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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刘氏回家将隆升今日言语都告诉了丈夫。
“你放心,我知道了。”顾宗理对妻子说道——他们都明白隆升的意思,自然无需多说。
“哎,文昭长公主真是好福气,”顾刘氏忍不住道,“这便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当初觉得娶隆升公主会得罪太子,如今一看呢?人家公主翻云覆雨的,都快把东宫颠倒过来了。”
顾宗理听妻子感慨,不觉有些好笑,“我还以为你跟她不好呢,没想到你还来说她好话了。”
顾刘氏叹了口气,“我心里也知道,公主不是好相与的,但……”
顾刘氏没说完,但顾宗理也猜出了几分——隆升恩威并施,一时雷霆万钧、一时又春风化雨,顾刘氏自然也怕、也慕,最后自然也就服了。
顾宗理笑笑,“我明白。”
顾刘氏默然半晌,忽又展颜一笑,“你我瞧公主恩威并施,长公主却一心盼着抱孙子呢——今儿循王妃本是打趣袁夫人和我侄女的,结果袁夫人还没说话呢,长公主倒是接过话去了。不过我瞧公主是不急这个的。”
“她这样儿的媳妇儿,有没有孩子谁又敢拿她怎么样呢?”顾宗理撇撇嘴。
——“万幸隆升没说什么,她要是个混人,她就问你一句‘我就算没有儿子、婆婆又能拿我如何呢’,你怎么下得来台?你怎么接?”
贵太妃此时正在老临山侯府拿和顾宗理一样的话反问文昭。
文昭心里不免委屈,“谁家做长辈的不盼着子孙满堂呢?这才是一家子的福气呢。”
“话自然是这么说的,但是……我也不怕丢脸,我实话与你讲,我很是怕隆升呢。”贵太妃半晌,叹息道,“她小时候我也见过几次,那时候是觉得她气势不俗,但如今再看,又岂止是不俗呢?”
寿王妃坐在一旁若有所思,文昭却是完全不懂,“我瞧她还好,而且,母亲是知道休光的脾气的,休光就是个霸道的,若她也霸道,两个人是断不能这么好的。”
贵太妃面上一僵。
自己这个女儿纯直,她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活了这么大,还有点儿呆气呢。
只是隆升这个人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贵太妃也懒得跟女儿掰扯不清,便只当没听见女儿这番话,只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今儿这话说得虽然不算很好,但作为婆婆也没什么不对、也并非对她有恶意,故而说了也就说了,也没什么大碍。但今后有一件事,你却该好好在意着了——你过往因着是堂姐妹的缘故,跟荣恪不错,又因脾气不很合得来,而跟顾老三家的生疏。这放在以前自然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但今儿隆升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以后就得远着点儿荣恪他们一家子,最好是连带着循王家的女眷也少来往。”
说到此处,贵太妃顿了一下,又扭头看看寿王妃,又叮嘱了一句,“你也是,以后进进出出的,和她们疏远一些——礼数还是要有,但不要往前凑。”
寿王妃自然明白贵太妃心思,当下连忙答应了。
文昭却还是糊里糊涂,“母亲这是为什么呢?荣恪与我一向都还好。循王一家……他家的子弟都是不错的,母亲以前也不反对我们与他们来往。”
贵太妃恨铁不成钢。
“你儿媳妇今天怎么说的?她说乐意给顾老三家的儿子做媒、说跟三婶是一家人。但又是怎么跟循王妃说的?循王妃要给外孙看媳妇,隆升虽然是不好越俎代庖说帮忙相看,但怎么偏就一句亲热话都没有呢?这就是她要传的意:她跟顾宗廉一家不亲、也不想亲近。”
文昭不语。
“她就是有意要在所有人面前显出她对两家的区别来——就算没有这档子事,她也会找别的事儿。”贵太妃叹了口气,“总之,无论如何,顾老三家那边,你们可以不亲热,但是这头儿却必须疏远一些。”
文昭一贯听母亲的话,自然也也就答应了——说到底,循王虽然是皇叔,但下头几个儿子资质都不算绝顶,以后成就大概比自己儿子还是要低的。而顾宗廉虽然很好,但眼下冷一冷却也并非十分大的事。
这天下的荣华富贵都在于天子一人好恶,现在最得皇帝欢心的隆升是自己儿媳妇,顾宗廉这边暂时疏远一些倒也还好。
这笔帐很好算,文昭不至于不懂。
寿王妃却想得更深一层——寿王虽然是隆升的叔叔、顾清穆的亲舅舅,但大家到底隔了一层。寿王妃当年和万寿宫虽然还不错,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隆升对他们一家子恐怕也没什么感情。
这就有些尴尬了。
因为太子若是重新得势,自家跟顾清穆和隆升有这样一层关系,太子只怕是不会太用他们的。而若是顾清穆和隆升得势,两家人又毕竟隔着一层,隆升也未必对他家如何另眼相看。
寿王和寿王妃这辈子过得胸无大志,但是他们又不能免俗地和世间许多父母一样,总盼着儿女比自己强——家里的女儿要嫁个好人家、儿子要谋个好前程。
顾宗廉可以靠自己,但寿王和王妃恐怕就只能靠隆升夫妇了。
所以不管喜欢不喜欢,他们一家子的的确确得多少迎合着点儿隆升。
而且……何况,寿王妃还记得自己女儿方才从公主府出来、回老临山侯府的路上和自己说的话呢。
——‘你们也是不像话,哪里有在人家家里头议论主人的呢?’
寿王妃听说女儿和几家的小小姐谈论隆升后,这样责怪道。
‘你隆升堂姐未必就不知道这事儿,但万幸,她没说什么——这事儿也就算了,她不提、咱们也不提了。但以后你却要知道规矩,不可这样无礼了。’
寿王妃虽然不甚了解隆升,但也知道,隆升既然当面不提,想来也是觉得这几个半大的丫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是,我知道错了。’小郡主悄悄跟母亲说道,‘但是我可真没想到,居然有人是不怕隆升堂姐的——五姐姐就不怕她。’
寿王妃口中只笑道:‘她二人是亲姐妹,彼此熟悉,自然不怕。’
小郡主撇撇嘴,‘说是亲姐妹的确是亲姐妹,但是这亲姐妹真是不像。’
‘胡说!不许议论公主们。’寿王妃轻轻拍了一下女儿的背。
小郡主偷偷看母亲面色,见她也不似是真的生气了,胆子便又大了起来,‘本来也是——五姐姐就跟咱们自己家的姐妹一样,就是玩玩闹闹、说说笑笑的。但是三堂姐就不是。三堂姐老是笑着,但她再怎么冲我笑,我都觉得不是真的笑。’
寿王妃心中一动,‘怎么这么说?’
‘我也说不上来,但我就总觉得她笑也好、不笑也好,都怪可怕的。她随便问我一句话、看我一眼,我都觉得心慌——陛下几个公主、皇子,我都见过,但我觉得,只有太子和三堂姐,让我觉得我不但是堂妹、也是……’
‘也是臣子。’寿王妃心中一动,接上了女儿这句话。
小郡主本是想不出这个形容的,此时听母亲一说,倒是高兴得拍了拍巴掌,说了句正是呢。
——
这样的人,不会失败。
寿王妃想到此处,决心似乎又更坚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