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赋 第171章 吹箫引凤

只见裴台月持箫当风，一个旋身立在庭中，秀发飘拂，衣袂翻飞，一举一动无不曼妙。白雪一般的玉箫自她掌心时缓时急地旋转了个四五停，方轻轻靠在唇边。

众人拭目以待，静等那如婉转流波，出岫飘云般美妙的箫声。

然而……

“嘚——、——、嘚——……”

众人立时表情奇特，面面相觑，目瞪口呆之余，连吞咽声都不时响起。

大概他们从未想过，似裴台月这般佳人，能发出这样的声响。

关键这样难听，她还用上内力，以致这难以入耳的箫声在整个补天宫内久久回荡。

楚铮、丁岩、薛显等人虽不擅舞乐，却也分得出好赖，窦滔的脸色更是惊诧莫名。那日与裴台月对阵，虽是杀人琴音，却仍是绕梁三日，闻之不知肉味，可见琴技非凡。照理乐理相通，她的箫技不该如此拙劣。

“停停停！”懒得细究缘故，慕容德抢先捂耳叫道：“难听死啦！我吹得都比你好听！”

裴台月从善如流，将玉箫抛了给他，摆手道：“你来。”

“哼，瞧不起谁？”慕容德心道：“本殿下好歹也精通六艺六技，怎也比你方才鬼哭狼嚎好听得多。”说着将箫一摆，嘟嘴就是一吹。

众人只瞧他俏脸瞬间憋了个通红，仿佛给什么东西抽去了浑身气力，玉箫连半分响声都没发出，他已“当”的一声昏倒在地。

楚镝连忙上前察视，窦滔拾起地上的玉箫，打量着脸上透出警惕之色：“这是……冥箫葬情？”他抬起头看向裴台月，顿生恼意：“你怎让他吹这个？！”

裴台月歪头望他，抱肩挑眉：“这也怪我？是他自己要试的。”见楚铮的模样也颇为担心，方解释道：“他功力浅，反噬不到哪儿去，让开！”说着推开楚镝上前，手运寒劲照着慕容德的印堂就是一拍。

殷仲文见状吓了一跳，轻轻地摇晃慕容德的身子，却没有任何反应。他脸上立即尽是惶急之色，带着哭腔指着裴台月怪叫：“你杀人！”

“那又怎样？”裴台月斜他一眼，神情分明在说：“我真想杀人，难道你还拦得住？”

殷仲文却转头朝楚铮大哭：“楚大哥，她，她把明儿杀了！”他正着急，忽然身下一动，慕容德伸手猛地推开他，一脸怒叫道：“你鼻涕都流到我嘴里了！”

“呀，你没死！”殷仲文愣了愣，悲极转喜，一把抱住了他，害得慕容德拼命朝后躲闪，却也躲不开他的熊抱。

窦滔道：“殷小将军莫哭了，裴姑娘好心运功救醒了殿下。便是瞧在屈云份上，她也不会当真害人。”

裴台月当即斜了窦滔一眼，似在责他多言，见葬情尚在他手里，抬手揶揄道：“要不……小诸葛试试？”

窦滔果断摇头，双手奉上葬情：“旌阳先生手书神兵图鉴，记载当世正、邪两道的神兵利器。妖弦相思，冥箫葬情，并列邪派兵器之首，除非修炼过相应的功法，否则谁也不能驾驭。晚生虽不才，尚有些自知之明。”

“并列？”裴台月眯了眯眼，抱着肩道：“看来这许老头也没什么眼光。”

楚铮闻听神兵图鉴，剑眉飞扬，似起了兴趣。薛显在旁应道：“榜首定是咱当家的！”

楚铮率先摇了摇头。窦滔道：“破月虽然不俗，却主为压制屈云练功的焚天炎气，论起威力只能屈居第十五位，尚在慕舆的水龙吟之后。”

薛显立即翻脸：“你说什么？！”

窦滔笑摆手：“是枪排十五，又不是屈云排第十五，你急什么？”

慕容德也甚为不服气：“嘁，我师父的枪才排十五，那你那破扇子排第几？”

窦滔从容道：“不才排到第七。”

慕容德立即道：“那什么先生定是胡乱排的！”

楚铮道：“窦氏先祖乃汉魏其侯窦婴，累世传家，勿要乱说。”

窦滔举扇叹道：“是我无能，不能尽显先祖威风。就连家传功法，也有不少在战乱中丧失。”

裴台月哼道：“那你们正派最厉害的兵器又是什么玩意儿？”

窦滔道：“瞻乌剑，又号逐鹿之剑，为王者剑，乃天下兵器之主。”

楚镝叫道：“我见过瞻乌剑！”不单见过，还一路护送过呢。他见获得众人的注意，脸上却露出迟疑道：“可是……”

“可是什么？”薛显瞪着他道：“你小子再话说一半儿，老子拔光你的牙！”

楚镝喏喏道：“我是觉得……那剑也没说得那么厉害。至少……”他偷偷望了眼楚铮，小声道：“远逊少帅的破月。”

窦滔道：“你见到的可是奚族章回王手里的瞻乌剑？”

楚镝点头：“是幽州王从章回手里夺回来的。”

窦滔却摇头苦思：“若章回手持瞻乌，五殿下绝不是他的对手。”

“那可没准儿！”慕容德道：“五哥会使弈星纵横剑法。”

楚铮闻言皱了皱眉：“他怎么会？”

慕容德只得将先前殿上比剑之事简要说了，楚铮的眉头皱得更紧，眸中忽地神光一闪，望向裴台月。

裴台月奇道：“看我作什么？”

楚铮道：“弈星剑非一般剑法，乃王室嫡系父子传承，需一对一的喂剑拆招。此剑法据说极为繁复，共有四千三百二十招，合上古奇门四千三百二十局，仅一招便又有上千种变化，依据昼夜星辰变换而生。”

“所以……”

“所以太子哥哥那个笨蛋连一招都记不全，还好意思说他教的五哥！”慕容德愤愤道：“不知五哥是哪里偷学的！”

“便是偷，也需有人肯教。”裴台月道：“你师父既说嫡亲父子相传，那即是你父王教得了。”

慕容德道：“父王见都懒得见他，怎会理他？”

楚铮走到裴台月跟前：“当年陛下驱逐乐陵王，原因就是先王曾私下传他弈星纵横剑。”

“所以这世上若还有一人会此剑法……”

慕、容、儁！

裴台月了然后深感一阵头痛，仰头与他对视，却言不由衷地道：“看来这位五殿下是唯一的线索了。”

楚铮点头，看向慕容德。

“五哥给父王关起来了。”慕容德虽不明白楚铮为何追问慕容霸的下落，却还是老实回道：“下廷尉狱，只等沈嘉回来三司公审。我听太尉与令君说，估摸也要被放逐千里。是了，那把瞻乌剑还在他手里呢，四哥本想占便宜，常廷尉硬拦着，故也没捞到！”

窦滔喃喃道：“这事奇怪，没道理陛下会放过瞻乌剑。”

慕容德道：“你倒挺明白父王的。只可惜楚帅先一步把剑卖给我们哥仨作情，逼我们立功，父王也不好再私藏了。”

“楚帅敢将瞻乌作情？”窦滔愕然道：“是你们将剑带回的？”

慕容德摇头指向楚镝：“他带回来的！”

窦滔一愣，旋即点头：“若果然如此，那瞻乌必是假的！”

“不可能的！”楚镝满脸通红的急道：“我一路万分小心，绝没有任何人碰过此剑！”

窦滔道：“我不是说你玩忽职守，我是说从幽州王一开始自章回手里夺回的瞻乌就是假的。”

“什么？”众人好奇：“难道还有另一把真的瞻乌剑？”

窦滔点头：“你们可知瞻乌原本叫什么？”

众人默然，楚铮追问：“此剑尚有名字？”窦滔望向他奇道：“宣英没同你讲过么？”见楚铮不答，裴台月哼道：“正要听你掉书袋呢。”

窦滔笑了笑，解释道：“众世家皆有雄踞一方的武学，亦有与对应之神兵，正如你楚家有燎原枪法，亦有神兵图鉴中排名第四的灼宴枪。我大燕巍巍大国，弈星纵横剑睥睨天下，与司马氏的阳元归一并称当世阴阳两大显学，司马家的射日腰弓如雷贯耳，难道慕容氏就不配有一柄惊摄天下的神兵么？”

“你言下之意……”丁岩双眸一悚：“瞻乌就是我大燕失传已久的弈星剑？”

窦滔点头。

慕容德道：“你胡说！弈星剑在石赵兵围棘城之时就丢失了，都差不多快二十年了。这可是父王亲口同我们讲的！”

窦滔道：“此事我早就在史书籍本中找到佐证，也曾与宣英证实。史书中有关瞻乌的最后两次记载。一次是在太宁元年，正是十九年前。那时先王崩逝，陛下初登王位，尚未收服段部，后赵王石虎亦趁陛下王位未稳派二十万大军与段部合兵围困棘城。陛下从太尉封弈之计，遣先兵马大元帅裴嶷携弈星剑向后赵称臣，并将琅琊王慕容昭押到赵国作为人质，请求赵王出兵助我讨伐段部。”

“呵！”裴台月道：“这就难怪。你父王拿祖传宝剑送礼保命，怎好意思跟你讲呢！小诸葛继续说。”

窦滔道：“那赵王石虎见到弈星剑与慕容昭后大悦，当即与裴嶷秘约伐段。实则封弈与当时仍是裴家军副帅的楚燎已在密云山设伏，只等裴嶷将赵军主力引入密云山。此战大胜石赵，斩杀俘获三万余人，石虎几乎授首，只是……他在败逃时以琅琊王为质……而裴嶷不知何故违抗王令，竟手持弈星剑一剑刺死了琅琊王。太尉与楚帅帅兵去追，但裴嶷乃当时名将，武功本就在年轻时的楚帅之上，又手持弈星剑，最终二人联手也给他一人一剑逃走，再不知其下落。”

裴台月望了眼楚铮道：“你父帅这算不算以下犯上？”

楚铮一脸茫然，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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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吹箫引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