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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荣猜得不错,袁豫安背后出馊主意的那个,正是顾清穆。
“侯爷这一招果然是拿住了齐家。”隆升笑吟吟地道。
这日二人并非在宫中见面,而是前往京中一处新开的茶楼,顾清穆因着出门在外,便不欲引人注意,只穿了一件黑底镶绣如意云纹银边的便服,配饰也未多戴。只是他自幼长于富贵,即便穿得简素,于人群中仍是非凡。
隆升口中虽不说,但对于这门婚事倒是更满意些了。
顾清穆并不知道隆升这番无聊念头,只是接着她的话道:“刘氏殷鉴不远,齐氏为了自家名声,自然要顾虑一二。这也是人之常情了。”
“我得谢谢侯爷。”隆升此言倒有八分诚意,“这事儿是我思虑不周了,多亏侯爷拖住了齐家,否则眼下只怕咱们就不好办了。”
——若东宫因齐家贺表而在朝野民间都树下‘无二正统’的印象,以后诸事难于登天。
顾清穆不觉一笑,“诚如公主当日所言:你我夫妻,长路漫漫,自当相互扶持。”
隆升也是一笑,“侯爷这一步棋走下去,东宫对齐家难免就有不满。此时安顺又得罪了齐家老夫人,眼前诸事都于你我大大有利了。”
顾清穆心情自然大好。
“不过今日请侯爷出来,道谢还是其次的事儿。”隆升笑容满面,说罢侧脸叫逐风捧了一支匣子过来。
打开一看,匣子里却是几样男子用的玉饰。
“这几样是我叫人给侯爷准备的,东西也不贵重,只是样子还可以,侯爷若不嫌弃就拿着看个新鲜罢。”隆升殷勤地道。
自相识以来,隆升还从未如此,顾清穆自然觉得古怪,便只笑笑却不说话。
隆升也知道顾清穆必是觉得‘物反常即为妖’了,当下也不以为意。
“我听说侯爷最近和表哥走得近呢?”隆升笑着问。
顾清穆笑容微改,但还算撑得住,仍笑着答了一句,“小袁大人在工部领差事,为公主府翻建的事,我的确和小袁大人有过些来往。”
“侯爷如今也不是外人了,我也不遮遮掩掩的了,”隆升笑着点点头,继续道,“我那表哥呢,从小就是个书呆子,官面儿上的事只怕是一丁点儿都不懂。这次他管了公主府的事儿,袁家上下都担着心,怕他哪里说话不妥、思虑不周,办砸了差事——侯爷如今为了公主府的事和他既然有来往,我也舍出脸面,跟侯爷讨个人情。不知道侯爷肯不肯答应我?”
顾清穆不知怎么,心里一堵。
但嘴上还得说得好听,“公主只管说。”
隆升不觉有异,“袁牧呢,虽然也有几个儿子,但只袁豫安一个是太太生的,袁牧看他自然与看别个不一样。但偏偏这个还是个呆子,偏偏这个呆子又去了工部,又监了公主府这门工。我呢,想烦劳侯爷,多帮衬袁豫安几分,免得他……做事不周到。”
隆升没直说,但顾清穆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工部做各类工程事,历来其中多猫腻。这次建公主府,因隆升蒙恩,工部自然更要样样都采买好的,而一旦采买好的,猫腻就更要多出十倍了。
但袁豫安是个书斋里长大的书生,这些事自然是不懂的。故而隆升和袁家自然要担心他被下头人欺瞒、日后背了黑锅。
顾清穆皱眉,似有不悦之意,“公主,天子禁卫可不是光给陛下看看门儿。”——言下之意,自然是说自己每日也有差事,没闲心管这么许多。
隆升被他噎得一愣。
但转念一想,觉得顾清穆恐怕是误以为袁家以后要长久让他照顾袁豫安。
“侯爷,袁家那边也跟我说了,只此一次——这次完工,袁家就想办法把袁豫安送到礼部、鸿胪寺或者翰林院去。”隆升好言相请,“之前让他去工部也是没想到才当差没几天就遇上这个差事了,袁家也吓了一跳呢。”
顾清穆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恼火。
隆升觑他神色不好,以为他还是嫌麻烦,“侯爷,我这样麻烦您,不为袁豫安是我表哥。而是,袁豫安好歹也是一榜的榜眼,这个出身很是可以。且他虽然是个书呆子,但是并不愚笨,只要稍历练几年,这些事自然也都能懂。到时候袁家再给他出出力,来日朝堂上也是个帮手——而且,毕竟是自家人,事情交他来办,咱们也更放心。”
‘不为是我表哥’一句的确不够诚实,但隆升最后这两句话却是十足真心。
她今日为袁豫安如此卖力请顾清穆帮忙,自然有血缘之亲的缘故,但另一方面也的的确确有一番现实的考虑。
——顾清穆日后都有可能因为利益相悖而与他们反目成仇,但袁豫安是她的外戚,断不会背她。
这利益相悖之类的实话虽未说出口,但顾清穆何等样人?岂能猜不出她隐晦心事?
顾清穆一时怒极反笑。
“公主句句说我不是外人,但心里却最拿我当外人。”
说罢,竟拂袖而去。
隆升一怔。
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扭头问逐风,“咱们家那个书呆子哪儿得罪他了?他今天这么大的火儿?”
逐风欲言又止。
顾清穆带着满腹怒气回了家,一头撞进外书房,那副难看脸色吓得丫鬟小厮都避之唯恐不及。
也是凑巧,徐林刚做了一首好诗,听说顾清穆回来便兴兴头头地过来要给顾清穆看——丫鬟小厮一见他来,如蒙大赦,纷纷找到了理由似的回避出去。
徐林初时还觉摸不着头脑,但一回头见顾清穆阴沉着脸坐在窗下喝茶,心中也忍不住叫了一声不好——顾清穆的脾气不算坏,但一旦动怒就十分难缠。
徐林本想找个借口也溜之大吉,却不防顾清穆叫住了他。
徐林心中暗叹,但也只得问了一句,“侯爷怎的心情不好?与公主谈得不好么?”
顾清穆连连冷笑,“好!好得很!公主都拿我当袁豫安身边的小厮书童了,还能有何处不好?”
顾清穆这话阴阳怪气,徐林着实挺不大懂,只好不耻下问,“侯爷的意思是?”
顾清穆本就满腹怒气无处释放,此时徐林一问,三言两语便将今日之事说了。
徐林听来听去,觉得隆升所言并无不妥,便想开口劝解。但他还未及说什么,便听顾清穆又道:“说什么‘侯爷不是外人’、‘不为袁豫安是我表哥’,其实她心里分的清清楚楚——我是外人,袁豫安是自己人。”
徐林听到这里仿佛明白了——是了,临山侯和公主是姑表亲,袁豫安跟公主是姨表亲,说来都是表哥,这样亲疏有别的确伤人。
不过话说回来,临山侯的生母与公主的父亲是同父异母,袁豫安之父与公主之母却是同父同母,这样一想,似乎又的确是袁豫安跟公主血缘近些。徐林又想。
“还什么呆子、呆子……”顾清穆不知徐林想法,只是咬着牙如此继续说道。
徐林听到此处,不禁一怔。
“侯爷这是……”徐林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顾清穆皱眉看向徐林,“先生有话便请直说罢。”
徐林笑着叹了口气,起身冲顾清穆拱了拱手,“无事无事,只是春天到了。”
顾清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先生莫与我打哑谜了。”
“春日最易生火气,侯爷千万善加保养。”徐林憋着笑说道。
“什么火气?”顾清穆更是不解。
“妒火。”
徐林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