“诶,别生气啊,来来来喝一杯。”关键时刻又是彭少乌这个和事佬出来搅水泥。
“举杯,举杯!”
他坐在长桌的主位,捏着棠洛的左手,愣是让她举起了杯子。
除了边蓝,五个人叮一声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