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曦见她眸带寒意,素手微颤,显然心中怒不可遏,但显然没了方才的杀意,心中的戒备也弱了几分,赔笑道:“我……我在想,你好歹……好歹也算个姑娘家……”
裴台月恨不得即刻撕了他,瞪着他道:“什么叫算?我本来就是!”
“行行!你是,你是还不成么?”顾曦言罢转了个身嘟囔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凶的婆娘?”
“你在嘀咕什么?”
顾曦笑嘻嘻回头道:“我说,像神月尊使这风华绝代的美人儿,冰雪聪明,蕙质兰心,应该最善于发挥……”
“发挥什么?”裴台月素手微抬。
顾曦顿了顿,小声解释道:“发挥女人的长处,比如……娇柔,婉媚,楚楚可怜……诸如此类,呃!”他话还没说完,一个不防,就给裴台月一把勒住颈子扯了过来。
她运上真气,憋得顾曦满脸通红着喘不上气。假如她这辈子有最后悔的一日,恐怕就在今夜,他这当事人竟然还敢反复拿来取笑。
颈上的玉手冷如寒冰,顾曦心知她这一手可是来真的,不敢再玩笑,当即右手微抬,刚要射出引风翎自保,却蓦然一愣。只见她娇美的面容虽冷的如春寒料峭,若冰雪凝成的眸角却悄然滑下一滴晶泪,那么细,那么小,仿佛一个不经意就会蒸发不见。
顾曦却看得一呆,心中剧烈地一颤,甚至顾不得颈上的生死威胁。
他识得她七年,从未见她哭过。
从未……
即使是不归路上再艰难的境地,生死一刻的危险,那时刻缠绕着的绝望与恐惧,她都没有叫过一声疼,流过一滴泪。
有时,她那坚强而倔强的单薄脊背,甚至都让他这七尺男儿感到惭愧。
可是今日,她……
难道他的吻……竟让她如此痛苦?
给她冰凉的手颤抖着掐在颈上,让顾曦有一瞬间的晕眩,那是濒临死亡的窒息!迷糊中方微微回过神来,不由怪自己,一向警醒的自己,怎会在生平大敌面前放松戒备?怎会于生死之际陡然心软?若对旁人心软还有机会,可她本身就是世上最凶险的凶器,他怎么能……
就在顾曦为自己一念之差要死在她手而后悔不迭时,忽然间气息通畅,他只觉身子一痛,似乎给重重地扔到了什么地方,那窒息的感觉却忽然消失。朦胧中睁开眼,见裴台月冷冷地站在自己面前。
人冷如冰,素衣如雪。
她的眼角已没了泪痕,仿佛方才所见,只是他臆想的幻觉罢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的的确确看到了她的泪。
看到这如冰一般冷傲美人儿不为人知的伤心。
顾曦咳了数声,方意识到自己给她一把甩回榻上。颈上青紫乍现,可见她方才多么用力,再多一分,只怕就要扭断他的脖子。顾曦心中恼羞成怒,火气顿生,他亦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给她突然来了这么一下,手腕登时咯吱轻响,将封脉硬冲开,抬起头冲她道:“疯够没有?先说好,你要逼我娶你……”他说着眉峰闪了闪,背手蓄劲,嘴角轻轻扯了扯,一副誓死捍卫尊严的模样道:“那你还是杀了我好了。”
裴台月当即瞪眼叫道:“谁要嫁你这混蛋!”她心中气急,楚楼风再可恨也不及眼前这男子半分,可偏偏她因着种种缘故不能杀了他,实在叫她心中如海底火山岩浆般的怒火无处排遣,气苦难当。
她身上的杀气内敛。
可此番顾曦可不敢再托大,佯装拍拍胸脯长长舒了口气道:“还好还好,你方才那一副贞洁烈女恨杀流氓的架势可着实吓我一跳。”
裴台月叫道:“你本来就是流氓!”
“我也没否认啊!”,顾曦摊手嬉笑道:“不过只要不用我娶你,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混账混蛋混球,馄饨都成!”
裴台月道:“你再罗嗦一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顾曦忙伸手捂着嘴道:“姑娘这般恼羞成怒的姿态,是否也太没格调了些?”
裴台月哼了一声:“本姑娘愿赌服输,谁没格调了?”
顾曦忙不迭点头道:“就是嘛!月儿你胸宽四海,海纳百川,怎么会计较这区区小事呢!你那反应我还以为是第一次呢,害我吓得险些晕厥过去。”
“……”给他上一句说的脸微红的裴台月又瞬间惨白。
“真是第一次啊?”顾曦愕然道。此番他没有假装,是真的有些愕然。裴台月一直在他面前都是一副风尘老道,游刃有余的模样,时刻带着能将天下男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玩世不恭,怎么看都不像个……
贞妇烈女。
他方才还想说他要是个流氓的话,那她绝对也算是个流氓中的女中豪杰了。尤其上元那日扮作合卺扒他衣服时的英勇果断与面不改色,至今叫他尤有余悸。
“胡说八道!”,裴台月却似给他踩到痛脚一般叫道:“谁……谁第一次?本姑娘纵横江湖阅人无数,你算哪头蒜?本……本姑娘只是因为突然被你这斯文败类偷袭成功觉得有**份罢了,才没有恼羞成怒!没有!绝对没有!”
顾曦给她瞪得退了一步,脸色微沉,冷笑了声道:“那请纵横江湖阅人无数的裴大小姐现在去做你的事可好?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裴台月似是给他说中心事,勉强平了平气道:“你不是说现在不要去见楚铮么?”
“另有事要你去做。”,顾曦脸上瞬间敛了笑容,冷冰冰道:“乐陵原地势复杂,秦军深入必有向导,有一个算一个,每人我付你十个金铢,不算小气罢?”
裴台月哼道:“这里向导必是寻常百姓,洬魂谷不杀无罪之人。”
顾曦冷笑道:“此为燕境,其为燕人,却为敌军带路,是为谋叛,罪在十恶。若论国法,当为连坐。”
他话音一落,裴台月眸中烁光一闪,已如烟一般飘了出去,只见帐帘微微晃动,便恢复如初。帐外的守卫只觉一阵寒风掠过,并无任何反应。
顾曦脸色难看,坐回到榻上,靴子踢了踢脚踏,轻叫道:“十一,你给我滚出来!”
一个黑影当即从榻下闪了出来,向他单膝跪倒。
“地洞挖上瘾了?你躲那里干嘛?”顾曦寒着脸问:“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
“备好了。”,十一沉默片刻,方低声回答他先前的问话:“担心你。”
顾曦顺手抄起手边的衾被朝他丢了过去,哼道:“难道我会给那臭丫头杀了?死丫头,装模作样,下手真够黑的。”
十一伸手接过衾被,微微抬了抬头,虽然他浑身都给黑布包裹着,顾曦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他颈间的勒痕,顾曦抄起狐裘裹在身上,掩住伤痕瞪着他,却听他慢慢道:“差一点。”
顾曦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给裴台月一把扼住的困境,面色刚一沉,但转念,她樱唇的馨香和如葬情般冷中含温的娇躯便让他脑袋一阵混沌,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自己的唇瓣。
十一见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不由出声提醒道:“别想了。”
顾曦闻声一愣,脸上飞过一瞬的浅红,当即哼道:“我……我想什么了?”
十一抱着被子折好放回榻上,闷声道:“自己知。”
顾曦当即把被子又甩到地上,气得叫道:“盛不下你了是罢?连我也敢打趣!”
十一默默地将被子重新捡起来再折好放了回去,半晌出声道:“臭流氓。”
“说谁呢?”,顾曦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叫道:“你没看见啊,明明是她!是她先抱着我的!是她!”
十一放好被子道:“没看见。”
顾曦鼓着腮帮子瞪着他,半晌,整个人颓然倒在榻上,踢掉一只靴子,问道:“你方才怎么不出来宰了她?要是我真给她杀了怎么办?”
十一上前将他另一只靴子脱下来,和给他蹬掉的那只一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踏脚,方抬头道:“打不过。”
顾曦心道也是,哼了一声,似是心中怒火难消,闷声道:“这经脉一封,应付她还真是不易,要是玹素能做出什么掩饰内力的丹药就好了。哼,那个臭丫头方才可是真的要杀我!要给人知道了,我的脸都丢尽了!”
十一闻此淡淡道:“她不会。”
顾曦挑眉道:“你倒了解她?”
十一这次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她从不……”
“从不干嘛?”顾曦追问。
十一续道:“杀无辜。”
顾曦当即翻起身叫道:“我就说我无辜!”
十一偏了偏头,没有理他,很明显是想说,这次纯粹是裴台月判断失误。但碍于他的语言障碍,实在太难表达出来。
半晌十一问道:“有事没?”
“有”,顾曦闷闷道:“苻坚那块烂石头今日派人把楚铮给揍了,你去查查谁揍的。”
十一道:“然后呢?”
顾曦微微抬了抬手,淡淡道:“哪只手揍的就剁哪只。”
“……”十一转身刚欲去。
“还有”,顾曦忽然出声叫住他,顿了顿,半天方开口道:“那个……那个谁,说她阅人无数,你去给我查查,她怎么个阅人无数法。”
“……”,十一亦沉默了半晌,问道:“哪个谁?”
“……”
十一给他冷冷的目光看得后背有点发寒,只好当作明白了,追问道:“也剁了?”
“滚!”顾曦将被子握在怀里团了团,朝他扔了过去。
十一这次没有接,反而从他的床榻下钻了进去,看来那里有条地道,可以直通外面。
半晌,榻下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臭流氓。”
十一哥哥都看不下去了,你个臭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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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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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流氓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