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赋 第43章 不幸言中

裴台月尝过他下毒的手段，哪里敢要他的东西，嘴上却冲他微微一笑道：“多谢公子，我素来不爱吃甜的。”

顾曦桃眸微眨，无所谓道：“那敢情好，我还怕不够吃呢。你不知道，这个傻大个儿吃得可多哩。”说着拿出个果子朝楚铮丢了过去。

楚铮眼都不眨，侧身避过，那果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从车壁的破洞中漏了出去。顾曦的脸色突然间就变了，气道：“为何不接？你可知在那些战乱四逃的难民眼中，有时这一个果子，或许就能救他们的命！”他说着话，眼中竟渗出些许戾气。裴台月望着他，心中掀起微微波澜，这纨绔公子素来吊儿郎当的，成日坐楚铮的冷板凳，给他怎么冷待呵斥都是笑嘻嘻的，从未当真生气，今日怎会为了个果子发这样大脾气？

楚铮却丝毫未觉出他的异样，别过头，似是根本不想理他。

裴台月在旁笑得发凉：“将军不爱吃公子还是不要勉强了，瞧公子的样子，倒像是当过难民，跟人为了果子争过命似的。”

顾曦闻言一怔，似也觉出自己失态，眸中戾气打了个转，瞥了他二人一眼，忽然间眉眼一弯，旋即又恢复他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冲她笑道：“我是可惜！那还是子道给我的，只剩这一包还能吃了。他倒扔得爽快，他这样人就该给饿他三日，不，活活饿死才好！”

楚铮抬眉瞪他：“是你扔的。”

顾曦道：“我那是给你吃的，谁叫你扔了？”

楚铮瞪着眼看着他，手给自己磨磋得咯吱咯吱作响，憋了半晌，方一字一顿道：“我、不、吃！”

顾曦闻言摸着鼻子呼了口气，似也生了气得偏过了脸，又马上转了回来，似是忍无可忍地立马在驴车上跳起身来，瞪着眼冲他叫道：“三天了，三天了？我说你有完没完？我不就把你枪缨上那破挂佩拿去换了辆驴车吗？你至于吗气到现在？我说楚屈云，你好歹也是世家公子，将门俊秀，何时变得这样小肚鸡肠锱铢必较？噢，楚帅打仗不带你玩了，连饷银也不给你发了？再说你那个破挂佩压根儿就不值钱，否则我早换马车了！我，你看着我！我堂堂一个王孙公子，文坛翘楚，群英楷模，明经擢秀才兼文雅，辩同河泻学比山成，居然沦落跟你一块在这里挤稻草，你瞧瞧这破车板，破车篷，还有这破稻草！路尘乱飞冷风直灌的，我委屈不委屈？可怜不可怜？”

“说够没有？”楚铮整张脸都气得同顾曦的脸差不多白了，可见他怎样强忍着自己心中的怒火。

“没够！”，顾曦叫道：“谁许你打断我了？我可是为了你好，财不露白的道理你懂不懂？这年头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流民四窜盗匪横行！如这般荒无人烟的田间小路，你能保得齐太平无事？万一遇到劫道的怎么办？要是光劫财就算了，万一来个半老鳏夫饥不择食，你叫人家姑娘可怎么办？再说你那杆破月枪，那么多破铜烂铁不用，非用银的，你这是穷得叮当响，否则还想用把金枪是不是？不管金的还是银的，你搞得这样扎眼，我好心找辆车来给你藏在车底好保障咱们大伙的安全，我……”

他一张嘴就喋喋不休，口似悬河，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的。裴台月冷冷听着他连自己也绕上了，正要给他些苦头吃，却忽然听到一件了不得的事，当即打断道：“什么枪？”她说着声调都跟着高了起来。

顾曦闻言总算停了下来，缓了口气回头，对她笑眯眯一字一顿道：“破——月——”

裴台月眼神一冷，身上登时渗出一阵寒气，楚铮还未及察觉，毛驴却先受惊，嘚的一声叫唤，猛然停了下来。驴车当即不知给什么拌了一下，剧烈地颠了两下，车上的三人不由自主地给撞到一处。

实际上，撞在一起的只有顾曦和假扮相思的裴台月。

楚铮伸手扶着驴车后的靠板稳住身子，斜了眼给裴台月压在身下的顾曦，哼道：“摔死没有？”

顾曦双臂环抱着怀中娇娆，笑回道：“软得很，哪里就摔死了？”裴台月当即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眼神，手里却掐了自己一把，脸颊硬挤出几分羞涩的绯红，顾曦忙赔笑道：“我是说稻草软得很。”

楚铮见二人无事，一跃下车，车内隐约听得他向前面赶车的合卺问道：“发生什么事？”

裴台月见他出去，立马俏脸含煞瞪着顾曦：“抱够没有？”

顾曦当即把手一松，低声笑道：“紧张什么？怕他听见？”他说的自然是楚铮。

裴台月水眸氤氲寒意，透过满是破洞的车壁隐约望着前面楚铮的背影，咬着牙却死命压低声音道：“我要宰了他！”说着瞪了一眼暗笑的顾曦，补充道：“还有你！”

顾曦当即低叫道：“这干我什么事？你不服气回去把你那相思改叫穿云好了，万箭穿心的穿。”

“笃笃”，二人正说着，却听前面楚铮敲了敲车壁。

顾曦叫道：“又干嘛？就是陷沟里了也犯不着我来推啊？”

却听楚铮沉声哼道：“你给我滚下来！”

“哎呦”，他话音刚落，却见顾曦真的从后面滚了下来，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楚铮有些愕然地回过头。

却见裴台月敛衣缓缓下来，朝顾曦一脸关切地伸过手：“公子没摔疼罢？就是将军唤你，你也不必这样心急呀。”

只瞧她那关怀备至的眼神，谁能想到顾曦是给她一脚踹下去的。

望着面前的纤纤玉指，滑若羊脂，如玉琢笋，手的主人杏眸凝雾，嘴角挂着依依浅笑，顾曦再郁闷也只好没了脾气。伸手刚要碰到她的手指好借力起身，却见她秀眉微挑，飞快地将手收了回去。若非顾曦反应快，慌忙用另一只手撑住地面，险些又栽了一回。

顾曦咬牙自行起身，抖了抖身上头顶的稻草灰尘，自觉还是一派玉树临风的形容。此刻已是金乌西沉，山林间夜雾渐渐升腾，残阳如血照得山路林间雾霭绯红，透过他长长的眼睫洒在略有狼狈的俊脸上，投射出一片暖红的浅翳，端的是红衣年少，风神毓秀。他眯起眼睛睨了眼裴台月，她倒是挽发转身，云淡风轻。顾曦冲她跐了跐牙，星眸一闪，对楚铮没好气道：“滚下来了，作什么？”走到他身旁却大吃一惊，只见小路前面渐宽，与其他路汇成一条大路。夕光照在大路的正中，如一条浅橘色的宽溪，然溪水的源头却是黑压压的一片人马攒动，看数目少说也有两三千人，天边丹红渐褪，一时千多火把同时亮起，声势甚为壮观。

顾曦眨眨眼，不由托腮道：“这……似乎不是来接我们的人。”

楚铮一脸难看地回过头，哼了声道：“给你这乌鸦嘴不幸言中了。”

合卺却哭丧着脸，对他扭过头道：“公子，这好像是……劫道罢。”

只听对面马声长嘶，一个青年骑着一匹全身毛色赤红如残阳的骏马，朝他们这边奔了几步，高声喊道：“楚兄，经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顾曦挑眉看他：“故友？”

楚铮从车底抽出破月枪，沉声道：“旧仇！”说着一人纵跃而起，眨眼间横掠十多丈，挡在道中央横枪而立，颇有一夫当关万人难敌之勇，低沉的声音朝来人喊道：“苻、坚。”

苻坚如电的目光朝楚铮瞧来，哈哈笑道：“正是小弟。”

楚铮眸中闪过寒光，厉声道：“这是我大燕的地界！”

苻坚望了一眼远处的群山，扶了扶额道：“似乎……好像是。”

楚铮怒道：“你竟敢越境带兵！”

苻坚道：“小弟新进灭了冉闵，我朝陛下御封‘龙骧将军’，却不给我仗打，正闲得无聊，跑到大燕来看看能不能找些事做。诶，这么巧碰到楚少帅，不知楚兄如今在何处高就？可否提携提携兄弟？”他说着顿了顿，似是自悔失言，道：“真对不住，小弟听人说楚兄如今清闲得很，专门给贵上看家护院，看来么……”他说到这里故意瞥了一眼楚铮身后的马车，讥嘲道：“确有其事啊！”

“……”，楚铮脸一黑，持枪冷冷看着他。

楚铮自七年前父子失和，久不临战阵，他现存的那点战功，还是昔年跟慕容儁二人远征高句丽时打出来的威名。

少年英雄，联枪并辔渡河远征，一战功成名扬天下，世人皆津津乐道燕北同时出了两个不世战神，那时是何等的风光无限。

然而……

只听苻坚甚是惆怅道：“昔日燕北双英，今不复矣，可惜！可叹！”

楚铮粗眉间闪过一道阴寒，今日被顾曦气得火大正无处发泄，闻此言更是怒不可遏，手中银枪在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地面都为之一颤，他挽了个枪花喝道：“苻坚，你是否只会动嘴？速速下马受死！”

苻坚道：“怎么？慕容宣英那罗嗦鬼儿死了，楚少帅连话都不会讲啦？少帅别气呀，少帅英武不凡，苻坚自来十分佩服！是以提前警告，你若再往前一步，可要吓得兄弟下令放箭了。”说着已抬起手来，他身后的百多名弓箭手登时蜂拥而出，弯弓待发，只等他一声令下。

顾小曦：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月神： 踹死你踹死你踹死你，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楚哥哥：弄死你弄死你弄死你，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我觉得我写了一个相当暴力的文，求收藏，求包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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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不幸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