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眼之所在上天梯尽头的炎农殿,裴台月虽不识路途,却凭着对温度的极端把握,远远甩开合卺,独自穿廊而上。
炎农殿内水雾氤氲,泉声潺潺,十二根白玉石柱撑起宝石穹顶,充满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图腾彩绘,那是鲜卑萨满对自然的崇拜。正中却是一朵巨大的莲花,可见汉胡杂居之后,多年统霸北方的慕容氏亦深受佛教的影响。
水池周围是六条白玉雕成龙头,后面连接舞动翻腾的龙身将泉水依次引入下面的汤池中。
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汩汩热浪,裴台月皱了皱细眉,稍稍迟疑过后依旧沿着雾气袅绕着的池边朝内行去。抛开这极热的体感,此刻水面之上云蒸霞蔚,模糊映着图腾鲜艳的图案,恍如神宫仙境一般,着实令人赏心悦目。
裴台月目光下移,忽然怔住。那颗自来波澜不惊的冰心忽然感到一丝异样,连带着体内的镜心蛊都跟着躁动起来。
水池的正当中站着一个少年,一个美得让她都有些自惭形秽的少年。
浸在这样热的池水当中,少年的脸上仍透着虚弱的苍白,唇色也微微带着青紫,却依旧闪着莹润的光泽。发带松散着,乌黑的长发如烟如瀑,随着水波的流动起起伏伏,将他前襟吹开,微微露出胸膛,凝结的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缓缓滑落,折射出的水光隐隐在他白皙光洁的肌肤上流动,仿若神明一般的清贵高华。
他浑身上下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素衣,给池水浸透后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健美的肌理,虽非楚铮那种肌肉虬结的剽悍,但紧绷匀称的肌骨深蕴着蓬勃的力量,绝不是他外表看起来那样弱不禁风。大约是晕倒后独自醒来,此刻双眸紧闭,眉羽微微颤抖,正凭着自身的内力抵御着体内的寒气。
裴台月双目中流动着异样的光芒,纤足轻轻点着水面。对于温泉的热力,她内心显然是拒绝的。可眼前的少年身上缓缓逼出体外的寒气与周围温泉的热浪搅在一起,互相侵袭着,散发出柔软温凉的气息,引诱着她一点点地靠近。
对,她想要的只是他身上的寒气,绝不是什么别的原因!
即使闭着眼,迎面而至的凛冽寒气也预示着她的缓缓迫近。顾曦的眉蹙得更深了,他在影心铃中消耗过巨,又身受“九寒帖”之苦,一时无法摆脱,此刻正在运功的关键之时,若裴台月突发偷袭,那可真是倒霉至极。
他这样想着,暗暗运起澜起青萍诀,呼吸渐渐隐去的一瞬间,一点寒劲自眉心袭来。她手指的触感光滑如玉,却沁凉如冰,似轻似重地点在他的眉心,霎时间,体内郁结的寒气一股脑地冲上头顶。
他猛地睁开眼。
清俊的面容尚且带着水痕,尚蕴朦胧的桃眸氤氲着淡淡水汽,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亮了起来。
他从未猜想过他们会在何种情形下相见,也许在最终对阵的青陵台上,站在他面前的依旧是那个千变万化狡黠如狐的少女。
然而此时此刻,在他全无防备的时候,她就这样干脆而直接地站在他面前。
身上华丽的布料在泉水的润湿下已失去任何的遮蔽作用,她几乎是赤,裸,着,将这世间极致的美没有丝毫铺垫的直接呈现在他眼前。
倾国倾城已不足以去形容,此刻便是天地为之倾倒,他也不觉得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这样呆呆地站着,他也能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上的惊人魅力,更别提她周身散发着隐隐幽香,随着水汽的弥漫显得愈发浓郁。他自来把这称之为她独有的狐狸精味儿,每次不经意闻见内心深处都会莫名其妙地耸动。
自古美人的至高境界,不外乎那高不可攀的冷,却又动人心魄的艳,柔媚无骨却又清丽出尘,操纵着遥不可及的神秘,却发自内心地引你靠近。
即便知道会肠穿肚烂,会粉身碎骨,也要拼了命去追逐。
她就像苍穹之巅那轮皎月,有多纯粹,就有多想拥有。
没错,是拥有。
他眯起眼,已忘记自己多久没有产生这样的想法,对某人某物最原始最执着最疯狂的**。
这一瞬间,他理解了楚铮、沈略、阳鹜、尉迟荘……甚至是温晏以往种种让他难以接受的行为。
扪心自问,在如此天香国色面前,即便是入定的老僧也要触动凡心。
“把眼睛闭上,或者……”裴台月冷冷地睁开眼:“让我把他们挖出来!”
她话音才落,抬起头,凛冽的目光正对上他潋滟着光华的桃花眸子,竟自先呆住了,甚至心底徒然而生一种类似恐惧的情绪。
男人眼里弥漫着的情,欲浓郁而迫切,周身本就热力惊人的水面如在炉火上一般沸腾不已。他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说过些什么,玲珑般的喉结来回滚动,在她皱眉欲退的刹那,忽然间一把扣住她的纤腰。
裴台月一时惊住了,却如被冰层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此时她的手指正不断吸纳着他体内的寒气。他多年来为真正的顾曦吸收体内寒气,体内储量甚为惊人,这是裴台月最初没有想到的。更没想到的是,这股惊人的寒气竟足以打破她修炼的障壁,隐隐有突破璧影静心诀第七层,朝着第八层迈入的架势。
这一刻对于她来说亦喜亦忧,这般突破之机千载难逢,如若成功,那她将在功力上彻底与楚楼风并驾齐驱,因此她绝不能放过。可一旦运功中途便不能停下,否则便是经脉尽断的死局。可眼前的“顾曦”却不时透出深不可测的观感,她有些后悔为何不唤楚铮来护持,现在这种情况,在她收功前不论“顾曦”对她做什么,她都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顾曦”突然间抱住她,却长久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但目光却比楚铮更要炽热。她想到楚铮,猛然察觉出异样,登时浑身战栗起来。
眼前的人,一个处在极端情,欲中无处宣泄的男人——
居然没有任何呼吸!
“……是你……”
裴台月几乎是瞬间就下了结论,终于明白自己莫名的恐惧从何而来,她怔怔地望着他,内心的惧意已经淹没了对方容貌带给她的巨大冲击以及雄浑的寒气将带来的巨大好处。
此时此刻,她只想逃跑,拼命地想把自己的手往回撤。
意识到她的意图,他另一只手忽然箝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近将腕骨捏碎。
“月儿…”她听到他颤着唇开口:“我很冷……不要停。”
他话毕,握着她腰侧的手忽然用力,迫使裴台月朝着自己更近了些许,几乎就要一头栽到他怀里。
“你……要……做什么?”裴台月慌忙间将手撤下,抵住他的胸膛,气息的突然中断令她的气血猛然上涌,寒气却又自他的胸前传到体内,勉强将那股气息压制下去。
他凝眸看着她,声音饥渴得几乎冒烟,却拼命压制着自己试图诱哄她:“你想要这些寒气的,对么?”
他不等她的回答:“我可以给你,全都给你……”
裴台月哼了声,打她认识他那天起,就没有过这样白捡便宜的好事儿!
她拼命抵着他的胸前用力,楚楼风微微低头,目光停在她柔软的唇上。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如雪般清凉甘冽,带着兰麝般诱人的芳香与清甜……
自尝过之后曾无数次侵袭着他的夜晚,每次他都竭尽全力摒弃杂念地想让自己睡着,然而意识刚一朦胧,种种旖旎的画面便纷沓而来,引得他脑海只剩一片混乱。
他仅是这般回忆着,身体深处的热力已血液都燃至沸腾。他猛然运气,将周身寒气束在一起,一股脑地逼入裴台月体内。即便是她,一时间也接受不了如此庞大的寒劲,整个人从头到脚地僵住。
他的唇不失时机地覆上来,在柔唇上啃吻啮咬。似乎迫切地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然而却寻不到任何突破口,不耐的手指在她的腰间揉搓,又急迫地扯开贴在她身上毫无作用的衣料,好去直接触碰她温凉如玉的肌肤。
疯了、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裴台月内心渐渐由恐惧转为愤怒,虽然不知顾曦怎么突然变成了楚楼风,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居然会这样亲她!
他才是被人夺魂的那个罢?
渐渐化去吸纳体内的寒气,裴台月在周围的热力下刚刚恢复了少许知觉,便觉出一丝疼痛,精神却清明了些许。
还好,他并不是在亲她,只是在单纯地咬她而已。
裴台月秉着绝不认输的精神,不由自主地张嘴想要反咬,檀口却立刻被对方侵入,他带着纯冽酒香的灵舌钻了进去,挑逗着追逐着她无处可去的舌。
那熟悉的气息令裴台月的脑袋连恐惧与愤怒的情绪都一起不见了,全然懵在了当场。
他……竟然……
也是顾曦!
是那夜白雪皑皑的乐陵原上,吻过她的顾曦。
是昌黎城外漫天霞彩流金中,等过她的顾曦。
是在她冷如寒冰的心里,漾出“喜欢”这种情绪的顾曦……
可同样这个顾曦……
竟然是她不共戴天的死敌!
如果这不是一个噩梦,那一定是她疯了!
他为何要装成顾曦被自己挟持?
为何要跟着楚铮一路北上?
为何要……
裴台月的脑袋已经完全不能思考,她按住自己的头,激烈地挣扎起来,她要好好问问他——
他到底想要干嘛?!
沉浸在情,欲中无法自拔的男人根本不理会她的想法,手脚干脆地制服她的反抗,最后直接用力咬破了她的唇,近乎贪婪的**着那腥甜,告诉她谁才是掌握一切的那方。
渐渐地,怀中的佳人已周身不着片缕,全然放弃了反抗,任由自己予取予求。
楚楼风呼了口气,双眸燃火地望着眼前的人。他不管她有多毒,多狠,多狡诈,行为有多卑劣且自以为是,他往日跟风掠吟说过的话仿佛一个个巴掌迅猛地扇在自己脸上!
可此刻的他已全然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他要她,急不可耐,绝不回头!
月神:你发什么神经?
风神:你先勾引我的!
月神:谁勾引谁啊?
风神:这……算不算两情相悦?
月神:滚!
额 有一点预告一下:
月神童年阴影大魔王风神是影心铃里的那位,跟咱们贫嘴凤爹没有关系,凤爹把自己肢解了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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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风破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