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赋 第199章 引蛇出洞

“花魁？”

“可不是，燕呢楼新晋花魁曦曦姑娘，听说生得比燕大家年轻时还要勾人，那身段，那风情……真是没得说！”

夜里的燕呢楼最是热闹，廊下花灯亮如白昼，诸般红粉盛装华服，一时间衣香鬓影，香风细细，引得不少公子哥儿争相靠前，一路脂粉香腻随风飘荡。

燕喧自当年婚姻不顺，久不应客，据说今日也将亲自到场。这消息一经传开，不过初更，楼内楼外已是人满为患，连专为公子王孙预备的三楼雅室也都灯笼高挂，应接不暇。

哪知呆等半夜，燕喧仍不出现，宾客们正不耐烦，这时环佩铃响，只见四位婢女搀扶着一个美人自二楼看台缓缓现身。

那美人只略施粉黛，的确是妩媚生姿，柳眉轻弯，衬得一双桃花眼妖娆多情，虽以薄纱盖着半幅样貌，但长发如瀑，腰细腿长，生得出奇高挑，行动间衣袂飘举，瞧着更是身姿纤软，惹人生怜。莫说寻常脂粉，就是龙都城各教坊花魁齐齐而至，也不及“她”半分颜色。

身旁那钱妈妈三十几岁，头上插着一枝老梅，一副市侩样儿，先赔笑着给众宾客道了个恼，才言说燕喧小姐今日本要唱上一曲，只是忽然身体不适，不能相陪，故引小妹曦曦到场告罪，还请诸位郎君怜爱照拂。

其实台下之人只见那美人绝色，哪里还记得燕喧不燕喧，钱妈妈见众人已是垂涎三尺，脸上更加得意，嚷道：“各位郎君，咱们曦曦姑娘初来乍到，今日公开招婿，只瞧哪位郎君能成为入幕之宾……”

台下人打断道：“模样也不给咱瞧仔细，钱妈妈怕不是胡乱寻个离春无盐糊弄咱罢！”

钱妈妈叉腰啐道：“瞎了你的狗眼！我这闺女尚是完璧，模样是你说见就见的么？”说着哼了哼，促狭的地朝一旁的“曦曦”眨了眨眼，忽然伸手除了”她”外罩的纱衣。

众人只见美人内着鹅黄色的绸裳领口又平又敞，细长白晰的脖下，露着半裸的香肩，雪肤说不出的粉嫩白皙，精致的锁骨下活色生香，愈发的人比花娇，惹人遐思。又听这绝色美人还是黄花闺女，更是疯狂追捧，银钱如雨般撒往楼上。

“青楼脂粉，价高者得，说得那么多废话！”厅中一个粗声已喊嚷道：“我家老爷出一百金！”

“呸，就你家老爷有钱不成？我出二百！”

“三百！”

“五百……”

……

众嫖客争相竞价，谁也没留意“美人儿”愈来愈差的脸色。一旁的钱妈妈却是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嘴上不住起哄，恨不得将价钱推得更高。

这时三楼西侧一个声道：“尽是一些俗人，怎配得上如此佳人？怎么燕喧不在，燕呢楼连规矩都变了不成？”

钱妈妈一脸风尘，甩了把手绢道：“瞧这位爷说的，燕大家一年到头也不应局待客，咱们这么多张嘴全喝西北风不成？段世子大捷而归，的确是英雄人物，若出得起重金缠头，奴家自然将闺女双手奉上，与您共度**可好？”

众人一听那西面坐得是辽西公世子段龛，一时鸦雀无声，他大胜凯旋，风头正盛，自然无人敢与其争锋。

这时雅室出来一位侍卫喊道：“鸨儿听着，世子对这姑娘并无歹意，只是不忍她叫这些污图泼材玷污了去。喏，这里有千金薄礼，请曦曦姑娘随我们回去，闲时给世子唱一曲罢。”

“哈哈哈！”他话音方落，便听东侧另一人声回道：“段世子好大的手笔，区区千金就想买断这美人儿的终身，还说并无歹意……好不叫人笑掉大牙！”

“什么人！”那人怒道：“不要命了么？”

东侧雅室大门推开，一人伏在栏杆上笑道：“哈，本将军争粉头从不惜命，要来试试吗？”

他虽自称将军，却未着戎装，反是一副二世祖的装扮。但那西侧侍卫一见，登时脸色变差，忙行礼道：“见……见过武卫将军。”连忙回头看向自家雅室厢房。

此人正是武卫将军宇文陵。

鲜卑八部中，以段部与宇文部实力最为雄厚，众人见状更不敢吱声，唯恐同时惹怒这两尊大佛。

只听宇文陵道：“诶，段世子千万别跟本将军客气。这争春斗艳，各凭本事，段世子若是自度家底儿更加丰厚，本将军愿意出让美人。”

这时西厢一个浑厚的声道：“宇文将军真会说笑，你可是大燕的石崇邓通，段龛岂敢相比？出价也是怕美人儿落在凡夫庸人之手，这般绝色，如能得宇文将军垂青，也是她的造化。”

“不用说得好听。”宇文陵道：“谁不知段世子心里也想要美人儿相伴，却又怕给燕大家知晓失了夺美资格，如不趁着慕舆那花丛老手不在龙都，赶紧夺下燕美人的芳心，只怕以后更没了机会。嘿，小弟没说错罢？”

众人闻言皆心照不宣的一笑，当年棘柳四公子扬才争燕名噪一时，龙都百姓仍记忆犹新，最终还是窦源拔得头筹，赢得燕喧芳心，却不料家中突变，转瞬返乡迎娶了范阳卢氏的贵女，辜负美人至今，实在叫人唏嘘。

段龛似是给他说中心事，竟没答言。宇文陵得意一笑，冲钱妈妈道：“本将军今日只带了两千金，有比我高的就站出来。若是没有，本将军可要跟美人儿共度**了。”

钱妈妈笑眯眯道：“宇文将军都发了话，旁人即便有钱，也不敢出声呀。”

宇文陵道：“旁人有没有本将军不晓得，段世子肯定没有。你外号‘千金断刃’，若是钱不够，倒是可以先把刀当了，哈哈。”

段龛从容笑道：“段家还不至穷困到我来当刀，只是家底确不如宇文将军丰厚，请了！”说着带着人已不见。

宇文陵眯起眼，这家伙一向与慕舆在燕呢楼不争个昏天黑地决不罢休，这次回来也不知是转了性还是怎么，竟然示起弱来，着实叫人费解。他这边摸不到头脑，钱妈妈那边却已等不及了，连声叫道：“段世子弃权，那奴家这闺女今夜就归将军了，还请将军怜惜。”说着扬着手绢吩咐道：“为宇文将军掌灯，送姑娘入新房！”

宇文陵只得先放下疑惑，在哄笑声中离了众人，进了新房。只见连窗户用大红帘子遮挡，拔步床上挂的是红纱帐，红锦被上绣着戏水鸳鸯，堂上照明的龙凤双烛灯火摇晃，准备得甚是周到。红烛罗帐中，美人头戴红纱静静地坐在塌上，透过纱幔也瞧得出绯唇星眸，艳丽无方。

饶是宇文陵见惯美女，也不禁对这绝色佳人食指大动，当下色心立起，抽了腰带就要扑过来大快朵颐。

哪知还没走近，一阵阴风袭来，咣当一声门窗洞开，宇文陵一怔，忽然一股异香迎面扑来。香气太过浓烈，以至于他猛地咳嗽不止，迷糊中头上已挨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又给踢了一脚跌到榻上。

若换作段龛那般身手，这般手段哪能成事？可宇文陵这小国舅爷却只是个挂名将军，给那黑衣人一掌一脚险些折了子孙。倒在榻上，惨呼不止，众人问声赶至，只见床上的“曦曦姑娘”已然不翼而飞。

“……采花贼？”

钱妈妈又是赔笑又是恳求道：“说是近来有个十分猖獗的采花贼，不料曦曦就这样给贼人强掳而去，将军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宇文陵当即怒道：“岂有此理，哪里来的采花贼？竟敢采到本将军的卧榻旁……哎哟！来人，封城！告诉段丰一定要把这贼人给本将军揪出来！”

燕呢楼顶层香阁，侍女轻轻扣门唤道：“姑娘，窦二公子拜帖求见。”

屋里传出一声轻微而柔美的叹息，只是这一声叹息，便叫人徒生余音绕梁之感，不知声音的主人会是怎样风华绝代的佳人。过了很久她才回道：“什么事？”

侍女回道：“窦二公子知道城里出了采花贼，又惊闻咱们楼里的姑娘被劫走，甚是担心姑娘安危，想见一见姑娘。”

屋中人又叹了声道：“你去多谢他的好意。风尘中人自有自保之法，燕呢楼非是他这种人久留之地，着他快回去罢，免累兄嫂担忧。”

侍女答应着，赶着去回话了。

这时屋内才响起另一个声道：“害苦姊姊时不管不问，这时又跑来献什么殷勤？”她的声音柔婉中更有娇媚之气，正是精研魅语术的裴台月。

燕喧叹道：“我听说你在昌黎狠狠戏耍了窦夫人，这又何必？”

裴台月哼了声道：“那恶婆娘横刀夺爱，害得姊姊遗恨终生，我没杀她已够客气了！窦源那家伙始乱终弃，更是可恨，若非瞧在他官儿作得不错，为百姓作了点好事份上，我一定……”

燕喧忙道：“行啦，当年之事，也不全是他的错……唉，人世间的缘分聚散离合，谁又说得清楚？”

裴台月哼笑道：“姊姊不用担心，我有的是法子叫窦家家宅不宁，你且等着看罢。”

燕喧又叹了声，知道劝她也是无用，只得道：“你可有分寸些，别闹出人命来。”

裴台月翻眼道：“那得看我心情喽。”

燕喧道：“我还没说你，来就来，干嘛要装神弄鬼，将我的管事与妈妈都弄晕了？”

裴台月道：“我亲自去给姊姊赚钱，姊姊还不高兴么？那钱妈平日可有我赚得多？”

燕喧知道她顾左右而言他，问也是白问，便又道：“你不爱说就算了，你亲姊姊的话尚且不听，我的话又怎听得进？只是你还要在这里耽误到几时呢？那位曦曦姑娘已被抓去好久啦。”

“哈！”裴台月这才想起“她”来，噗嗤一声笑道：“不着急！采花贼么，风流快活之时才好一网成擒，去早了反而要多费手脚。”

燕喧担忧道：“你还是快去罢，曦曦妹妹那般美貌，若有损伤岂不……唉，你怎舍得叫她去作诱饵？”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裴台月道：“我本是要来求姊姊帮忙的，谁知那……那家伙偏要毛遂自荐。我若不依，岂非小瞧了咱们这位‘曦曦姑娘’的美色？”说着依偎在燕喧身旁，抱着她道：“若是拿姊姊作饵，我还舍不得呢。”

燕喧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叹道：“我也不知说你什么好。快别玩了，将那害了十来个少女的匪徒抓到是正经。听说那人手段颇高，黑白两道皆出了花红仍是捕不到人，你虽假托公主失踪叫人封闭城门，再加上宇文将军出力，我想……也未必能困得住他。哎呀，你有没有听人家说话？”

裴台月缩回了去摸桌上点心的手，塞进嘴里舔了舔悻悻说道：“听着呢，姊姊请说。”

燕喧恼道：“你再这样没个正行，当心我写信告知你师父，瞧他怎么罚你！”

裴台月听她提到温晏，立马坐直了身子，半晌却努了努嘴：“我都不想去了。那家伙什么都不干，半脱个衣裳白赚了两千金，我去打生打死，也不过几百镒的进项。哼，打明儿起，我就单指着他赚钱，定是吃喝不愁，乐得省力快活呢！”说着扬着头，手却又摸到桌上。

“还是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吃罢吃罢！”燕喧拍掉她的手，自己拈起一块点心硬塞进她嘴里，道：“你当这两千金好开交的？不快些将人找回来，如何向武卫将军交代？”

裴台月边嚼边道：“好，我去，去还不行吗？”说着不情不愿地起身拉开窗子，回身笑道：“只怕是找回来白送给那武卫将军，他也享用不起！”言罢飞窗而出，转瞬消失在夜空中。

棘柳四公子：银钩铁画窦源 柳浪穿莺阳鹜 冰夷啸海慕舆 千金断刃段龛

唉，可怜的曦曦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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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