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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五分钟,车子停到观景台下边的平坦处,接下来得步行上到最高点观星。
在后面锁车的林则自然就走在最后,等他上去,俩人已经站上护栏边边聊天了。
他坐到观景台一角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车上一直放有的毯子,双目一动不动地看着夜色里的翩翩身影。
江京槐黑夜里的星星,仅此她一颗。棠珞和棠洛不过是星星的多面,可刺目光芒不变。
三个人里,只有柯霖真的在欣赏山下夜景和天上星辰。
晚风刮过这里的杂草丛,窣窣作响,把在场最沉的两颗心刮到冰点温度。
棠洛知道,自己今天的答案林则听到了。
她脑子很乱,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许林则真的就只是林则。
可他和江京槐那么像,当时说完真心话的答案后,她没办法去面对林则的欲言又止。
即便林则还没问自己嘴里的“他”到底是谁。
“棠洛,你想什么呢?”柯霖扶着护栏,侧过脸去看棠洛。
前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好像有什么在闪烁。
但他看不仔细,就要靠近再靠近一点地看。
“走吧,风太大,他们做好晚饭了。”林则站了起来,打断他们的距离。
柯霖晕头转向地看向后边,好像风是变大了,他都有些分不清时间居然过的这么快就要下山了。
一块黑色的毛毯从棠洛背后盖下,她一愣抬头,林则的白色身影已经走在前。
步道两侧都是人一样高的杂草,虽然有横在两侧的扶手,但挡不住这些杂草往步道里疯长。
“那是什么。”
走得最快的林则看到步道中间团成一团的东西,似乎因为来人动静还抬起了那细圆的头,吐出嘶嘶声。
柯霖跑上来跟在棠洛左边,紧接着大叫了一声,又躲到了棠洛的身后。
棠洛也想叫来着,但她被身后已经吓死了的柯霖抓得差点朝一边摔去,还是林则往后拉回了她。
“那不是毒蛇吧?”她也有些紧张,一边稳着身子,一边往林则背后靠去,貌似这里就他最淡定了。
不知道抓哪里的棠洛,两只手抓到了林则的后腰衬衣上,露出半头关注前面那团东西。
柯霖抱头蹲了下去不敢动。
“好像是金环蛇。”林则离得最近,眯起眼辨认出花色。
不主动攻击人,但有毒性。
“我抱着你过去,上来。”
棠洛是唯一一个女孩子,林则当然是先带她从旁边绕过去。
“那...那我能抱吗?”柯霖哆哆嗦嗦地抬头,表示自己也需要胆大无比的林则哥给予帮助。
“......”
“好吧,我知道了,我跟着你后边,慢慢、慢慢过去。”柯霖呵呵笑着,愧对林则哥俯投来的眼神。
他觉得林则哥就差没开口骂他了,眼神里都是脏话。
突然的丢人感让柯霖缓缓站起,努力挺起胸膛,毕竟棠洛还在这里。
一把被抱起的棠洛不敢去细看越来越近的蛇类,那团东西看着是成年蛇,非常粗,上边的金色花纹代表着危险。
不过并没有朝他们吐丝,又低下蛇头盘起来了,刚刚不过是被吵醒。
明明离地已经够远,棠洛还是下意识地抬起小腿绷紧。
搭在林则脖子后的右手在细颤,指甲都扣进了他的颈肉。
就这么几步路,她感觉特别慢。
棠洛索性拉紧身上的毛毯埋头,不敢再睁眼。
女人的臂力勒在林则身上透露不安,更竭力表达着对他的信任。让他如临蛇缠快感,吐息也因她而不稳。
芬香在鼻,他低头就会亲到棠洛的额头。
林则渐渐放慢脚步,垂下目光大胆观察她月光下的脆弱和依赖,把江京槐的痴迷暴露无遗。
棠洛的依偎状,他永远看不够。抱紧她的手掌又悄悄加了些力气,把她往怀里塞。
柯霖在后头死死看着那团活物丝毫不敢挪开眼睛,生怕它突然就发动了攻击。
亦步亦趋跟着林则哥动作的他,更不会注意到俩人的磁场变化。
等三人彻底离开那团活物时,柯霖再也忍不住了,往步道下抡着双手,边跑边喊“啊!!”
刚埋下去的金环蛇又抬起了头,好像在疑惑哪来的动静。
棠洛一直到车外才被稳稳放下,她身上的毯子被林则耐心拉正。
“别着凉。”
柯霖大喊着跑来,让棠洛吓了一跳。
他拉不开车门后欲哭无泪地说“林则哥…开门呗...”
手里摁下车遥控的林则叹了口气,随即给棠洛拉开了副驾驶的位置。
棠洛抬眸时眼中含笑:“谢谢。”
车门逐一关上,给了半躺缩在后排的柯霖安全感。
他又想起刚刚的蛇类,肩膀猛地一抖“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把棠洛还在这件事忘的干干净净。
“你没事吧?”扣着安全带的棠洛不忘扭头关心一下柯霖。
听到她声音,柯霖嗖得又坐了起来“没、没事。”
咬牙切齿的强装着淡定,坐直的身体还在打颤。
收回视线的棠洛捂着嘴在笑。
等安静下来,林则才转动方向盘启动车子往山下开去。
“哎呀!”没坐稳的柯霖摔回后排。
“坐好。”林则貌似也被柯霖逗笑了,话尾收了点笑意跟棠洛突然对上视线。
“你也坐好。”他揉了揉眼前人的发顶,找到安全感。
棠洛抿起唇,扭头看向窗外,没对他的手再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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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开向山脚,与来时的氛围大不相同。
晚饭换到山下居住区旁的饭庄,一楼的服务生身着西式制服朝一众人排排鞠躬。
“小本生意,小本生意,我的员工都很有工作素养,大家不要见怪啊!”老莫走在前头拍打圆肚,乐呵呵像个弥勒佛。
十个人的晚饭被安排在饭庄尽头叫“山外”的包厢,入目是混搭的中式元素。
大理石壁浮雕飞鸟花纹,巨大双翅浮跃眼前,活灵活现。
满屋红黄,祥云状的地毯中央摆着红木大桌,椅子是仿古制的官帽椅,擦得油亮。
已经在包间的几个人不免对老莫的“小本生意”重新打量一番。
姗姗来迟的三人被落座的大家催促,柯霓刚要打电话给自己弟弟,包间门紧跟着话声推开,是柯霖,他苦着脸走来。
看到弟弟煞白的脸,柯霓担忧地问“小霖你怎么了?”
“姐,我们仨碰到金环蛇了。”说到这个物种,柯霖又冒一身鸡皮疙瘩。
后边进来的棠洛听到柯霖已经在描述刚才的场面,便略显同情地看向眉飞色舞的他。
三个连坐位置,柯霖四肢发凉着先坐到中间,抓起一杯水就喝。
棠洛紧跟着坐在柯霓和柯霖中间,林则最后进来只能坐在柯霖和老莫中间。
菜已经上齐,但听这个小弟弟说刚才的惊险遭遇显然更重要。
“哎哟对!我忘了提醒你们,上头观景的地方的确有蛇出没过!”老莫一拍脑门,忽然想起。
“莫哥,你说的也太晚了。”柯霖挤着八字眉,嗓子因为大喊过有些沙。
“哈哈哈!行行行是我的问题,赶紧吃点热饭吧,压压惊!”老莫招呼着大家动筷,让员工开了两瓶价值不菲的典藏白酒,先给旁边的林则倒上。
“我喝不了。”林则将棠洛刚才给他的毛毯叠放在官帽椅角,伸出手掌婉拒那杯辛辣液体。
老莫哎哟一声,张手嚷嚷着“这么大个人居然喝不了酒,那小霖来喝点!”
林则得以换到棠洛旁边,刚坐下来发现她在看着自己的目光直白“怎么了?”
她收回眼神“没。”
江京槐不仅能喝,还能装成正常人。
有次棠珞凌晨才结束通告,让助理顺路去捎上那时也刚结束应酬的江京槐。
接到人时,他的走姿四平八稳,在地库一上车便与她十指相扣,仰头闭目。
当时棠珞也是第一次见他喝酒,悄悄打量的同时,发现除了浓重酒味能证明他喝了酒,其他行为表现的太过安静。
到了江京槐家,棠珞在前边拿着他的外套摁密码,留门给江京槐自己走进来。
肚子有点饿的她去厨房开了好几个柜子,都没决定好做点什么下肚。
“你没吃东西?”江京槐跟来,拉开冰箱,定睛看了一会,给她选了几种食材。
她不常留在这里生活,终归没有江京槐对厨房熟悉。
他端出热食只花了十五分钟,又杵在旁边看着棠珞吃了十分钟,期间不停喝水稀释自己体内的酒精。
就在棠珞以为这个人的确没醉,她今晚不用花大力气帮他处理酒后呕吐垃圾时,江京槐笑眯眯地问“吃饱了?”
棠珞点头后被扛上二楼主卧,那时候江京槐才显露醉态。
花洒悬在俩人的头顶,水流的微凉也无法降下江京槐的热火。
他动手去生扒她衣服,拉链都不知道在哪,亲法也毫无顾虑可言,比往常莽撞。
自此以后棠珞再也不相信江京槐的安静,更不允许江京槐喝醉后跟自己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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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大家全坐在一起,不像下午总有几个不在桌上。
老莫是东家,本身也是最能调动气氛的那个,毕竟高中时就是个活宝。
敬酒时除了林则,大家多少都被他唠到喝了几杯,连棠洛都抿了些。
柯霖似乎和老莫更有缘分,聊得欢腾。
林则没有刻意融入桌上的热络,只是自己吃着饭和照顾棠洛吃饭。
“我先走了啊小洛。”柯霓拍着酒醉的棠洛道别。
自己的未婚夫喝大了,需要先带回去休息。
棠洛迷糊着找声音来源,嗯了两声又垂下头去晃荡。
柯霓不太放心,她朝林则看去。
他一把拉回要倒去桌面的棠洛,细心检查她脖颈有没有酒精反应,自然没留意别人的目光。
柯霓见状迅速收回视线,提起手包带着未婚夫离开。
酒足饭饱,包厢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场。
“莫哥!”
“霖弟!”
“我们——桃园结义!”
俩醉汉额头相贴,死死地握着对方的脖子,眼看就要朝墙上挂着的山水图磕头,还是林则大步走过去把他们拉起。
“林则!你!也来!”
“就是!林则哥!你也来!我们三个!”
“桃!园!结!义!”
“哈!哈!哈!哈!哈!”
老莫和柯霖的酒精上脸导致他们红成火炭,相视之后仰天大笑。
他们借酒劲拖着林则单膝跪下去,眼看还真要半推半就的结义,林则突然撒手让这两人咣当一下砸到地毯,安然入睡,结束这场闹剧。
林则走出包厢,招呼服务生进来一起把地上两人抬出去,一阵忙活才到棠洛那把她背起离开。
户外降过小雨,刚停。
出到饭庄门口,林则将毛毯重新打开,围在她的肩头后背。
“能走吗?”他搀扶着站不稳的人。
棠洛使劲摇头,嗓音浸满酒渍“不能。”
说完一头栽进对方的胸口处。
林则无奈舒出一口气,重新把人接到后背。
背上的棠洛箍紧他,想渡走异常的酒后体温。
小雨微凉,连脚下的石板路也有踩滑的危险,林则背着她走得很慢。
下坡路径两旁的垂丝棠花被筒灯打亮,花骨朵随着雨滴重重垂落、摇晃。
她肩头的毛毯没办法裹住两腿,等凉风吹来,雨气也未散去,棠洛发冷着将腿圈起,绕在男人的腰际。
林则察觉到她的声音“说什么?”
酒醉的人皱起鼻子,不满地重复“我多希望,你不是他。”
棠洛不受控冒着眼泪,忽然哭出来。
“怎么就哭了呢。”林则停下脚步,偏头去听。
逐渐放大的哭泣把他的心口攥得又酸又痛,苦涩染上他的嗓音“谁会让你哭成这样。”
究竟还有多少委屈是棠珞从来没有对江京槐吐露过的。
“他不喜欢我,更不爱我。”棠洛的眼尾通红,泪水在脸颊上泛成片片光,她止不住去蹭鼻尖,可怜至极。
林则低下眼帘反思,等她继续说。
在他肩头的人自说自话“我错就错在,以为一切都是真的。”
“他看着我变得越来越言不随心,不再拥有自我。”
棠洛哽咽着“却觉得、本应如此。”
因为爱他,棠珞跑不出他的控制范围,生活工作的每一秒都有他的参与。
即便如此,那个权衡利弊的狠角色始终不谈及内心深处,她只能在男女**上看到江京槐,除此之外,她一无所知。
反之,棠珞暴露的背面越来越多,脊骨上的不安尖刺愈发深入心脏。
利益和真情间,江京槐不愿坦诚便注定不能长久。
如果连棠珞都没意识到感情地位不对等的恐怖,那她便会成为一身软骨,无限依附江京槐。
便不会存在棠珞,就连棠洛也会彻底消失。
寥寥几句说完他的残忍,棠洛呆滞地眨着眼睛,眼眶因热泪流尽干涩。
“如果是呢。”林则略带自嘲,背她接着走。
如此几步石子路过去,走进下一个拐弯,路上变得昏黑寂静,偶有虫鸣。
“就算你们长得很像,你也不可以是他。”
“不行……”
棠洛的声音拖长变小,直到彻底睡着。
肩颈上的头砸下来,呼吸声变得平稳。
林则知道她彻底睡着,黯然无光的瞳孔宛若死水面,喃喃自语“对不起,是我太坏了。”
“ 我不应该让小洛失望,不应该自以为聪明。”他喉头梗塞,长呼一口气后,眼框再也盛不下最后一滴泪。
眼雾弥漫,滚烫泪线静淌。
爱她,答案是确切的。
但究竟是江京槐的爱,还是林则的爱,他不敢认清。
星空下,他的心事与歉意,一字一句均被黑夜吸噬。
熟睡的女人听不见男人的回应,句句回答不过是林则的后期感动,就连他说出口的同时都要无尽埋怨江京槐何其可耻。
可他们本是一体,谁能斥责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