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月寒光乍现,慕舆只消看上一眼,便知别说自己有伤在身,就是全盛之时也很难当面硬扛楚铮这一击。倒不是因为他二人功力悬殊,而是燎原枪最重势,楚铮这一枪由远及近,蓄势而发,即便是功力比他高得多的人,见此枪势也只会先行躲避,而非硬架,更别说修为本就不及他的慕舆。
但慕舆却不退反进,双臂延展,问水诀起,水龙吟笼着水雾形成的气罩挡在门前。
众人惊疑之余,也不得不佩服起慕舆,换了旁人,可没这胆气。唯有顾曦轻轻地哼了一声,颇不以为然。
“蓬!”
气劲相撞的巨大声响中,慕舆如众人所料般向后直接将门撞开,跌入门内,水龙吟险些脱手。总算因着楚铮并无杀意,且问水诀内力与其属性相克才没有当场吐血,却也急退了五六步才将将站稳,惊怒交加道:“楚屈云,你也太嚣张了!”
顾曦站在后面冲他挑眉道:“少帅从来都是如此嚣张的,大统领难道今日方知?”慕容德立马配合着点头如捣蒜。
楚铮目光低沉,面庞如结了冰般严肃地不发一语,手中的破月却劲气未散,透出灼人的光芒。
顾曦见他如此郑重,一副不与裴台月干休的架势,不由低声问道:“卢夫人死了?”
“尚未。”楚铮顿了顿道:“但内力几乎尽失。”
“内力?”顾曦立住,一时未领会他话里的意思:“武功被她废了?”卢靖瑶曾辱及温晏,虽料到裴台月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但也未想到她下手如此之狠,竟直接废了卢靖瑶的武功。
楚铮将破月横在前,摇首道:“丹田尚完好,只是内力被吸走了。”继而又沉声补充道:“至少七八成。”
顾曦愣在当场,心中震惊与恼怒翻涌而至。裴台月内伤不轻,为逼药蛊必得借助外力。他在城外本已暗示过她,可她宁愿在这强敌环伺的郡守府中铤而走险,也不愿吹奏葬情唤他帮忙。
“可真有骨气。”顾曦磨着牙,以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薛显却在旁疑惑:“天底下还有吸人内力的法门?这各门各派皆有独门练气之法,便是重伤濒死也只有本门传功,亦因个人的行气习惯稍有不同一不当心便会走火入魔。若是外人,相似的都少,何况一模一样,她拿什么吸的?”
“那谁能知道?”慕容德缩着脖子左顾右盼:“须赶快将她找到,否则吸了我的怎办?”殷仲文搂着他好笑道:“你有多少内力可供人家消遣?要挑也挑楚大哥了。”
“是啊。”楚镝皱着眉点头,蓦地背后一寒,转头发觉薛显正瞪着自己,猛地打了个寒颤立正道:“我……我是在想,咱们这么多人,为何要挑上卢夫人?”说着看向立在正中的楚铮。
是啊,任谁放着大鱼大肉不要,却去挑清粥小菜,简直没这道理。
这背后的缘故,自然要问她本人。
楚铮抬眸看向慕舆,眼神如秋风一般的凌厉肃杀,低沉的声音带着忧急,厉声道:“我要见她!”
薛显说得不错,她现在情况未明,强吸他人内力的结果极有可能已陷入走火入魔的境地。
慕舆与他对峙,亦沉声问道:“不知少帅要见谁?”
燕云骑军制在众军之外,还可另算,但至少他这城防营大统领的军职要比楚铮那区区殿前指挥使要高出三级,何况他虽不认,到底还是“国舅”。可楚铮显然没有丝毫面见上官的自觉,一副挡我者死的架势,不再与他啰嗦,干脆冲上前一把将他推开直接闯进门去,顾曦紧跟其后。慕舆见拦不下,连忙追着进屋。
屋内并未点灯,虽有些晦暗不明,却也逃不过练武之人的双眼。但防裴台月突袭,楚铮反手横枪将顾曦掩在身后,自己走在前面,哪知他刚入内室,便听到屋内忽地发出一声女子的惊喊声。
“啊——”
这声极大,连门外的慕容德等人都听得双耳一震,便见楚铮倒退数步,竟撞着顾曦、慕舆双双又跌出门口。众人不由大惊,猜不出是谁如此凶悍,竟能将楚铮击退。
顾曦落在后面,并未瞧真里面情形,却见楚铮转身一脸尴尬,神情怪异,不由疑惑笑道:“见鬼了?”便想绕过他再次进屋探看,却给楚铮张臂拦下:“看不得!”
顾曦瞥了一眼慕舆,笑道:“难道大统领还能金屋藏娇不成?”说着便推着他倒退进屋。慕舆黑着张脸转头对慕容德道:“看着他们,任何人不可乱入。”
慕容德本也想进去瞧瞧,闻言止住了步,薛显在旁笑道:“大统领放心,只要当家的没吩咐,兄弟们老实得很。”
慕舆瞪他一眼,三人这才回到内室。内室散着一股旖旎的香气,床榻上确实坐着一个女子,但却并不是什么“卢靖瑶”。那女子裹着毯子露出半截粉背,肌肤光滑细腻,身型玲珑有致,模样生得颇为风情,似方才给楚铮突然闯入吓了一跳,正侧着身子期期艾艾地啼哭。这情景香艳至极,不想也猜到他们到来前慕舆与这女子在房内做了什么好事。
女子见了慕舆,忙起身扑到他怀里只是哭泣,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慕舆寒着张脸将她身上的毯子裹好藏在怀里,对楚铮愠怒道:“少帅查完了么?”
楚铮神情尴尬,扫了一眼屋子道:“为何房里寒气逼人?”慕舆将水龙吟拖在地上,水雾散着寒凉道:“方才本统领正在运功疗伤。”
楚铮皱眉,水龙吟虽也寒凉,却是一种浩瀚无边的惊涛之气,与那极地冰川的刺骨阴寒大不相同。但此刻那寒意已渐渐散去,他又无任何凭据佐证,只好沉默以对。
顾曦在旁凉凉地道:“大统领疗伤还能抽暇陪美人儿,在下真是佩服。”
“本统领鏖战花丛时,顾大人只怕还在襁褓之中。”慕舆轻飘飘地冷笑道:“更何况在下风流名声在外,顾大人远在晋朝不也曾听闻?此时却来大惊小怪。难不成这床笫之间的喜好,秘书郎也要插手么?”
顾曦给他反将一军,鲜有地没有争辩,只是静静看着他,脸色却难看至极。
楚铮拽他道:“走罢。”顾曦看向慕舆怀中娇娆,面无表情地提醒道:“她易容之术了得。”
楚铮以极快的速度再次扫了那女子一眼:“她肩上无伤。”
顾曦眯眼盯着慕舆怀里露出的小半个头,犹自抽噎着的女子,冷着脸道:“眼见也未必真!”
言下之意是要动手了。
慕舆当即怒道:“秘书郎可不要太过分了!”
楚铮皱眉,此节确是己方理亏。慕家在军方也有一定根基,且慕舆又是为己而来,无谓开罪,且裴台月不在这里,他倒放了些心,至少确定她平安无事,只不知她携了窦滔去了哪里。他急着追人,便先告辞道:“失礼了。”说着已顾不得顾曦,自行追了出去。
说来就来,说去就去。这句“失礼了”于他而言已是很难得的抱歉了。望着楚铮离去的背影,慕舆微松口气,这般我行我素,张狂无畏的个性,真不知日后大燕全军落入他手中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慕舆这样想着回头看向屋内的另外一人。
顾曦在他的注视下仍没有丝毫退意,甚至还走近了两步。
慕舆手中的水龙吟发出刺啦的声响,盯着他道:“顾大人还有什么指教?”
顾曦却未理会他的威胁,只望了他一眼便俯下头,在他怀中女子的耳边低声道:“正人君子走了,还要装么?”
“大人在说什么,小女子半个字也不明白。”那女子缓缓抬起臻首,满面泪痕似梨花带雨,红肿的双眸却在顷刻间渗出冷意。一双雪白的皓腕慢慢向上移,当着他的面一把勾住慕舆的脖子,样子颇为得意道:“做戏要全套,难道大人就不是君子么?”她正说着,顾曦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似乎要去拉她的手臂。
慕舆一惊,虽不觉得顾曦能作出什么伤害她的举动,仍是抱着她猛退了一步。
“很好。”顾曦伸出的手抓了个空,被迫停在半途,一双桃眸亮得可怕,手指在静默中缓缓攥在一起,半晌方扯了个笑,故作轻松道:“君子这就回房等你。”
他的声音清澈而冰冷,虽是笑着调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慕舆静静地道:“她不会去的。”
她闻言嗤笑一声,望了慕舆一眼,朝顾曦做了个无奈地表情:“瞧见没?人家现在可有了新欢啦。”
顾曦抬眸轻瞥了他一眼,慕舆瞬间一愣。他仿佛看到暗夜中一道紫晕飘过,却在看真切前便一闪而逝,他竟给这一眼看得心头无端发冷,手指不觉颤了两下。顾曦就这样看着他道:“下官有个故事,忽然想说与大统领听。”
慕舆收敛心神,冷冷回道:“顾大人难道不觉得时间地点都不大合适?”
顾曦看了他怀中人一眼道:“下官担心说得晚了,大统领可就没命听了。”
慕舆蔑然冷哼:“那便请顾大人长话短说!”
顾曦却故意缓缓道:“一农冬日逢一蛇,疑其僵,乃拾之入怀,以己之体暖之。蛇大惊,乃苏,以其本能故,以利齿啮农,竟杀之。”
“说完了?受教了。”慕舆有些敷衍道:“恕在下不奉陪了。”
“大统领武功高强,自然是不怕什么毒蛇。”顾曦瞥了一眼他怀中美人,轻声道:“可美女蛇就不一定了。”
“大统领保重。”顾曦说完,转身便去。他走得很快,似乎若走慢一些会控制不住做些什么一般,只一个眨眼间便出了门口。
慕舆将怀中女子抱起,有些疑惑道:“他在拿你吓唬我?”
“我觉得……”她眼底颇有几分认真,一脸娇俏道:“他说得颇有几分道理。”
“有道理?”
她粲然一笑,慕舆望得一怔。搂着他的手却忽然用力,抓着他后颈一个旋身,立时骑在他的肩上。问水诀起,水龙吟反缠而上,在慕舆的颈上瞬间勒紧。
这城防营大统领还没来得及熟悉那窒息的感觉,人便晕倒在地。
绞杀,是她最先学会的杀人方式。
舞萝训练她时,甚至让她在那一次次窒息中连断气的时间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只有熟悉死亡,才能令人死亡。
裴台月揭下面具,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笑容,立在慕舆身边温柔而冰冷道:“他是天下名士,说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
下一章揭晓月神身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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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美人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