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赋 第79章 意料之外

只见楚楼风黑影一闪，身形忽隐忽现，呼吸间竟已连运了三次隐风回雪步。眨眼便至裴台月身前。他虽身法奇诡，但毕竟行动太快，兼之现身频繁，身形轨迹便是舞萝这没有丝毫内力的人也可预估出个大概。只见他手执寒星刺直朝着裴台月面门刺去，如此硬碰硬的对峙，虽然气势惊人，却着实浪费了他那妙至毫颠的身法。

立在火幕下的裴台月只觉铺面迎来一道凛冽逼人的飓风，携着可摧毁这世间任何物事的狂飙之力。她长发如瀑飘散而开，风势并没有逼退身后的火舌，反而一瞬间助长了火势，火浪滔天似乎随时要将她吞噬。如此前后夹击之下，裴台月蓄劲而发，周身笼罩着淡蓝色的寒气形成一道玉璧屏障，仿佛一轮皎洁的寒月冷冷地注视大地，玉洁冰清，高不可攀。

“太卑鄙。”十一的声音夹在楚楼风手指间寒星刺的破风声中显得分外刺耳。

“对对对，岂止卑鄙，简直就是无耻，无耻至极！”十三见二人已要动手，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连气都不敢喘，猫着腰小跑着回来，直到到了十一身旁方松了半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闻言很是赞同的地点了点头。

舞萝不解问道：“你们在说谁？”却无人答她，目光所及只见裴台月水眸微凝，寒星刺的针尖已要迫近她琉璃般的瞳仁。就在舞萝以为他二人要正面交锋的时刻，裴台月身子猛然一弯，柔若柳浪扶风般腰肢以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弧度仰头弯了下去，反手相思弦已结丝成网，却不管迎来的生死胁迫，反而以丝网隔开火壁，手中寂月轮随即破空而出。

只听当的一声。

舞萝有些愕然，不知那火焰中会有什么能与寂月轮交击发出如此声响。

待看清楚，不由一呆。只见寂月轮的轮刃一分不错地恰好撞在她背后如急箭般射来的寒星刺十字星针尖上。

然寒星刺并未被弹开，就在火壁弦网之前，一个黑影突然出现，正手执寒星刺正与裴台月针锋相对。

正是楚楼风。

谁能想到气势汹汹正面迎上的楚楼风竟会如鬼魅般忽然出现在裴台月身后？谁又能想到这原本完美无缺的偷袭之计会被裴台月早得先机，如此恰到好处地反击？

掌刃正对针尖，若算错一分，寒星刺必会刺在裴台月的天柱骨上，那角度亦是分毫不差。

舞萝惊得半掩朱唇，这时才明白十一两人所谓卑鄙无耻说得是谁，不由嗔怪十一两人道：“你们愈发大胆了，竟敢以下犯上，品评公子言行！”

十一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十三撇嘴，托着下巴道：“虽然咱家公子爷以前在战场上经常无耻得令人发指，但是行走江湖还是很讲格调的。唉，看来小月这次真是把他惹恼了。”

揄灵在旁道：“小子真大胆，方才就这样溜回来，不怕那丫头半路上忽然向你发难？”

十三耸耸眉道：“她若分神，公子爷便可一针刺穿她的咽喉。”言罢冲舞萝挤挤眼道：“故此，小爷我才是那个以身犯险，一心为主的忠良，一片丹心，可昭日月！唉，我都为自己感动……”

舞萝气极反笑道：“少说废话，你真如此卖力，方才怎么不去寻衅神月好给公子制造机会？临阵偷溜，我看你是逃兵当惯了！”

“呃……”十三咳了声道：“生死攸关，你当我是楚疯子的逐云骑，打起仗来从不要命的？我可是给小月差点儿把腰掐断了才鼓起这么点勇气，能抗这一次已经是很不错了！若换以前，好歹也得逼老大给我封个官加个爵外送两个绝色美人儿我才肯干。”

舞萝哼了声，再看场中不由怪道：“有点儿不对劲啊。”

“哪里不对？”十三问道。

楚楼风此举不甚磊落，但裴台月竟没有出言讥讽，楚楼风也没有半分惭愧，二人大异往常，话不多言，便在这山崖火海中交上了手。

十一道：“太安静。”

“不归路你才跟着走过几步？见过他俩打过几次？还有心思斗嘴，那都不是来真的，看谁能占便宜而已。”十三笑了笑道。

揄灵道：“换言之，无话可说即是一决生死。”

十三闻言忽然敛了笑容，皱眉道：“老家伙，我同你讲，你来我箫林馆要懂规矩知道吗？”

“噢？”揄灵道：“什么规矩？”

十三理直气壮道：“我们箫林馆的规矩就是从来不许说真话。”

“嗯？”十一转过头来。

十三忙赔笑道：“十一哥除外，你除外，嘿嘿。”

舞萝道：“瞎说什么呢，揄灵前辈在箫林别馆的时候，你还不会爬呢！”

十三道：“是极是极，等他骨头都在地里烂透了，小爷照样生龙活虎！”

揄灵手里冒出一道火焰，斜眼道：“试试？”

十三忙拉着十一的胳膊躲到他身后，一脸老子身前有盾，身后有人的无耻模样。

舞萝哼道：“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净给公子丢人！”

十三道：“呸，出息是给活着的人说的，你要死了再有出息能怎样？公子，公子怎么了？他那是打得过小月才敢这么嚣张……”他说着瞥了一眼战得正酣的两人，压低声音道：“换了谷主试试？他比我还怂呢……呲——”

他话音方落，耳畔一凉，反身见一道引风翎插在身后岩壁上。他呆了呆，打了个哆嗦看向楚楼风，却见他并未看向自己，仍全神应付裴台月，十三却吓得大叫道：“快！快看擦破皮没有？哎呦我的娘，他竟然用引风翎射我，我要死啦，我要死啦！”

“没射着”，十一道：“吓你的。”

“真的，真的？没擦到？一丁点都没有？我怎么觉得耳垂辣辣的？你没骗我？”

“活该！”舞萝看他一脸仓皇的模样不由哼道。

十三却朝阵中气得大喊道：“我说你专心一点行不行啊？你要是输了……换我……啊不是，”他说着朝身旁一指：“换十一作老大！”

舞萝气得以缠心扇敲他头道：“你自己作死，少连累十一！”

十三以手抵唇低声道：“嘘——，我这是激将之法，百试百灵，如此用心良苦，你还打我！”

舞萝瞪他一眼，看向场中，只见楚楼风手中寒星刺运转如意，似乎丝毫不为外事所扰。一时仿佛是峨嵋刺，一时又似在使判官笔，指点江山，穿梭斗转，舞萝不知他使得什么武功，但见他身形炫目至极，双眸更溢倾慕之色。

裴台月却知那其实是葬情箫法。葬情便近缠，相思擅远攻，二人由于揄灵所营造的火场拘束只得近身而战，使得她大失地利。所幸寒星刺长度上毕竟不比葬情，危急时反倒便于闪避。且楚楼风素来心高气傲，方才给他伤了天柱骨，必也要刺她天柱骨方罢，反倒对她其他要害视若无睹。如此相让之下，她虽受伤，却也与他斗个旗鼓相当。

舞萝看不明战况，只觉二人不分高下，与素日楚楼风占尽上风的情形大不相同，唯恐他有所闪失，方明白为何十三在旁插科打诨，乃是心战之术，扰乱二人心神而已。

揄灵见状宽慰道：“放心罢，那丫头受伤更重……”

“糟糕了！”揄灵话没说完，十一忽然叫道。

只见场中二人停了手，楚楼风手中的寒星刺针尖抵着裴台月白皙细嫩的咽喉，针尖与皮肤间实在连一丝缝隙也没有，裴台月甚至隐隐觉得颈脉下蓬勃跳动的血液会给它随时抽出来一般。

但楚楼风并没有动手刺下去。

他的手很稳，连半丝抖动也没有，仿佛手连着针尖儿与裴台月颈上的皮肤长在了一起，随着她呼吸脉搏的微微起伏而起伏，但针尖始终也没有离开过她雪白的肌肤。。

众人正奇怪他为何不下手时，顺着十一的目光看去，只见相思弦交错纠缠在楚楼风手执寒星刺的右臂上，紧紧地勒出道道勒痕。

四人丝毫不怀疑楚楼风的实力可以在呼吸间将寒星刺洞穿裴台月的咽喉。

但亦不怀疑裴台月的临死反击会立刻扯断楚楼风的右臂。

似乎是两败俱伤之局，关键在于，楚楼风舍不舍得以自己一条手臂，去换这宿敌的命。

裴台月星刺加身脸上却无半点儿惧色，反而含笑看向楚楼风道：“看来小妹这次真的将师兄惹恼了，竟让在属下面前一向爱惜羽毛的流风尊使，原形毕露了一次。”她说着抵着针尖微微靠前，以仅二人能听得的声音道：“师兄就不怕他们得知你人品如此低劣后，会离你而去么？”

楚楼风笑回道：“师妹错了，为兄做事向来只论好恶，不计浮名。”说着也压低声道：“谁敢叛出箫林馆，就一定会死在我手上，只不过死的时辰和方式要看为兄的心情而已。”

裴台月眼眸一凛，只见他靠近低声道：“这么多年我楚楼风统领箫林馆，只出过一个叛徒，对罢，师妹？”

裴台月咬唇道：“不知师兄为我准备了什么死法呢？”

“你想知道？”

裴台月笑道：“何妨说来听听，让小妹品评品评。”

楚楼风回笑道：“我的确想过很多种，但总挑不到最好的。不过，现下最喜欢的莫过于这一针刺下去，但绝不会破坏师妹身上的任何一寸肌肤，以便为兄将这滑如凝脂的皮肤一点一点剥下来。”

裴台月手拉琴弦，眼睫颤了颤，忍怒强笑道：“师兄不是看不上易容术么？对人、皮也感兴趣？”

楚楼风道：“非也非也，我要用师妹的皮做成一面这世上最精巧华美的鼓。”他声音压低，却依旧如水流磬般动听，只听他缓缓道：“饰以南珠，裱以红玉，鼓槌要用师妹那双若翡翠玉晶般精致的小腿骨。啊，那声音定然美妙至极，对，就把它置于琴湖渡口，每日清晨黄昏去敲上三声。我想即使是陆吾那样的人形牲畜听了，也会乖乖聆听教化的，师妹以为然否？”

“这可真是妙极了！”裴台月呼吸中带着一丝颤抖，冷笑道：“这一只手的人吹不得箫，也只能装模作样的敲个鼓了，真是可惜师兄那一手妙音天籁般的箫艺了。”

楚楼风叹道：“唉，没法子，做人总是要付出点儿代价的。虽然有些可惜，但换的是师妹的命，还是很值得的。”

他不可惜，舞萝却叫道：“公子，三思啊。”

裴台月哼了声，知道在她眼里，谁的命都比不上楚楼风的一根头发丝儿。

楚楼风道：“师妹真是长进了，我还以为你会被吓哭呢！”

裴台月道：“我为何要害怕？师兄可舍不得下手。”

楚楼风失笑道：“我舍不得你？”

“不”，裴台月冷笑道：“你是舍不得陪我一起死。”

楚楼风目光忽然一凛。

揄灵道：“这世上还没听说过断只手会死人的。”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可未必哦！”裴台月道：“对罢，十一哥哥？”

舞萝奇怪地看了十一一眼，不由道：“月使这时候就不用缘木求鱼了罢？十一难道会帮你对付公子？”

裴台月有恃无恐道：“五姊姊，我都说了，这天下之大，自然是无奇不有的，十一哥哥若真的帮我，也不是不可能的。”

揄灵低声问十一：“你会么？”

“嘁”，十三在旁摇头低声道：“就他这认死理的劲儿，公子爷让他自杀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说他会帮着小月对付公子，那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长江水倒流，狐狸改吃素，玉树临风潇洒风流的小爷会打一辈子光棍……”

“放开她！”十三的话还没说完，十一忽然上前对楚楼风叫道。

他的声带受损，平时说话艰涩而缓慢，这三个字却说得极快，极响，坚定无比。

十三瞪直了眼愣住，半晌方叫道：“喂，你疯啦？”

十一看向楚楼风，竟然又大声且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放！开！她！”

这章字数比较多，所以晚了一天，别人在控诉996 作者在过007的日子，每天快十点才到家，累得连站得力气都没有，谁还能打起精神码字？周末还要准备换工作的面试，真的没有时间，请大家多体谅包涵吧。我非常享受写文并与大家一起分享的过程，也感谢大家的厚爱，但前提是让我先把三次元的事情处理好，谢谢大家。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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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