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升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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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穆最终还是奉召去了昌瑞宫。

隆升瞧见他便知是事成，自然欢喜，便命剪雨和存雪上了茶并几样果子点心。四婢知道二人必有话说，待收拾停当便领了众宫人悄然退至外头，逐风和摧霜守在外间，剪雨和存雪二人则在殿外瞧着。

“侯爷跟陛下说了？”隆升笑吟吟地问道。

顾清穆勉强点点头。

隆升抿嘴一笑，亲手剥了个橘子递给顾清穆，又道：“侯爷别不高兴了，我跟侯爷赔个不是——其实，我也知道侯爷不是那种拈酸吃醋的脾气，但是若不装出这个样子来也没法跟陛下引出敏皇贵妃的事儿来。”

当日顾清穆单方面冲隆升发怒后，逐风便说恐怕敏皇贵妃那日到底让临山侯心里存了不乐意——逐风虽然得隆升厚爱，但毕竟还是仆婢，自然不能明着笑话未来的男主人拈酸吃醋。

但隆升不以为然，隆升并不认为顾清穆是这般小气的人，她还是觉得是袁豫安得罪了人家。

不过无论如何，逐风提醒了她——几日后，隆升便寻了个借口让逐风带了些吃食去赏临山侯府，又让逐风给顾清穆传话，便道应该如此这般、将敏皇贵妃当日留给他们的祸水退回给敏皇贵妃。

这才有了顾清穆今日在御前那一出儿。

顾清穆看着那个橘子，心里更是发堵。

“没什么。”顾清穆嘴上却是大度，“公主总说敏皇贵妃心思精巧，公主这番心思却是技高一筹了。”

只可惜这番精巧心思都用在别处了……顾清穆一面想，一面掰了一瓣橘子吃了。

嘶。

太酸。

隆升笑笑，低头给自己也挑了一个橘子慢慢剥着，“内宅妇人的小技巧罢了。对了，我听说宣州刘氏有人要上京了？”

顾清穆皱皱眉，“公主独居深宫，耳报神却无处不在。”

隆升抬眼看看他，又是一笑，“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侯爷不必探我的底——我知道就是知道，从哪知道的，哪里要紧呢？”

顾清穆自然也不便再问，只道：“刘氏族长带上一儿一女上京了。他长子明年秋闱大考，长女尚未婚配，大约是要在京中挑一门好亲。”

宣州虽也算富庶之地，但多商贾之门，刘氏到底是书香门第，只怕并不十分愿与这类人家结亲。

“刘奉谨这个闺女不知道要花落谁家了。”隆升并不十分看重这个女儿，便也只是随口说笑了一句，“说来倒也是大家闺秀，若不是刘氏败落，配个宗亲郡王也不是使不得的。”

顾清穆心中一动，不知怎么脱口而出，“臣看着这门第倒与小袁大人相配。”

隆升剥橘子的手一顿。

她先是想了想‘小袁大人’是谁，待明白过来之后，不觉哑然失笑，连连摇头，“这如何能成？”

顾清穆面色一僵。

隆升看他脸色不对，心道，这男人怎么这般难伺候？初见还觉得是个痛快人，现在怎么动不动就生气？

只是事关袁家，隆升也不愿随意，终归还是摇头，“若是刘氏未曾败落，那袁豫安和她倒也算门当户对，但是…… 如今刘氏在朝无人，刘奉谨的长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能不能做官，这……这如何能相配呢？侯爷再不喜欢我表哥，好歹也别拿这个玩笑罢…… ”

顾清穆怒极反笑，一时竟反倒和颜悦色起来，“那公主以为小袁大人六品工部官儿该配何等样人呢？公主？还是宗室女？”

隆升此刻也觉不悦，“侯爷，莫欺少年穷啊！”

袁豫安本人自然官卑职小，但他是袁氏长房长孙、承继袁氏大宗，稍加历练自然有青云直上的日子，这般样人，便是果真配个公主、宗室女也没什么出奇。

顾清穆本就心结未消，这会儿听隆升这样一番话，自然更是恼火。只是他此前刚与她为此闹过一次，顾清穆也知道，若再来一次，只怕隆升也要发怒了。

当下自然惟有竭力压制。

“臣并非是因为不喜欢小袁大人才有此主意。”顾清穆强压着怒气道。

隆升自然看得出他神情僵硬，但既然顾清穆还强稳着心绪，隆升也就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挑了个果子吃着。

“今日听陛下的意思，恐怕后头是要用刘奉谨长子的。”顾清穆道，“刘氏起复、与齐家分庭抗礼，指日可待。”

隆升听他说得斩钉截铁，初时还不明白，但再一想，却懂了。

——皇帝当日称赞齐湛贺表，便说明皇帝暂时也还不愿强调太子之独一无二。若是朝中清流只有齐家一家独大，那即使暂时拖住了齐湛，太子之事的主动也仍旧在于太子和齐家，而不在于天子或旁人。但若是突然杀出一个齐家冤家对头，齐家就被牵制住了。

而堪做这个冤家对头的，自然便是昔年被齐氏坑过的宣州刘氏。

刘奉谨这个儿子到底好不好、行不行，其实也不大要紧，只要陛下说他好、说他行，他自然就行了。

而只要刘家起复，族长的长女嫁给袁豫安自然也没有什么不相配的。

但隆升还是有点犹豫，“侯爷的意思我懂了，但是……这事……”

但是刘奉谨这个儿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能成什么事，到底还是未知之事，若他靠着圣眷成事，那自然很好，但若他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呢？袁豫安这门婚事岂不就白白浪费了？

而且袁家世家著族，于此微时求娶刘氏女，似乎有些司马昭之心了。

顾清穆低头看着隆升之前给他的橘子，过了半晌才道：“但若此时，不是袁豫安求刘氏女，而是刘氏女想嫁袁豫安呢？”

隆升一怔。

很是。

倘若是刘氏想把女儿嫁给袁豫安呢？

“侯爷是说让谨妃开口求陛下赐婚？”隆升问道。

顾清穆点点头。

谨妃服侍天子近二十年，未尝为母家讨过寸恩，若此时只是求陛下赏赐自己内侄女一桩好婚事，皇帝自然极有可能答应，如此一来，袁家遵旨成婚，当然没人能说什么。

而且，倘若是皇帝答应了刘氏的求婚袁家，那落在别人眼里，也正是刘氏起复的兆头。

“刘奉谨眼下虽只带了一个长子上京，但宣州刘氏，不止这一个男丁啊。”顾清穆又道。

隆升自然明白顾清穆的意思——有苗不愁长。只要皇帝有复用刘氏的意思，刘氏子弟中总能找出一个像个人的来。而只要刘氏显达了，无论是刘氏哪一个男丁，都不至于放着袁家这个姻亲不在意。

隆升一咬牙，“侯爷放心，此事我来办。”

顾清穆见袁豫安之事说定，不禁一笑，心中顿时松快了些。

隆升看看顾清穆，想了想，又道：“侯爷这是帮衬袁豫安呢，我都懂，多谢侯爷。”

顾清穆笑笑，又掰了一瓣橘子慢慢吃了。

——这一瓣倒是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