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升 第89章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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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公主要禁卫奉二公主还家？”顾清穆晚间听闻此事时，不觉一愣，“公主若要加恩，让禁卫护送二公主自无不可，但既然加恩，何必还家呢？”

——天子禁卫护送是为加恩，但回那个白衣夫家，这又算是什么呢？

“我还以为公主是要给二公主在京中重新安家呢。”顾清穆说道。

隆升一笑，“本来确有此意，但今天在御花园恰好遇见二姐，说了几句话，我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既然她不愿意留，那强留也没意思。自家姐妹，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罢。她又不是孩子，难道还不知道自己这日子该怎么过么？”

虽然隆升轻描淡写的说是‘说了几句话’，但顾清穆却觉得隆升明明已经开始暗中为醇和择婿、此时却突然改了主意，恐怕不是‘几句话’的功效。

“二公主跟公主说什么了？”顾清穆直言问道。

“也没什么，说了说当年汪卓然入京迎驾的往事、聊了聊母后。”

顾清穆一挑眉。

说起接亲、说起已故袁皇后，自然只能是一件事——万寿宫拒见汪卓然。

当年汪卓然入京谢恩、接亲，虽则城中皇亲贵胄没一个人看得上他，但圣旨已下、天意已决，谁敢不给准驸马面子，谁就是欺君抗旨——满城亲贵都在做表面文章，唯独以贤名称誉天下的袁皇后当面抗旨，拒受汪卓然谢恩、拒认汪卓然为驸马、拒送醇和上轿。

最后还是醇和的生母徐妃领了圣旨，跪在万寿宫正殿对袁皇后说道：‘孩子总要嫁人，圣旨已下，我认命了，请娘娘也认命罢。’

袁皇后大恸，流泪答道：‘要真是为了家国大义，那咱们认也就认了，那是没法子的事儿。但是这算什么？而且二丫头是大姐姐，以后妹子们也都嫁了人，姐姐妹妹、姐夫妹夫一相见，这汪卓然像是怎么回事？’

徐妃也哭，但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娘娘，孩子认命、我也认命，我们都认了。’

袁皇后道：‘你那个兄弟也是，怎么不知道也上个折子求一求？’

袁皇后作为嫡母已经勒令袁牧当面向皇帝陈辞过几次，此时她责问徐妃的兄弟，理直气壮。

徐妃流泪答道：‘他……是我不好，我……我没跟他说。’

袁皇后执掌后宫，哪个宫中曾向外头递过书信、递与何人，都需在她这里请准，她如何不知道徐妃这是撒谎了？当下便道：‘他不敢，是不是？’

徐妃不答。

袁皇后怒道：‘一点儿不顾念你，你真是白有这个兄弟！’

但说一千道一万，木已成舟，再如何反对，也终究无济于事——袁皇后最终还是送了醇和上轿，全了大礼。

这些事都不是秘密，就连当年尚且还小的顾清穆，也有所耳闻。

“先皇后母仪天下、慈怀非常。”顾清穆感叹一句，“难怪先帝如此敬重。”

隆升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顾清穆想了想，又问：“但提及此事，二公主不怕公主心意更坚、更要换了汪卓然？”

隆升摇摇头，遂将后头的事也说了。

——‘二姐既然还记得母后一番慈心，就该明白，我为何想要如此。’隆升当时对醇和说道。

醇和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母后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会记得——她虽非我生母，但对我的爱惜和我亲娘却也没什么分别了。’

‘当日父亲还在，君命不可违，谁都没办法。但是现在，姐姐有机会从那样毫无光彩的婚姻中解脱出来了，你为什么不肯呢？’隆升问道，‘姐姐，我也和你实话实说，其实你留与去，我都无所谓。我只是还记着母亲当年的愿望，想要成全她爱你之心罢了。’

醇和提起袁皇后本有几分哀意，但听了隆升这话却又忍不住笑了，‘世上父母爱子女，无外乎是盼着他们过得好罢了——其实当年母后抗旨也是因为觉得汪卓然不能让我过得好，三妹说成全母后爱我之心，其实说到底，是要成全她盼我过得好之心。我说的对么？’

隆升点头。

‘那我现在就过得很好。’醇和轻声说道，‘汪卓然不是一个对的驸马，但是作为丈夫，他挺好的——有人爱功名利禄，有功名利禄才算过得好。但我不爱那个，我爱夫妻二人、几个孩子，衣食无忧、无事烦心。’

隆升没说话。

醇和看看她，‘我知道，你喜欢有本事的，汪卓然这样的，你看都懒得看一眼。可对我来说，那些东西没什么要紧的，汪卓然虽然资质寻常，但他很适合我。’

隆升看了看醇和，叹了口气，‘姐姐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既然如此，那我随你就是——回就回罢。’

顾清穆听到此处，笑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隆升也没在意，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思往下说道：“我虽然不喜欢，但是架不住她喜欢——算了，再怎么说她和汪卓然这档子事儿也算帮了咱们一把，就随她去罢。但要是以后朝光敢这样，我是一定不肯的。”

说什么帮不帮，自然是指袁家那档子事儿，顾清穆不爱提这个——但后头听隆升提起女儿，却又不觉一笑，“那她要是找了呢？”

隆升语塞。

顾清穆笑笑，“其实二公主是聪明人、活得明白——荣华富贵，身外之物，能有这份洒脱，二公主不愧是富贵出身、参透名利。”

隆升一挑眉，想了半晌，嗤笑一声，“是我不如。”

顾清穆初时一愣，正要问什么‘是我不如’，但一转念突然又明白了——顾清穆瞧瞧隆升，含笑假意说道：“长公主生于天底下至尊至贵之地，天生富贵，哪里不如人？”

隆升似笑非笑，却不作答。

顾清穆又笑，“而且以公主今时今日，如不如，又有什么要紧呢？”

隆升脸色顿时一沉。

半晌，方咬牙笑了一句，“侯爷非要气我是不是？”

顾清穆大笑，“公主是主，休光是臣，岂敢岂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