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没有想象中冷。联考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个月后出成绩当天,孔妙玲给沈念升打视频电话时,看到她穿一件草绿色外套,头发稍稍扎个小揪揪,正在喝早茶。
点了一桌子吃的,挨个和孔妙玲介绍口感和味道。听闻孔妙玲汇报说过了分数线还超了二十多分,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碗筷,拿着手机往外走。
走到店外,把镜头调到了早点店的招牌上,“妙妙屋旅社”,后又把镜头调给她自己,压低声音说,“这家其实没有前面那几间老字号好,但是谁叫它名字取得好,我一看,啊哈——,刚好有你的妙,本来还在纠结的,当机立断就下榻这家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说也算是帮你玄学助力了,你说是吧!而且我老早就说了,有些事,做了就能成的,你要再不给我报信,我真的有点吃够这家的早点了我跟你说!”
她的表情可太生动了,有点小气恼,但更多是怡然自适的傲娇和自豪,以及不可察觉的欣喜和期待。
孔妙玲看了也觉得受感染,于是哈哈哈地笑出声。把正在厨房烤面包的周沉木也吸引过来。
凑到身旁问她在笑什么,以为是又看到什么可爱的猫猫狗狗或是人类幼崽。
屏幕里,站在一排骑楼小巷里的沈念升见到周沉木入镜,忽然挑着眉,止住笑声,片刻后抿着嘴笑的更大声了。顺带点着头,眯起眼睛说:“喔,动作可真快,一下子就学业爱情双丰收,要不说我选的这家店名字取得好呢!妙妙屋,妙妙果,妙妙树下做游戏,欢乐可真多啊!不过这样也好,保不定你升学宴和婚宴能一起办,高效便捷符合你的风格哈哈哈~”
“念升姐你胡说什么呢?”孔妙玲瞬间脸胀通红,蹙紧眉头朝旁边跃跃欲试,想插话的周沉木说:“我都闻到糊味儿了呀!”
“哎呀我去!”后者慌忙转身,出了手机屏幕。
“行吧,那你好好准备接下来的文化课考试,我也安心去吃我的早茶去了。明天终于可以换一家吃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的有宴席,早点和我说,我可以作参谋哟,当然,婚礼花束我也可以给你免费特制哒。你想要什么花都可以哦!”念升是真的很开心。
为了她而开心。
孔妙玲能从她的笑容里感受到那种由衷的欣喜:“念念姐你就别取笑我啦!”但心底里却并不看好自己和周沉木的未来。
“没有哟,我可没取笑你,我是真的觉这样很好。没有什么比心甘情愿的陪伴更浪漫的啦!这都是你应得的,所以不用有负担!”她从不拿人寻开心。
她们蛰伏太久,太阳、雨水或天敌。
活着的生命,本就要依靠煎熬与蜕变维系生存周期。这是她们值得的奖赏,某人的爱的期盼,缜密的哲学与真理也无法道破的,宝贵心境。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不过看在结果的份上,这苦吃的也算得偿所愿,接下来就继续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沈念升回到店子里,端起她的窝蛋牛肉粥,舀了一勺,“你要记得,没有任何人能阻挡或是强迫你,除非你自己想。”然后吃了一口,开心的笑起来。
这一点,作为成年人的她们,应该都有各自的体会了,“好了,没事别联系,有事打电话,我这粥现在刚刚好可以吃,你也忙你的去吧!”
说完,沈念升对着孔妙玲偏头微笑着挥挥手,然后挂断,一点也不含糊。
利落飒爽的举动,让孔妙玲想到了她的小学老师、她的姐姐、她的小学旧友、她认识的许多个果敢洒脱、坚韧不拔的人们。是一种感觉,而非具体的某个人。
开春以前,沈念升都在闽南各地游走,古城岛屿逛了个遍,出行只乘公共交通也觉得通畅,因为她完全不赶时间。她只是单纯的享受那种人群中的惬意。
发生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武夷山止止庵绿意盎然,青草青,百鸟鸣,庵前的许愿树上有很多红绸,是别人许的愿,她在树下站着的时候,红绸落了一个,然后捡起来看到稚拙的字迹写‘妈妈快给我买那把绿雨伞吧’让她觉得很温馨,于是帮忙重新系到树枝上。
南平到泉州的高铁上,有小朋友因为误吞了半颗冬枣,差点窒息,广播找到医生立刻进行海姆立克急救于是化险为夷,沈念升就坐在近旁,在孩子妈妈陷入茫然无措的状态后,眼明手快的听从医生指导,牢牢按住同样不受控制的小孩双腿,让医生能顺利施救,等忙完车厢里鼓起了掌,孩子妈妈回过神来抱住沈念升,而那位医生早已不见踪影,他仗义仁心不为虚名的做派真让她敬佩。
在福州坐地铁,恰好坐到“爱心位置”,没一会儿一个老奶奶走到旁边,沈念升立刻让位子,对方却让她坐着,并称下一站就下车了,沈念升推脱说自己是出来玩儿的,一点也不累。奶奶笑问她去没去三坊七巷,她也笑,说自己去了平潭岛和鼓山,隔天再逛,奶奶自豪的说我们福州好玩儿吧!沈念升忙答,特别好,冬天还有花在开,气候宜人,很喜欢福州,真是个有福之地。地铁到站人有点多,沈念升扶她去门边,临了老太太拉着她的外套衣领凑到她耳边说,祝你在福州玩的开心。
嗯,很开心,地铁关门时,她忽然泪眼朦胧的在心里答。
不打算去厦门,但想到近代史课本里的厦门那么重要,连夜在北站坐上大巴去了厦门,隔天在厦大图书馆前碰到几个迷路的德国人,凭借语言优势帮他们找到了会议室,一番沟通下来,才得知他们是来做学术交流的教授及其团队人员,貌似是他们提前到了又不想麻烦校方,于是才闹迷了路。
沈念升被拜托做了他们的临时翻译和向导,帮忙把来做报告的德国教授安排到酒店,她圆满完成了任务,领取一个医学手册以及一个汉堡大学医学系的手提袋作为酬劳。
教授们预定的国际酒店风景可真好,沈念升把他们安顿好后,觉得难得来一趟,可不能薄待了自己,于是也定了一间房然后美美休息一晚。
第二天在酒店餐厅遇到了一个男人,有意无意看了她好几眼,起初沈念升以为是自己眉毛没画好,让人瞧了笑话。但确认不是眉毛的过错后,她果断端着餐盘去到男人对面坐下,对方则略微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她。
“您好像对我很好奇,刚好我也是!”她主动解释。
“?!”男人噗嗤一笑,“我昨天在学校报告厅大堂看到你了。”抹了一把嘴放下餐巾。
“哦——,我帮忙做了一下翻译。不过我可不是学生或者老师。”
男人点点头,“大概一周前我在高铁上给一个小朋友做海姆立克,是你帮忙按住了小孩儿。”
“
啊~,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来的,原来是白老师啊!”沈念升露出欣喜的神情。
“我姓邱。”
“哈哈哈,不好意思,当时不知道您的名字,就默默把您称作白衣天使了,邱医生你当时闪的也太快了,真是侠肝义胆不为虚名啊!我倒是沾了您的光,被人家感激了好半天,受到许多赞美和掌声诶!”
“是你协助的好,一句话就安抚了小朋友的情绪!”其实连他也被那句话稳住了心态。
——别担心,只是个小枣子而已!
其实不仅仅是个小枣子,要是卡到食管窒息缺氧,以当时的条件说不定会出大事。但小孩子是非常相信大人的话的,被她抓住腿倒置着,由他做了几个背部按推和胸腔按压之后,成功吐出了半个枣儿。
说到临危不惧,这女人是真有几分里子的,就像现在这样,自信满满走过来坐下和他讲话,大概是全副武装状态下的傅宁才能做得出来的事吧!
“我叫邱进益。”邱进益自认不是个面善好相处的人。事实上也确实很难相处。
“啊,我叫沈念升。不过邱医生,您不用坐班吗,还有时间出来闲逛的?”医生不是都忙得要死。
“过来参加学术会议。”
“哦哦,难怪你说看到我在报告厅呢!不过您不着急去开会吗?八点多快九点了都,我还要再吃一会,您有事先忙吧!我时间比较闲散,比不得的!”说着她自得的剥了一个蛋,然后一整颗塞到嘴里。
“会议结束了。下午飞天府转天河回武汉。所以目前很闲。为什么要一整个塞嘴里?”很危险的!
嚼嚼嚼,“这样——就——免得——咳咳咳——”都说了,食不语,鸡蛋黄呛得沈念升猛咳一阵。
邱进益赶忙去给她接了一杯牛奶,沈念升咕咚咕咚喝两口,“啊——,牛奶果然很讨厌啊!”
缓过气来,她抬头看到邱医生面露尴尬又随即解释:“唉其实也不是,是我妹从小就讨厌喝牛奶,说喝了想吐,搞得我也潜意识讨厌牛奶,不是要指责你哟~希望你别介意!哦刚刚问问啥要一口吞是吧,因为只要一半蛋黄会散,掉的到处都是,所以一口吃掉比较省事嘛!”
她理所当然的扬扬头,对自己的做法表示无比的认可。
“但是很危险。最好还是不要那么做,以防万一。”邱进益推了推眼镜,又坐到她对面,“你妹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玩——”问到一半他自己给出了答案,“啊,当然是在上学。还有一个月才放寒假呢!”点着头,同样对自己的猜测无比的认可。
“没有呀,她正和我一起呢!”女人撩起袖子,她的手腕上有一个塑料软绳编的手链,旧旧的,应该是手工编织的,“好看吧,我妹妹八岁的时候编的,超级心灵手巧对不对!前段时间突然发现的,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小姑娘呀!”
“你们姐妹俩关系很好呢!”
“也不全是吧。老实说,我倒希望她没出生的好诶!说起来,有的人一出生就在受苦,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可怜!”
“你妹妹生病了?”
“对,挺严重的。可把她折磨惨了。吃了好多好多苦,想做的事情不能做,想去的地方都不能去,真的很可惜。不过还好,后来她彻底好了。”她看着邱进益面色平和,嘴角带笑,但目光中已经完全没有一丝愉悦和欢心了。
“嗯,那挺好——”
“死了就终于不受病痛折磨了。”沈念升看到邱进益敛目愣住,清嗤一笑,“这其实是一种好结局。死亡不是一种过错。人会死,是一种注定的结果。”医生见惯生死,大概也有这种认识。
“不是过错......”男医生听完她的话后若有所思的呢喃着。目光也开始变得游离不定。
终于快要完结了。加油。
今天也是充实且按计划完成写作任务的一天。最近看契诃夫的短篇小说集,写的太好了。
真的真的太好了。生动有趣富含哲理。小学课本上的虽然经典。但像出诊集 苦恼集 巫婆集这种写不同职业 不同生活情状的人的故事,真佩服作者,怎么能那么见多识广、真实具体的描写形形色色的人物。真的是伟大。实打实的伟大。
而我,在人物塑造的能力上简直就是婴幼儿级的。嘛,继续努力吧,加油加油持续不断加油。
明天就没雨了。不那么冷。今天上班摸鱼的战果是一千七百多字。我又赚了诶。
勤奋好学持续行动的纳蓬泽尔敬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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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三十四】Brood1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