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泽久长溪就这样心怀疑虑地随众人上路,神族人倒也还算厚道,给乌蛇准备了舒舒服服的宽大马车,并且允许她进去陪着。
要到天枢城需从神妖两界链接的唯一入口洛城进入,再顺着官道南下,经过一段较为崎岖的野路,而后进入较为繁荣的若水,再走上两三日,便可以抵达天枢城了。
江慧这个领队并不算什么很难相处的神族人,没有严明的阶级意识,旅途也就还算愉快。
今日吃过午饭之后,江慧走上前与乌蛇搭话:“下午可能会经过一段不太好走的野路,这路到若水比官道快上大半日,这样我们能在夜晚宵禁之前赶到若水入住客栈,还望乌蛇大人担待一二。”
能躺在温暖的床榻上,而不是在野外风餐露宿,在夜间冻得瑟瑟发抖,这当然是所有人都期盼的事情。
泽久长溪比以往都积极地配合百部文元将乌蛇搬上马车,恨不得快快出发。
没走一会,忽然有人在敲车厢,泽久长溪拉开窗帘,只见百部文元俯下身低声嘱咐道:“有伏击,你们呆在里面别动。”
泽久长溪朝远处望去,确实在小山包处看见了若隐若现的人影,她看了看马车上挂着的朝廷标识,不解道:“这些是山匪吗?伏击朝廷命官了?”
“不清楚。”百部文元说着扯了扯泽久长溪手中的车帘,“先拿下他们再审吧,关好车帘。”
泽久长溪听话地放下车帘,而后将事情同乌蛇汇报了一遍。
“袭击朝廷官员?”连乌蛇这样见多识广的也不免震惊,“难不成我们这队伍里有什么他们想要的?”
车队里并没有带什么奇珍草药,泽久长溪闻言想了想,忽地记起那日在离山埋伏她的人。
坏了!不会真是冲她来的吧?
她原以为那群人只是想偷些草药赚些银钱,绑她不过是因为她恰好撞见,为了杀人灭口罢了。
谁知现在细想,朝廷命官和邪恶黑衣人同时盯上了她,连泽久长溪也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她真的杀了那个什么国师,然后这些黑衣人其实是国师家人假扮,前来寻仇了?
“乌蛇,我不会做了什么坏事,但我自己不记得了吧?”
“什么?”乌蛇显然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在聊伏击的事情,转眼泽久长溪脑回路又搭上别的地方了,“怎么?你悄悄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
“我......”泽久长溪挠挠头,正欲将自己的想法托盘而出,双耳忽然敏锐捕捉到外部有人跃起朝车厢进攻的动静,于是立即将乌蛇推到一边,果不其然一个长刀从天而降,生生将车厢劈成了两半。
泽久长溪定睛一看,这群人果真穿着与那天在离山追她的人一样的装束。还不等她细想,砍刀再次如达摩克里斯之见剑一样悬在了她的头顶上。
百部文元用剑将砍刀抵开,顺势借力抹掉那人脖子,尸体就直挺挺地倒在泽久长溪眼前,百部文元讥讽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打起来不搭手就算了,有人砍过来了也不知道跑是怎么回事啊?”
泽久长溪回过神,意识到现在确实不是发呆的时候,连忙爬起来要去拉乌蛇,躲到安全处。
但这群人可比当时在离山追她的人猛多了,杀掉了好多个天兵,将众人团团围住,压根没有能躲的安全地方。好在江慧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当场捏了个金钟罩将二人护住。
泽久长溪看着,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这批黑衣人好像分成了两拨阵型。
其中一波拼命在她和乌蛇所在的方向创造能够入围的漏洞,一边打,一边还要目光凶狠地盯着他们,一看就是要把她和乌蛇生擒了的感觉。
但另一拨人却显得不同。他们好像是在纯粹享受杀人的快感,光在神族人里乱砍了,压根无心他们这边的情况。
你说这两拨人是在打配合?
可行为逻辑却完全不通,俩边全部各打各的,没有合作战术,更不似有什么共同目标。
想要入围的人群最终怒了,为首一人双手一撑仰天长啸,其余的人围城一个铁桶阵行,一看就是要做法了。
“前摇这么长也敢来我面前耍大招。”百部文元嗤笑,提剑就要过去把阵型砍乱。
江慧见状先行一步,化作一道金光冲入敌方阵型:“我来突围,你们先撤,找官府求救。”
哦哦,可以突围了,泽久长溪闻言立马将头脑中刚刚的思考全部抛掷脑后,扶起乌蛇想将他快些架上马逃命。
谁知百部文元一把将她后颈擒住:“没时间等你这瘸腿族长上马了,人命关天,你要先和我去若水找支援,慧姐会保护好他。”
按照平时泽久长溪早该就人身攻击这一事情和此人理论上一顿了,但此时她才无暇顾及这么多,只果断拒绝:“不行。要求救你自己找人陪你去,我要在此保护我们族长!”
开玩笑,泽久长溪当然不敢让乌蛇离开自己的视线,谁知道这些神族人能对一个妖族人的命有多重视?乌蛇本就腿脚不便,这些人为了活命,将他丢弃了逃命也是可能的,她可得在此守着。
“就凭你?保护你们族长?”百部文元不屑,翻身上马拦腰抱起泽久长溪就是向南狂奔。
“我去你的!”泽久长溪被人鄙视了本来就生气,现在还趴在马背上被颠得难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人不是货物,谁允许你吆来喝去的?你骑稳了,我要坐起来!”
百部文元没有说话,只是故意骑得更快了,泽久长溪好不容易撑起半截身子,又重心不稳趴在了马背上。
她正欲再次发作,腰间忽然有力托了她一把,帮她坐正了身子,百部文元从背后贴了过来,包裹住了她,泽久长溪浑身汗毛都恶心得立了起来。
“别动。”百部文元再次扯紧了缰绳,“有人追上来了。”
泽久长溪吞了吞口水,余光果不其然瞥见后面有人影冒头,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合作保命要紧。
“嗖——”一只箭瞄着马腿而来,但是百部文元操控着马闪身躲开。
箭钉在了地上,但是其余几发紧随其后。泽久长溪有些紧张地回头,心想这么大的马儿该怎么躲过这么细密的箭群。
忽然,一阵强风吹过,将头发糊她一脸,泽久长溪连忙将长发理好,却发现箭群已经弯弯扭扭地钉在了别处。
“雕虫小技。”百部文元冷哼一声,忽然手上松开了缰绳,拿起马上挎着的弓箭就做搭弓之势。
“欸欸欸,还在骑马呢,别撒手啊。”泽久长溪连忙握住缰绳控制马儿方向,身处危险的马儿最容易应激了,这家伙不怕死敢松手不管,她可还没活够呢。
风力以肉眼可见的形状在弓弦上聚集,而后飞快朝后面的追兵索去,掀翻了一大片。
风平日里都是无形的,这家伙居然能将它们压缩至能现形的程度,一箭里面不知道能有多大威力,估计是能一瞬间撕裂人血肉的程度。
后面的追兵消失,危机解除,泽久长溪舒了口气,朝远处望去,城门就在山脚了。
“我们快到了,”泽久长溪说道。
“没那么简单。”百部文元说着,两翼开始扬起尘土,几十个人又围了过来。他朝泽久长溪手心塞来一枚令牌,语速极快地嘱咐道:“进城,直走在第五个口右转,而后在第一个口左转,去官府报案”
说完,他飞身下马,拔出来身上的佩剑,打开了几发试图阻拦快马的飞箭。
泽久长溪回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夹紧了马肚子,朝城门冲去。
一路到若水脚下,黑衣人都再没有现身,泽久长溪翻身下马,将马匆忙托付到一家能照顾马的客栈,就要抽身去找官府。
“长溪!”一个人从暗处抓住了她,把她带进来一个巷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泽久长溪定睛一看,瞬间喜上眉梢:“石姨?你怎么在这?乌蛇这一路上什么时候偷偷给你寄信了?竟连我也瞒过了。”
“什么信?我是得知你们被押往天枢的消息,专程在这等你们。”
“押?”既没寄信,泽久长溪也不管了,她的事情她倒是不太在意,唯有乌蛇的安危能牵扯她的神经,“不是,只是天尊请乌蛇去一趟天枢而已。”
“你傻啊。”石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初代天尊把离山这么好的一块划给我们就是希望鹿族族长镇守好此处封印魔兽的法阵,现在失守了,不得拿乌蛇是问啊?”
“可是,”泽久长溪觉得石蓝说得有些道理,但是又觉得事情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可是并没有酿成什么大祸啊,而且封印已经补上了。”
“你还不了解那些神族人吗?只要抓到一个小辫子就不会放下,硬是要把你敲骨吸髓才肯撒手。”
“那乌蛇会怎么样?”
“知情人透露,很可能会被关进锁妖塔受罚。”
“什么?”泽久长溪惊呼,“这绝对不行!乌蛇本来就有腿疾,关进去了绝对没法活着出来了吧。”
“是啊,”石蓝将泽久长溪拉进,一脸神秘地低声道,“所以我有一计。”
“什么?”泽久长溪有些好奇,也不免压低了声音。
“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