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赋 第147章 情为何物

见他如此情景，饶是裴台月不由头皮发麻，一时愤怒，一时惊惧，脑中却又不得不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出法子脱身才是正事。

讲打，别说她旧伤未愈，就是完好无损时的她也不可能跟楚铮硬碰硬，否则以她的性情，怎可能一路上百般讨好认怂？她从最底层一步步爬到今日之位，面对楚楼风的喜怒无常阴狠无情尚能应付得来，自比任何都明白如何在强者手下生存。

大不了装哭求饶，以楚铮的为人，也不至真的混蛋透顶，要对她用强罢？

只是近年已少有眼泪的人酝酿起来着实费了番功夫，狠掐了自己一把，刚有些朦胧之意，不知怎的，脑海中却传来一阵阵的混沌，不时的眩晕感让她仿佛连气力也渐渐丧失，身子忽然一软就这样瘫在楚铮怀里。

“小月……”

搂着她的楚铮当即呢喃了一声，对她的投怀送抱甘之如饴，一时情热难遏，伸手抓住她犹在做最后挣扎的细嫩小腿，一把便将她扯到身下。

他真的再也无法忍耐了，高壮雄健的身躯重重地压在了她娇软无骨的身上，喘息着，湿热的唇亲吻着她的眉眼，她的鼻，她的唇，继续不停地下移……

“不行……”

裴台月颤声着，尚有一丝理智，慌忙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将其按下，似想要阻拦他。

楚铮居然真的停下了。

他急速的喘息，如战鼓一般颤得人心慌乱的心跳一声声打在她心底。裴台月蒙蒙然睁开眼，看到他正盯着自己的什么东西出神。她低下头，方看到他宽大的手恰好压在了她高高隆起之上。而他的双眼几乎在喷火，不顾她的阻拦与抗议，俯了下去。

一个尘封已久的画面突然在她脑海中闪过，裴台月原本要因他的火热而几乎情动的身体倏然间凉了下来，不止是凉，而是仿佛瞬间洞开了凌河源头的冰川，铺天盖地的寒气四溢开来。

“放开她！”

她的声音却仿佛不是从她的双唇吐出，而是从遥远的天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楚铮灼热的火源忽然被这样一冻，低低地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慢慢地直起了身体，对上她那双绝美的眸子。

那眼神冷得一如他二人初见时，清冷淮水之上那摄人的寒月。

原本钟天地灵蕴中却浸染着悲凉的肃杀与血腥。

“去死罢！”她的声音中不带丝毫感情，只有浓浓的杀意与憎恨。

楚铮低下头，看着胸前一股股地冒出鲜血。就在方才，裴台月瞬间凝气成锥，狠狠朝着他胸前扎了下去，不带半丝迟疑。

“小月……”他的声音中少了平日的坚毅冷峻，带着犹未平复的喘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他没有抵挡，也没有反抗。

只是凝眸看着她，原本无时无刻不似烈火燃烧着的眸子此刻宛若给冷雨浇灭的死灰一般，大概是从没想过她会以如此决绝的态度对待他。

裴台月身子颤了颤，肃如严冰的眸中闪过一丝犹疑，目光从他的脸缓缓移到他的伤口，奔流的血液与鲜红瞬间刺痛了她的眼。她晃了晃头，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般，慌忙松开了持冰锥的手。寒气凝成的凶器在楚铮炙热的内力下瞬间蒸成一道白雾，若不是他的伤口犹在淌血，裴台月还以为方才的一切尽是幻觉。

“怎会这样？”她喃喃了一声，如梦方醒，连忙抬手想要为他包扎止血。

“你……要杀我？”楚铮按住她的手，根本不容她包扎，眸中红热未褪，直直地盯着她的眸子。

“我……”她眼露慌乱，他再强悍也是个人，血这般流法，死了才叫冤枉，忙解释道：“不，不是的。方才，我……”她凝眉一愣，看向四周，忽然警惕道：“不对！这里的雾气……”

“看着我。”楚铮根本不理会什么雾气，伸手搂着她纤腰，迫使她压向自己，眉心紧紧皱在一处，眼神恢复了平素的凌厉，对上她的眼睛问：“你真的要杀我？”

见他赌气不肯包扎，裴台月扒着他的宽肩，保持着与这蛮子的安全距离，先挥手点了他的穴道为他止住血，瞪着他气道：“我杀你作什么？！”

是啊，杀他作什么？

楚铮似也终于记忆恢复，看她一身凌乱，总算想起自己干了什么混账事。原本凌厉的目光也登时暗了暗，挺着一张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身子往后退了退，气势弱了几分：“我……我方才……我……欺负你。”

以裴台月“欺软怕硬”的为人，闻言立时收了小心，换作一副理直气壮的嘴脸，抵着他叫道：“你也知道是你欺负我！”

“可……”楚铮欲言又止，停了半晌，忽然松开了她，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闷声道：“……是我不对。”

百般情绪如一团乱麻般涌上心头，楚铮一时无法理清，但现下满脑子只记得一件事——

裴台月不喜欢他，且这“不喜欢”甚至已经到了要动手杀他的地步！

一念及此，便什么都想不到了，心中的感受痛苦难过得几乎叫他再次发疯。但不知为何，对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甚至一丝不悦都不敢袒露。只是紧抿着嘴，右手无意识地摩着身下的岩石，用不了一会儿便磨出了满手的血。

裴台月看着他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明明给欺负的人是她，他得了便宜倒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架势。见他不再逞凶，总算略放下心，裹紧了衣裳顺手扯下一截袖子，上前拉起他的手为他裹伤，冲他笑道：“好啦好啦，我又没怪你，你也是‘身不由己’嘛！我的少帅爷，难不成……你从没碰过女孩子吗？”

她的手又轻又柔，楚铮给握得心中一颤。见她并不避讳再次与自己接触，暗如灰尘的眸子登时恢复了些光芒。但听她说完却又立马皱紧了眉，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表情。

他说：“当然碰过！”

“哦？”他的话充满着迫切地想要自我证明的语气，裴台月眉梢动了动，带了几分好奇，饶有兴致地问：“哪家小姐呀？”

“你。”楚铮认真回道。

“……”

裴台月一呆，心中却知他绝不会在此事上扯谎。更何况，她也不相信这世上除了她，还有谁能挨得起这蛮子没轻没重的力气。虽然没来得及仔细检查，猜也猜得到给他捏过抱过的地方一定青紫得要命。

“算我倒霉！”

她哼了声，刚松开了他手，却反给他捉住手腕。这下楚铮着意将力道放得极松，即便她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也能轻易挣脱开去。只是这力道的拿捏于他这天生神力反倒是件不容易的事了。

楚铮在拉住她的时候特意停了停，见她没挣扎，才敢稍稍用些气力握了握她的手心，目光中有些着急，粗声道：“我不好，我可以改。”

所以……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渴着眼望着她，保证的模样真诚的像个孩子。裴台月险些笑出了声，难不成这蛮子以为自己生气只为他力气太大的缘故？心念一动，板起脸来望向他道：“哦，你要怎么改？”

见她并未真的生自己气，楚铮稍稍放松道：“怎么都可以。”

裴台月立即皱眉，果然这粗野蛮子“放松”的后果就是手腕给勒得生疼！不禁怀疑这家伙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

她本想即刻翻脸，但转念一想，课下这样好的机会同他讨价还价，似乎忍受些委屈也是值得的。

“真的？”见他点了点头，裴台月笑眯眯地逗他道：“那好，你先叫声姊姊来听听。”

“……”

裴台月见他不说话，还当他不愉，哪知他竟似认真考虑了半晌，摇了摇头道：“你要做我妻子，不能做我阿姊。何况你年纪比我小，要做也该是妹妹。”

……果然野蛮人都是不可理喻的。

裴台月气道：“谁要做你姊姊妹妹？！我叫你唤我姊姊，是要你听我的话！”她气得叫出了声，对方却是长长久久的一阵沉默，她等得都险些没了主意，他才说了句：“……哦。”

“……”

若不是打不过他，她一定立马翻脸！

裴台月捂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心道若与这蛮子呆的久了，岂非要给他气出病来？白他一眼问道：“‘哦’是什么意思？”她自觉瞪得凶狠，落在楚铮眼里却分外可爱娇媚，他看得出了神，忽然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认真保证道：“我听你的话。”

“这么便宜？”裴台月拨开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又给人占了便宜，只是揉着脸蛋的表情显然不大相信他的话，嘟囔着道：“该不会又有什么阴谋罢？”

“你是我的妻，我会听你的话，没什么阴谋。”楚铮浓眉弯了弯：“这规矩我懂得。”

“规矩？”裴台月疑惑地朝后挪了挪：“什么规矩？”

“从妻言，服妻命。”楚铮补充道：“楚氏家规。”

“……”裴台月下巴险些吓掉：“你你你家还有这规矩？哪路神仙定的？”

楚铮眼睛微垂：“我阿娘。”

“……”

裴台月跟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拱手由衷叹道：“令堂真不愧是纵横漠北的一代侠女，佩服佩服！咦，不过，你爹好歹也是统领万马千军的大元帅，他也肯听啊？”

“他不敢不听。”楚铮眼睛微微眯起，平实地说道：“阿娘会揍他。”

”揍？”胆子稍微小点儿都听不了他的话，裴台月缩了缩下巴：“敢情令尊令堂在家经常……大打出手？”

“不经常。我阿娘在世时，他们常年在外征战，很少在家。更何况……”楚铮补充道：“他打不过我阿娘。”

裴台月咽了咽口水，所以他是想说楚大元帅在家单方面遭受妻子的殴打吗？

她想了想，忽然推他一把：“不对啊，你阿娘武功比你爹高，你爹才‘被迫’听她的话！我又打不过你，岂不是要受你的气？哼，我才不上当呢！”

楚铮立马摇头：“我不打你。”

“才怪！”裴台月嘟囔着揉着手腕给他瞧证据：“方才是谁仗着力大欺负人？”

楚铮看着她手腕的青紫，一时惭愧道：“若我再这样，你……你还捅我就是。只是……”

“只是什么？”

楚铮道：“只是你不能真的想杀我。”

她愣了愣笑道：“哦，少帅爷也怕死。”

楚铮摇头，将她柔嫩的小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但这里会痛。”

“……”

他身上本就烫得像发烧一样，眼神又太过炽热，裴台月努嘴缩了缩手，侧脸避开他的目光，撇嘴道：“谁动不动要打要杀？”说着看了眼周围，眉间闪过愁云，向他解释道：“这里的雾气会令人产生幻觉，你我方才只怕都入了人家的殻。我还以为你……以为你要欺侮我……我阿姊，这才动手捅你的。你这傻子，不知道躲么？”

“阿姊？”见楚铮眸带不解，裴台月垂下眼低声道：“我少时曾亲眼见阿姊给恶人欺负，就……就像你方才那样。”

楚铮一呆，不知还有这层缘故，一时心中更增歉疚，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好，憋了半天才红着颈子问：“那些人呢？”

“杀了！”她的神色立刻冷淡下来，眸光中甚至还带着几许报复的快意与兴奋：“我把他们四肢缚住，先阉了个彻底。然后赶了野马，一个接一个地踏成肉泥！他们的叫声凄惨的，像市集待宰的猪狗，现下想起……还好听得紧。”她说话时杀气四泄，如饮饱了血的剑锋一般尖锐残酷。

楚铮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比起对待那些人，她对自己着实是算‘手下留情’了。正想着，便见她歪头看向自己，冷冷的问：“怎么？少帅爷给我这妖女吓住了？”

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糅杂了心疼与爱惜，还有许多说不出的情绪，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握着她的手道：“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我会永远护着你。”

……

“往后我护着你……”

“永远……永远护着你……”

……

“……哥哥？”

楚铮愣了愣，对这称呼有些茫然，问道：“什么哥哥？”

眸子如落了雨般湿润，裴台月望着他的眼笑得倾城，摇了摇头轻轻道：“屈云哥哥。往后我这样唤你好不好？”

“……”楚铮被她唤得神魂颠倒，全然说不出话，只是一把抱住她，用她能够接受的力气，抬起头情难自遏地贴住她唇，却没有再深入。

只是这样贴着她，他已觉得拥有这世上最大的幸福。

裴台月嘴角轻轻弯着，眼角的泪珠却滑落下来，心中有些得意，亦有些难过。

楚铮不知，洬魂谷最厉害处莫过于玩弄人心。

她正是用“心”才换了如今这一身武功地位。

于她与楚楼风而言，操纵人心悲欢喜怒是最轻易不过的事，原也是她最习以为常的事。此刻的她虽能够切实地触摸到楚铮的心中的喜悦与幸福，是那么的热切而真实，然而悲哀的是，她始终无法感同身受。

楚铮滚热胸膛下因得到她的回应而奔涌不歇的心跳——那是她永远都无法拥有的，遥不可及的东西。

只是这一刻，她一直以为值得的交易，在楚铮这般表情下，首次在心中产生了怀疑。

情之所至……真的可以让一个人这样喜悦？

月神：别找我，莫得感情

少帅：你就是块冰，我也给你焐热了！

某人（皱眉）：当我不存在？

尽量周更，实在忙的话可能隔一周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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