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晚棠 第13章 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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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刚过，按时出门去健身房工作的棠婉莹要先女儿一步出门，嘴里念叨着“今天好好玩啊！”

一楼客厅里的棠洛没出声，走到外头路边的棠婉莹只以为是女儿没注意听。

转头就看到林则在车后备箱整理东西，她喊了一声“小则！”

回过头来的林则礼貌点着头“棠姨早。”

他打过招呼朝院子里看去。

姗姗来迟的棠洛小跑着到妈妈身后，棠婉莹见状回过头去“不是还要好一会那小男生才来接你吗？”

她低头看腕表上的分针，抬起头来发现女儿站到了林则后边。

棠洛冒出半个头，半扎发剩余的发量垂垂。

她在妈妈和林则之间偷看，终于等到林则开口“棠姨…”

“行，我知道。”棠婉莹张手扶上额头，全然猜出。

“你也去？”她无语地瞪着又躲回去的女儿。

林则站在那里，双臂抻直地背过手去点头，不忘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

棠洛这时才敢完全站出来，在一旁叉着腰，模仿妈妈昨天得意的姿态。

“行、行，你陪小洛去吧，去吧。”棠婉莹碍于林则在前，才没有去揪着女儿问清楚。

想来也知道是女儿拜托林则跟着去的，为了方便开溜。

没考驾照的棠洛当然需要一个随叫随到的司机，更何况那地点还是个农家乐，根本不好叫车。

已经第n次上车的棠洛习惯拉开副驾的车门，没再执着于坐后排。

车子启动前，她还伸头朝外边的妈妈吐舌，真正借势得意。

看见妈妈在外边扬起拳头，咬牙切齿的，棠洛才耸着肩膀缩回车子里。

“穿短裙容易被蚊子叮。”林则转动方向盘，瞥了一眼开口提醒。

她挪开手机屏幕，看着自己的腿好一会。

“那怎么办。”棠洛晃了两下白花花的腿面，脸上苦恼。

她不想被叮出满腿的蚊子包，会很难受。可偏偏又是o型血，很吸引毒蚊子。

“要么你回去换，要么到时候看看那边有没有防蚊水。”

棠洛再扭头去看林则，发现他长袖的白色休闲衬衫扣得整齐，只有领口留出一颗扣子没系。

下半身是沉闷无聊的牛仔蓝长裤，衬衣扎进腰间，他倒是防蚊工作做得到位。

棠洛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锁骨，一字肩还是泡泡短袖。将温热脖颈和白皙手臂暴露无遗，对蚊子而言，供血充足。

而且也不防晒。

“希望有。”她伸手去拉裙摆，并不打算换这套漂亮的裙子。

棠洛垂着眼睛突然想到一茬“你别忘了啊，今天你是以亲大哥身份去的，该救我的时候不能卖我。”

两张看不出血缘关系的脸，强造血缘。

摆弄方向盘的人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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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

“能是什么身份，当然是亲如家人的邻居。”棠洛放开在他肩膀上的手，唇笑淡淡。

攥着衣领的手突兀，她莫名觉得碍眼“你捂着领口做什么。”

两人的目光同时去到那里，林则缓缓松开，领口的衬衣料有些皱了。

棠洛往里看去，有块肤色贴方方正正地盖在他锁骨上。

只看了一眼，她眉上轻皱。

“你那里怎么会受伤？”

林则抬起头来，满脑子都是她的关切“没事，已经在痊愈了。”

就像棠珞一定会回到江京槐身边一样，存在的裂隙势必被弥补，无论牺牲谁的出现。

“还是小心些，这个地方洗澡时注意点。”棠洛嘟囔着，对方说的这么肯定，她只是觉得他掉以轻心。

林则暖心一笑，拍着她后脑勺“知道了，好妹妹。”

他是指刚才的身份，突然改口的称呼叫得棠洛难以再待，拉开车门赶紧回家去。

等她的背影消失，林则摸上那块以防万一贴好的东西，嘶拉一声，遮盖痕迹全片暴露。

他低下头去“痊愈了也只是属于你的痕迹。”

指腹滚过那里，半年都无法消除的痕迹是江京槐刻意加深过的，想要留下所有跟棠珞有关的身体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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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农家乐的柏油路旁种有连排黄花风铃木，璀璨金黄在随风掉落。

花朵堆在沿路，春景成线。

下车后，棠洛用手挡起太阳，中跟声响踩在红色砖块的步行路面。

林则在后面已经看到她大腿下的膝窝红了一处，但棠洛还没发现自己被叮咬，只是不适的想抬腿去触碰。

伞面的遮阳处来到头顶，棠洛才发现林则还准备了伞。

“你好，两位有订位置吗？”

农家乐入口处用稻草叠成了门，融合两边土棕色的墙，真像语文书插图里很古朴的那种村落入口。

两位接待人员身着亚麻白装，左胸口还有串金黄稻穗。

眼前的男人左手拿伞，右手帮拎包，看着有种年长一些的温和，面容虽然硬朗倨傲，但处在女人身边又不乏柔情体贴状。

女人脸上粉面玉黛，偏鬼魅些的五官又被一双眼睛里的善良清纯抵消。短款的蓬松纱裙下有些笔直瘦长的腿，靓丽迷人。

俩人的气场有熟男熟女的相合，很显而易见地登对。

“有，叫什么来着？”

棠洛想不起来那个男生的名字，拿过林则递过来的包要看手机，后边突然有人叫了她一声。

“棠洛？”

伞下的俩人一致回过头去，只看见新停了两辆车，砰砰关好车门。

灰色那辆过来个年轻小伙，后边跟着一对男女。

白色那辆过来两个女性，两个男性，看起来也都是跟过来玩的。

“是你吧，棠婉莹阿姨的女儿。”

“是。”棠洛看到脸才想起来他叫柯霖。

俩人简单握了个手，没有带出第二个话题。

后边跟上来的女人有些惊讶地说“林则？”

挽着未婚夫的柯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林则，况且他旁边还是要跟自己弟弟见面的女孩子。

更巧的是，那个女孩子，是柯霓带过的学生，棠洛。

“柯老师？”棠洛先走了上去，重新暴露在阳光下的身体是看着就容易被晒伤的白。

同样跟过去的还有林则，他举着伞亦步亦趋的伺候，至于柯霓的招呼，他并没有开口回应。

“好巧啊柯老师！”棠洛惊喜地亮起眼神，主动拉起手。

柯霓那时候刚大学毕业，就留在州域区的一所初中当起了老师，带的第一个班，棠洛就是她的学生之一。

尽管只带了一年，但对棠洛的印象，柯霓还是很深的。

“小洛，真没想到这么巧。”

今天的柯霓身着白色波点长裙，脚踩圆头碎花平底鞋。

多年后再见到棠洛，她也很惊喜，缓缓覆上那双握来的手。

“他…是？”棠洛偷偷指着后边的柯霖。

“他是我亲弟弟。”柯霓还是那样温婉一笑就没了眼睛。

州域区挺小的，没成想自己带过的学生会跟亲弟弟牵上线。

今天她和未婚夫还有几个柯霖的朋友一块过来也是因为柯霖说紧张，让都过来玩玩，比他和棠洛两个人呆一起好。

“不过，林则你怎么也来了？”

注意到还在一旁的林则，柯霓对俩人都关系并不太清楚，觉得奇怪。

“噢，柯老师，他是我的邻居，从小玩到大，今天我也是让他陪我过来玩玩。”棠洛在老师面前不敢撒谎，本来要给林则用的亲哥身份只能放弃。

林则对她撇来眼色，棠洛装作没看到。

“老师，你们认识吗？”她扭回头接着问柯霓。

“认识...和林则高中是同级。”柯霓脸上的笑容勉强，如果不是曾经表白过，现在也不会这么尴尬。

看到门口突然来了一大堆的男男女女，接待员用对讲通知起来。

又来了几声惊呼。

“柯霓！”

“我去，林……则？！”

州域区出去的年轻人不少，留在了这里的也有，连农家乐的老板都是林则、柯霓的高中同学。

老莫激动地走到几人中间挨个握手，到林则这里他拍了一把肩膀“你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闻声扭头看去的棠洛观察着老莫和林则的熟稔，听得认真。

“行了，赶紧进去吧。”林则打断了老莫的问东问西，转手将伞给到棠洛，跟老莫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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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十个人，最大一块区域留给了今天的聚会。

原本是棠洛跟柯霖俩孩子的一次见面，现在看来变成了州域一高的同学聚会。

棠洛也是州域一高的，只不过小了林则他们整整八届。

以白布蓬搭成的区域为核心，旁边有条人工引流的小河流过，浅得人踩上去刚到脚踝。

还有一间同样用稻草铺的仿硬山顶状屋子，是室内厨房。

这边是农家乐的最高处，往下才是居住区。绿油油的山高矮排布，一片好风光。

“我可不知道今天来的是你们几个啊，现在知道了我就不收费用了，敞开玩！”

看规模和人员接待的专业性，这农家乐应该不止一家，没准其他地方还开有。

老莫今年31岁，和林则同岁。老婆孩子都有了，事业也干的不错。

微微发福，留着一头两侧边剃开的发型，长得有些胖胖的四肢，身上一副幸福的满足感。

来到地方时，已经摆好了原订的那些食材，堆在一旁看着是什么都订了，就怕有哪些是有人不吃的。

柯霖在棠洛旁边腼腆地笑着“我不知道你吃什么，或者不吃什么，就都跟老板定了些。”

跟棠洛的气场和妆容对比起来，柯霖真的才像一个大学毕业不久的弟弟，尚且青稚。

林则把伞收到一旁，挽起袖子“吃什么，我先去做。”

他在问看着地上那堆东西发愣的棠洛。

“小洛？”

柯霖也戳了戳她“是呀，棠洛，你想吃什么我和林则哥先去做。”

“都行、都行。”她吞了吞口水，看着半人高的那些东西，实在是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听到都行的两个人分别拿了不同的食材钻进室内厨房。

“小洛，来老师这坐坐。”柯霓坐下未婚夫刚擦好的凳子，旁边还有一张。

“让他们去忙就好了，我们聊聊天。”

柯霓温柔地揽着棠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不久，想休息就回来了。”

老师应该知道自己的职业，棠洛也没想遮掩。那边的两对情侣应该也是老师的朋友，不停看她这边好几次，眼中尽是探究。

“可以呀，回来休息休息也好。”

那时候棠洛才初一，柯霓是她那个班的数学老师。

整个班的孩子多少都有些黄瘦感，坐在前几排的棠洛每天都穿着整洁的制式校服，脸是粉润的，笑容最初还像蜂蜜一样甜，是大部分老师都喜欢的那类漂亮乖巧有讨好感的孩子。

但后来棠洛的班级柯霓也不带了，再碰到棠洛，柯霓发现她走路总是低着头，情绪变得低落，闷闷不乐。

问了也没怎么说，一副不再把事情解决的希望寄托于老师身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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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拎着一袋面粉的柯霖走进来，咚得一声把面粉放在水泥砌成的厨房台面“林则哥，棠洛喜欢吃什么馅的水饺你知道吗？”

在山下大门的时候他听见了，这位是棠洛的邻居大哥，柯霖想着他跟棠洛同岁，就一起叫哥了。

“她不喜欢吃水饺。”

“啊？”柯霖听见这个回答，一时间不懂要不要拆开这袋面粉。

“那你要做什么，我来帮你。”

柯霖走过去林则那边，一眼看见他衣袖扎起的臂窝处，露出一小截的纹青痕。

“不用。”

林则拿的都是一堆海鲜，还有大米，貌似处理过后要熬粥。

不过这个邻居大哥的利落好像确实不需要他帮忙。

快刀一砸，蟹黄被他生掰出来一整块很麻利，不像他犹豫半天还没开始和面。

外边支起了烧烤堆和泥窑，棠洛不喜欢靠近又烫又熏的地方，就跑来室内厨房。

“需要帮忙吗？”她先到靠近门口的柯霖这边，背着手抻起脖子看去。

不懂他糊了一手的面糊是要做什么，面疙瘩汤？

“不对，你这样和不成面的。”受不了的棠洛洗了手就一块揉起面，中间碰到柯霖的手都没发现。

把柯霖都碰得紧张起来，脸色耳朵火烧。

“来，拿个盐。”

“拿个喷油瓶。”

“拿个勺子。”

不知道为什么，林则好像有拿不完的东西，总穿过他们中间去拿。

柯霖看了一眼林则那边，好像是因为只有自己这边摆着厨房用具多一点。

棠洛全然不觉，低着头认真和面，很快就出了一盆完美的面团。

“好啦，醒个十五分钟。”她洗着手对柯霖嘱咐着。

“好……”

突然瞄到在另一头灶台安静做事的林则“怎么样，你这有需要帮忙的吗？”

棠洛擦干净手走过去就看到砂锅里开始沸腾的海鲜粥，眼睛都亮了，低头就闻起来。

“有，你尝尝味道，”

林则面对一只馋猫，用刚刚拿过来的勺子挖了半勺粥水，送到棠洛嘴前。

她毫不犹豫地含了下去“烫烫烫！”

抬起舌尖的棠洛没地方吐出来，呕在林则递过来的厚纸巾上，眼里一片水花，花苞头的鬓边刘海滑落几根。

“我是让你吹。”被她的急躁逗乐，林则笑着给她擦掉眼角泪水，顺带挽起她的头发到耳后。

棠洛扶在他摁到自己肩膀上的手臂，脚下的鞋跟蹬来蹬去。

守在面粉团旁边的柯霖看到棠洛的反应也在原地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怎么觉得眼前这两人的自然感更像……

不，不像。

被自己想法吓一跳的柯霖晃了晃脑袋，转身去用两眼瞪起面团，这可是大明星棠珞揉的面，必须看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