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升 第51章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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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近来动辄得咎。

这一日议政时又因芝麻大的事儿受了皇帝训斥，太子心里实在不痛快，散了后从御书房出来便去御花园疏散。

然后偏巧就在御花园遇上了恭皇贵妃。

恭皇贵妃虽然被夺了宫权，也一贯不大招隆升待见，但她到底是袁家的人、也属隆升一脉，太子瞧见她自然心里更不痛快。

不过太子再怎么不高兴，也还是对迎面而来的恭皇贵妃勉强笑了一下、微微颔首，称呼了一声皇贵妃，然后才自行离去。

——这种行为放在一般皇子女、甚至哪怕是隆升身上，都堪称无礼之极了。但太子毕竟有储君名位，与旁人不通，且他又一贯如此，恭皇贵妃虽觉没面子，但也习惯了。

总而言之，这不过是一件‘向来如此’的小事，不但太子没放在心上、太子的从人没放在心上，甚至就连皇贵妃和皇贵妃的从人都没放在心上。

但半个时辰后，太子才回到东宫，却听说谨贵妃来了。

这却是一桩不寻常的事。

谨贵妃虽然代掌宫权，但这个‘宫’是后宫，与东宫无关——诚然，若是东宫有事想与掌宫权的贵人商量，掌宫权的通常也不会拒绝。但总之，倘若东宫不主动来找，过往的两宫皇贵妃、如今的谨贵妃都是从来不会主动去问的。

故而今日谨贵妃来东宫，实在是不寻常。

而所为之事，更不寻常。

——“陛下要我来跟太子、太子妃说几句话。”谨贵妃大约也知道自己不是受欢迎的客人，故而入内也不坐，只站着说话。

太子皱皱眉。并不接话。

谨贵妃却无尴尬、不悦之色，只是继续说道：“陛下说，恭皇贵妃位在皇贵妃，礼制崇高，且恭皇贵妃代掌宫权六年有余、素无过错，如今虽然因身子不好、不再领宫权，但名位犹在、身份犹在、礼制也犹在，故而太子见她总应下礼。今日太子在御花园遇见皇贵妃而不问好、见礼，想来也不是太子的过错，而是身边人不好、没能劝谏。故而……”

太子脸上顿时变色，当即便要说什么，太子妃见了、唯恐他说什么难以挽回的话，遂趁太子未及说出什么之际，便即向代天子行事的贵妃下跪，连声道：“太子素日里最是尊重皇贵妃的，只是今日东宫有几件内务，媳妇儿不敢自己拿主意，故而慌里慌张地叫人去请太子回来做主。太子匆匆忙忙要回来，这才失礼了——这事儿说一千道一万，总是媳妇儿不好，绝非是太子不敬皇贵妃，请贵妃将此情由代转陛下。”

太子妃实在是聪明人。

太子不给皇贵妃行礼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太子与皇帝父子关系好，皇帝就会说‘太子是未来之君，宜尊崇，自然是不能见谁都行礼的’，这就是小事；但若是不好，那就可说是不敬庶母、不敬皇贵妃、罔顾天子亲封之皇贵妃的尊严，甚至可说是蔑视天子，便是天大的事。

故而太子妃竭力否认太子不尊重皇贵妃，只说是自己让人请太子请得匆忙、太子这才失礼。

如此一来，这过错便又变小了。

——如此说来，太子妃自然要担几分行事不够稳重的责任，但太子妃本来也还年轻，遇到些急事，不敢拿主意、非得请太子做主，故而急躁了些，这也是人之常情，就算皇帝有意申斥，也也顶多说一些‘贵人体统’之类，无法再多引申。

谨贵妃笑了一下，“太子妃的意思，我自然如实转告陛下。但陛下的旨意，我还是要传完。”

太子妃忙又为打断天子口谕而谢罪。

谨贵妃仍只是笑笑，“陛下说了，身边人不好、该罚，今日所有跟着太子出去的，一人赏一百廷杖。”

这次不单是太子，就连太子妃脸色也变了。

一百廷杖，这不就是赐死么？

宫中讲究恩德、宽容，内监宫女虽是仆婢，但也从没有随意打死的道理。而且就算不说什么人命关天，就单说天子赐死东宫这么多宫人，外人会怎么看？外人自然会觉得皇帝名为惩罚宫人，实则便是在打太子的脸。

太子面色一僵。

若是谨贵妃做此发落，他大可以冷笑一声、说一句贵妃管不到东宫，但谨贵妃是代天子传口谕，他若顶撞便是不敬君父。

此中差别，纵是太子也得掂量。

故而太子虽然不愿向谨贵妃低头，但不得不低头。

太子忍着气向谨贵妃拱手道：“请谨贵妃暂缓行刑，待我向皇父陈情后再行处置。”——这话自然是说太子要为宫人求情了。

谨贵妃看着太子向自己低头的样子，不知怎么，心中突然有一种危险的满足感。

但谨贵妃到底小心惯了，也未沉迷于这般满足感，当下忙侧身避礼，口中答道：“殿下都这么说了，我本不该非得即刻行刑。只是……只是陛下还说了，若是太子求情了，便让我再给太子带一句话。”

太子身子一僵——他与皇帝父子多少年，当然猜得出皇帝想说什么，但是此刻谨贵妃已经将话说到这里了，他总不能阻止。

谨贵妃微微垂下眼，“陛下说，‘太子御下，向来过于柔和宽纵，失于威严，这才让下头人玩忽职守、不知劝谏，往日朕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也就算了。但今日竟连皇贵妃都瞧不见、不知让太子见礼，实在罪不可恕，太子不准求情’。”

这话刻薄至极。

柔和宽纵、失于威严、往日看在太子的面子上。

这话什么意思？

这岂不是要告诉外人，皇帝向来便有不满太子之处，只是往日不提、‘也就算了’，但如今皇帝不想‘算了’。

谨贵妃细细看太子面色，见太子已近于暴怒，心中也有几分惧意，唯恐自己立时三刻便做了这对至尊父子争斗的牺牲品。

谨贵妃当即命人行刑，又留下了陪自己来传口谕的御前宫奴督刑，旋即离开。

而等谨贵妃回到自己宫中的时候，此事在后宫已经无人不知了。

裕康一见母亲回来，便笑着迎过来，口中还道：“恭喜母亲，如此威严。”

东宫位在储君，于众人有君臣名份，昔日两宫皇贵妃何等尊严，人家照样看也不看一眼，如今谨贵妃虽不过是贵妃，东宫却不得不对她低头——自然是好威严。

谨贵妃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厉声呵斥道：“无知的丫头，胡吣什么！”

谨贵妃素来温柔宽容，哪里有过这般疾言厉色，一时宫中宫娥内监齐齐慌忙下跪，裕康也吓得眼中带泪。

谨贵妃也不斥走下人，只对女儿道：“我今日代传天子口谕，太子敬奉君上，与我何干？你竟敢口出狂言？”

裕□□于天下礼法最重之地，方才一时为母亲之事得意忘形，但并非不懂道理，此时也不敢反驳，只连连向母亲道不是。

谨贵妃这才缓和了面色，打发走了下人。

裕康见左右无人了，这才怯怯地凑近了母亲，“母亲别生气了，我也是……太子哥哥何曾把旁人放在眼里过？母亲今日……”

谨贵妃摸摸女儿的头发，长长叹了口气，“你懂什么！傻丫头！这哪里是什么好事？我不过是陛下的一把刀罢了……”

裕康自然不懂，她只是懵懵懂懂地看着母亲。

谨贵妃看着女儿，一时心中无限苦楚，竟再也忍不住，面上显出几分似哭似笑的悲哀表情。

Vanessa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5-01 15:36:23

谢谢客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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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