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赋 第82章 风月愁云

枪锋转瞬而至，距离风月二人身前半尺却忽然停了下来，十三等人只见真气鼓荡间，裴台月双手疾射出两根细若游丝的琴弦似魂梦牵引却又坚不可摧地抵着枪尖，众人皆又惊又愕，谁也没有想到她会为楚楼风拦下这一枪。

十三“咦”了一声，他既未见裴台月如何出手，更困惑于断了手腕裴台月为何依旧能发出如此凌厉的弦刃。

楚铮望着自己衣衫包裹下曲线玲珑的狡猾美人儿，轻喝一声，枪锋带电，枪尖扯着琴弦上挑。裴台月原本内力就逊他许多，兼之身上有伤，愈受不住他的无涛内劲，整个人若飘絮般无丝毫反抗之力地给他卷到半空。枪尖受力回掠，楚铮左足顺势踢起枪杆，沉银制成的枪杆掩着寒气中蓬勃而出的炙阳内力冲楚楼风的胸口直喷而去。

单是这以一敌二的昂扬气势一下就将二人比了下去，十三在旁叫道：“我早说他更狠吧，我说过没有？说过没有？”

舞萝气道：“这时候还要饶舌？还不上去帮手！”

十三抱肩道：“我疯了不成？现在谁插得上手？就算侥幸没给少帅一枪捅死，也会死在公子跟小月手上，划不来划不来！”

此刻裴台月给楚铮那一下上挑甩到半空，刚想如何借力落地，足踝蓦然一沉，只见楚楼风倏然出手一把握住她的脚踝硬是将她拽住，但听“当”的一声金玉交击，震得三人衣袂鼓荡，只见楚楼风手持葬情玉箫硬是挡住了这雷霆一击。

楚铮凝神，面前的人还未退，头顶的弦风转瞬便至，裴台月借着楚楼风握在足踝之力，倒挂发弦，弦刃如刀，直从天灵灌下。楚铮无奈只得饶过楚楼风侧身避开弦刃，旋身间收枪上刺，这一枪若风雷过电，裴台月在半空避无可避，眼看就要刺中，十三这时十分配合得发出一声惊呼。

“咦？”

不意却刺了个空，楚铮浓眉一皱，枪影后的两人倏然消失，呼吸之间，只见楚楼风手持葬情，臂环裴台月的柳腰已退至三丈开外。

这连环交手便在电光火石之间，十三看得愈发糊涂，又觉自己处境太过危险，忙不迭地拉着舞萝跑回揄灵与十一身后，望着楚楼风手中的白玉箫管冲十一努努嘴道：“葬情不是给小月拿去了么？何时还回来的？”

十一闷声道：“接手腕。”

十三茫然道：“谁接的？何时接的？”他武功逊于十一揄灵许多，自是看得一头雾水。

揄灵闻言瞥了裴台月一眼，道：“小子给她接腕子的时候，她便同时将箫插回他腰间。”

“他俩这手也太快了！小爷若有这身手，后半辈子吃穿都不用愁了。”十三跟着又感叹一声。

舞萝蹙眉不愉道：“他们何时商量好的？”

十三撇嘴道：“我的五姊姊，他俩哪次联手坑人还需事先商量的？那从来都是朋比为奸，一丘之貉……”说着蓦然见十一转头，脸上黑布包裹后的眼睛仿佛正在瞪他，忙改口赔笑道：“我是说英雄所见，不谋而合！”

裴台月拨开楚楼风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哼道：“不是不帮忙么？”

楚楼风面向楚铮似在愠怒，闷声哼道：“他先捅我的。”

裴台月揉了揉手腕，只觉给银枪上传来的劲力震得手指发麻，低声道：“这家伙内力太强，你我合力竟都斗他不过，看来那日在江心他并未出全力。”

楚楼风油然道：“我早就提醒你，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裴台月气道：“你说什么风凉话？”说着水眸斜睨，哼道：“师兄不会此刻还以为他只是来寻我的麻烦罢？”

“他倒是想来寻我，可惜啊……”楚楼风低头在她耳侧不无得意道：“他追不上！”

裴台月贝齿微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却一脸笑容冲楚铮道：“少帅功力尽复，可喜可贺，漏夜追来，难道是向小女子要回衣衫的？”

楚铮见她下裳隐有破损，小腿在风中伶伶俐俐的站着，显然内里并未穿别的衣裳，微微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沉声道：“跟我回去。”

裴台月手指轻绾垂肩落发，柳腰摇曳着微微迈前一步，一脸我见犹怜之态，冲他柔声道：“那可不成，人家一个弱女子，若不明不白地给你带走，可怎么说的清呢？”

“噗——”十三没忍住，硬是笑出了声，她都敢说自己是弱女子，那他们真该自标残废才行。

楚楼风忽然开口道：“少帅若瞧上鄙师妹，也该三媒六聘正经来娶，难不成想强抢回去作少帅夫人？”

“师兄可别错了主意，难不成瞧着师尊不在，就想随意将我打发出去？你舍得将箫林馆与我作陪嫁，我才依你！”裴台月这番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眼神虽然凌厉，语声却依旧娇俏，不知内情的人，还当她与楚楼风兄妹之情多么亲厚。

楚楼风道：“你做了少帅夫人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还瞧得上为兄的几间草庐不成？”

裴台月掩面轻拭眼角压根儿就不存在的泪珠，一脸委屈：“师兄连几间草庐都舍不得给，可见半点儿不把我放在心上，所以才干瞧着我给人欺侮！”

“……”

他二人一唱一和，先将楚铮说成欺男霸女的官痞无赖，而后却自顾自的吵了起来，搅得十一等人满头黑线，十三鼓嘴低声道：“我的老天！就是每年年终大校，对着谷主他俩都没演得这么卖力过。”

揄灵顺着他们的方向看去，见说话的两人，一个背后手指轻捏着的引风翎随风轻颤，一个如墨发丝间横插着的追月令映出月华，不由哼道：“技不如人，唯有另图他计，也只有温晏那厮才教得出！”

舞萝哼道：“你又有多光明磊落？”

楚铮在旁给他二人气得脸颊紫胀，却是一句插不得口，一声回不过去。武功他是高强许多，但论口舌他又哪里是这二人的对手？在寒风中憋了半天，半晌方道：“我来拿你二人伏法，出手罢！”说着趋前两步，还未出枪，面前两道华光，引风翎与追月令同时出手，朝着自己直射而来。

楚铮给他二人言语分了神，见状慌忙闪避，裴台月乘胜而追，方踏出一步，觉出身侧人影却未跟上，心不由怦然一动，只觉腰间一紧，她软若无骨的娇躯腾身而起，下一瞬，楚铮便见她无丝毫反抗之力地朝自己飞去来。

楚铮有些不明所以，不知这方才还联手的两人怎会突然反目，便听楚楼风笑道：“人送你了，再会！”说着回身便欲走，还未抬步便听嗖得一声，破月枪斜插进面前的岩壁上，不偏不倚地拦住前路。他回头只见楚铮只伸手将裴台月接稳扶住，见她一动不动，猜测她定给点了哪处穴道，但他知流风滑若游鱼，觑机便溜，便也无暇细解，将她撇下，一意飞身去拦楚楼风。

楚铮以枪挡路，身法后至，当即反手拔枪，枪锋掠地，一瞬便将地面震出数道裂缝，将楚楼风团团围了起来。他的真气自足下而发，瞬间比谷下烈焰还要炽热的热浪从裂缝中卷了上来，仿佛是将地底的熔浆生生逼了出来，只听他喝道：“这下看你哪里走！”

十三等人看得一身冷汗，风月二人的武功已算登峰造极，岂料世上还有这等人物。十三合掌小声嘟囔：“老天保佑，堂前燕可别给他这明火一般的内力给引爆了，小爷还没活够呢！”

十一淡淡地却极有自信道：“不可能。”

舞萝可无心听他们聒噪，她知那隐风回雪步纵然再快，也不是当真从一处消失而瞬移到别处，终是要有移动的途径与空间。楚楼风此刻走无可走，只得与楚铮硬拼，她心中打定主意，若楚铮真下狠手，她也只得报出楚楼风的真实身份，否则在场诸人加起来只怕也不够这疯子一顿狂飙。

场中的楚楼风却怡然不惧，横箫当胸，冲他笑道：“少帅，你可要小心了。”说着箫身微微下垂，似有所指。

楚铮顺着箫身低头不解，右腿想挪一步，靴子却不知给什么扯住，细看方见相思琴弦穿过热浪，卷上了自己双足，回头只见裴台月不知何时已在后用力扯住，令他半点儿挪动不得。

“少帅还敢瞧不起人么？”

楚铮回头看她，只见她俏脸带着微微得意，心中不由懊恼又上了这丫头的大当，足下内力当即迸发。裴台月嘤了一声，眼神转瞬变为凝重，只觉无边的热浪顺着琴弦渡了过来，不禁暗骂自己糊涂，怎可给他机会给自己比拼内力？但此刻撤弦却已不及。

便在此刻，楚楼风御箫旋掠先动了起来，裴台月自知这两人她哪个也打不过，哪还不趁着楚楼风发难赶紧开溜，连忙运弦疾发。楚铮左足勾弦，右手挥枪，枪锋带着无边热浪将两人齐齐卷到空中。

楚铮以枪杵地，脚踏枪身，银枪弯出一个奇异的弧度，将他瞬即弹往半空，掌运风雷，似要一举将二人拿下，蓦然听得一声箫吟，头不由得阵痛，却见楚楼风在热浪中引箫长吟，箫声若百鬼齐哭，震得人心魂大乱。

“是百鬼夜行，快捂耳！”揄灵急忙叫着，先一步捂住耳朵。其他人慌忙效仿之时，只见裴台月觑机稳住身子，见楚铮心神失措，望了一眼楚楼风，只见他黑纱上一对桃花眸潋滟横波，微带笑意，她自知其意，哼了一声，当即弦发身至，趁机反击。就在距离楚铮还有两尺之距，箫音却倏然而止，只见楚铮双目陡然圆睁，已从箫声中回过神来，但她去势已定，绝难收手，俏脸不由露出仓皇之色。

楚铮伸掌正要反击，却见楚楼风御箫而来，楚铮当他来救裴台月，掌力更急了些，但他再急也不及隐风回雪步身法奇绝，终是楚楼风后发先至，但他却既未拉起裴台月远遁，也未攻击自己，箫身直直冲向裴台月后颈。

十三等人见状知道他是报方才裴台月以寒星刺伤他之仇，可眼前有楚铮这强敌在侧，未免太过不顾大局。楚铮见他去势凌厉，后颈为要害，如若真给他击中，裴台月恐怕要受重伤，又见裴台月俏脸惨白，满眼哀求之色，他在电光火石之间咬了咬牙，改掌为抓，右手握着裴台月左手，一把将她带到身后，双足带风卷起地上的破月朝着楚楼风疾射而去。

楚楼风给破月一枪逼得不得不退，眉眼间却不见丝毫懊恼之意，反而眉眼弯弯，似笑非笑。楚铮奇怪，回头刚想问裴台月是否为劲气所伤，只听“啵”的一声，给他抓在手里的那只玉手忽然张开，寂月轮闪过寒光，以一个极为接近的距离正对着他的右肩洞穿而过。

鲜红的血液在气浪中瞬间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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