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故事 第31章 Nosedive(急转直下)

“不！事情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

佩厄多恩爪踏白雪，悠哉悠哉地走进山谷。

“瞧瞧，这都是谁啊？”他冷笑起来，哼哼着出声嘲讽——他无法张大嘴，这是因为有一头尚在抽搐的驼鹿被他衔着口中；一连串鲜红的血珠从他的齿间滑落，把积雪砸出一个个浅坑。

恶龙们尚未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欧洛因龙便高昂着头，极为不屑地继续嗤笑道：“你们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跑到哪儿去了？呵！怎么，你们还没跟着迦鲁茵实现自己的复仇大计吗？”

“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喘着粗气的那庇塔总算回过了神，咬牙切齿地咒骂起来，“你果然来了！混账，可耻的懦夫！你不配……不配……”

“不配什么？”佩厄多恩轻蔑地反问；他“噗”地把嘴里的鹿吐到地上，朝耶忒刻托龙呲牙威胁：“管好你的嘴，不然，我这次一定会挖出你的心脏！”

闻言，那庇塔瑟缩了一下，用翅膀捂住胸口那道佩厄多恩数百年前送来伤疤。见他如此狼狈，欧洛因龙狞笑着舔了舔嘴角，收回了自己的利齿。嗯，在地面上呻吟挣扎的恶龙们确实是一番罕见有趣的景象，他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接着垂下脑袋，伸长舌头，响亮而缓慢地舔舐起那头颇为健壮新鲜的死鹿来——“咝……咝……”他专注地盯着眼前的食物，认真而严肃，仿佛正在进行天下第一等荣耀的事务；周遭的哀嚎声似乎低下去了些，“咕噜！”，啊呀……好像有谁在偷偷咽起口水来了！“呸！”佩厄多恩响亮地吐出口涎，用白雪洗去舌头上的鹿毛，“哎呀！多么香甜的驼鹿啊！”意犹未尽的恶龙昂起头，高声的赞美恨不得响彻云霄。

饥饿，伤痛和寒冷激化了恶龙们的恼怒：他们终于忍不住嘴馋，开始发狂地咒骂起来；而佩厄多恩呢，作为置身事外者，他完全不在意那些污言秽语，一心惬意地享受着起恶龙们的惨状来。欧洛因龙慢悠悠地用尖牙摩挲着鹿尸，鼻尖轻触驯鹿装满新鲜内脏的腹部，随后不时发出一两声满足的低哼。虽然，他看上去漫不经心，状若一时得意的小人，不过，他的那只好眼炯炯有神，不漏痕迹地观察着恶龙们的状态——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噗嗤！”突然，佩厄多恩猛地撕开鹿的脖颈，腥甜的血液染红他的利齿，甜美的热气缓缓蒸腾，在谷地之中逸散——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罗迸实在忍不住，他终于放下了身为恶龙的尊严，鬼哭狼嚎着恳求道：“佩厄多恩！佩厄多恩——赏我一块肉吃吧！求求你了！最最尊敬的佩厄多恩！”

他的行为起了表率，紧接着，恶龙们争先恐后地放低姿态，卑微而谄媚地向他讨食——那架势，就算远洲所有的奸臣联合起来也难以匹敌。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乞求，佩厄多恩充耳不闻，好似得了耳聋病。他慢条斯理地啜饮着鲜血，把鹿尸拆解成碎块，以一种精灵贵族般的完美礼仪用尖齿把鹿肉细细磨碎，吞咽下肚。

终于，地面上只剩下一条鹿腿了，恶龙们愈发癫狂，咆哮哀嚎，无所不用其极，向着这弥足珍贵的食物发起冲锋；“佩厄多恩！佩厄多恩！”他们的尖啸几乎震碎山石，“求求你！求求你了！佩厄多恩！”

“够了！”一声不怒自威的低喝，使得山谷再度归复平静。

佩厄多恩仰起头，目光冰冷地扫视起眼前眼前的恶龙同胞们——他的嘴咧得更开了，紧随其后的是震天动地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中充满着嘲弄与讥讽，“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家伙，真是要叫我笑掉大牙！”

恶龙们不约而同地噤了声，恼怒、渴望和疑惑的神情在他们的脸上杂糅成一团。

“听听看，听听看你们说的是什么话！”佩厄多恩伸长舌头，一面清理唇齿间的血迹，一面不留情面地嘲讽道，“我真是不敢相信，你们会像可怜的人类一样向我臣服，说尽好话，讨要一块儿根本不可能塞满你们牙缝的肉！真是好笑，你们还是那些叱咤风云的恶龙吗？依我看，矮人的奴隶都比你们有骨气！”

他再度放声大笑，恶龙们愣愣地盯着他；良久，他们迟钝的思维和感官才使得他们理解欧洛因龙话语之中的含义。“你……你！”奥玛德尖声喊道，“你这个混账！我们……我们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就凭你们？”佩厄多恩眯起眼，冷酷地打量着地面上遍体鳞伤的恶龙们，“就凭——你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要把牙齿笑掉了！看看你们这副模样……你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很确定，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你们杀死，把这里变成你们的坟墓！”

他的话使得恶龙们神色大变，这群可怜的家伙，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颇为不妙的处境了。想想看，佩厄多恩年轻气盛，精力充沛，拥有可以焚尽一切的魔焰，冷杉郡又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而他们呢，精疲力尽，浑身伤痛，连站都站不起来，还身处距离自己领地无比遥远的异乡！怎么看，这都将会是佩厄多恩完胜的局面，但恶龙素来都是嘴硬狂妄的——这不，异首龙兄弟俩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不信邪地嚷嚷起来：“住嘴吧，佩厄多恩！你没那么大的本事！我们一定会跟你斗个两败俱伤！到时候，等我们跟着迦鲁茵统治了远洲，我们一定会把你挫骨扬灰！”

佩厄多恩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蹲坐在地，反问：“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想要取你们的小命？在我眼里，你们的命，还没有一枚银币值钱！”

多尔和霍尔张大了嘴，却不知如何反驳，支吾数声，最终只得讪讪垂下了细长的脖颈。

“说到迦鲁茵，我倒是记起他来了！”佩厄多恩说着，眼中射出一道凶光，“你们先前正是在他的唆使下，差点要了我的命！没想到啊，现在轮到你们倒霉了——喂，都给我看过来，谁想要这个？”

他捻起地面上鲜美依旧的鹿腿，迎着一众恶龙热切而渴望的眼神，轻飘飘地将其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佩厄多恩！”施革尔惊呼出声，“你怎么能这么说？”他眨眨眼，虚情假意地说道：“我们之前那么做，是身不由已，并非真的想置你于死地啊！”

“是吗……那你们可对他真是忠心啊！”佩厄多恩嘲弄道，“为他忍饥挨饿，还为他前往远洲各处寻找草药，就连身负重伤也对他心心念念……愚蠢的家伙们，想想看，这真的值得吗？”

此言一出，恶龙们的眼神又开始迷离了，与他们在万龙集会上初见迦鲁茵时如出一辙——就算佩厄多恩对魔法一窍不通，他也能看出有问题了。“喂！蠢货们，醒醒！”他提高声音，举起鹿腿，“看好了！”语罢，他便将东西抛进自己嘴里，极为响亮地咀嚼起来。

虚无缥缈的愿望总归不如骨干悲哀的现实富有冲击性，这下，恶龙们眼中的虚无幻想瞬间被灼热怒火取代。“喂！你这是在干什么？！”数条恶龙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不！你这个……”

“住口！一群令我恶心的家伙！”佩厄多恩开口，气势汹汹地喝退众龙的哀嚎，“迦鲁茵可悲的鹰犬！可耻的人类奴仆！”

一直沉默不语的埃瓦茹斯在此时发了话：“佩厄多恩，放干净你的嘴巴！”她撕咬着空气，狰狞地威胁道，“同迦鲁茵合作是为了制霸远洲！我们不像你一般胆小！”

“制霸远洲？我看啊，你们都成为迦鲁茵便宜下贱的工具了！”说到这里，佩厄多恩深吸一口气，高声咆哮，“愚蠢的家伙！知道吗——迦鲁茵把你们寻来的草药，统统献给了人类的国王治病！”

此言一出，山谷里群响毕绝，万籁俱寂。

恶龙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佩厄多恩。

“迦鲁茵？哼，他只是个来历不明的草包，满口谎言的骗子！”佩厄多恩放声嘲笑，“你们这群丧家犬！可怜虫！什么法阵，什么咒术，全都是可笑的幌子——他为了讨好人类，把这些难得的药草献给了那个病弱的国王！这样一来，他摇身一变，成为了王室的座上宾；而你们，一点好处没讨到不说，还白白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受伤挨冻！”

“这……这不可能……”不知哪条龙嘀咕了一句，苍白且无力。

佩厄多恩扫视了一圈，如他所料，每一条恶龙脸上都露出了希望破灭之后的惨淡神情，他们的眼睛被灰色的怀疑与无措充满，全无一点刚刚虚伪美梦的甜美。这副美好的景象让欧洛因龙咧起嘴，做出一个尖酸的微笑，“我们后会有期……”他吐出一口白气，转过身，步履轻松地走入树林。

无多时，脚步声彻底隐去，在恶龙们笨重艰难的喘息声之中，仿佛他从没有来过。

——————

奇尔茜吞回水汽，一同变为人形。

“正是在下，冷龙奇尔茜！”她一面扶起几乎吓软的伊薇特，一面冷笑着质问道，“王后殿下，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我本打算稍后再来拜会，你却这样恐吓我的朋友，这可真是蛮不讲理！”

斯潘蒂笑容不改，阴冷得瘆人：“冷龙阁下，久仰大名，您和我想象的可真是不一样。”

“您知道我……是迦鲁茵告诉你的，对吗？”冷龙面色不改，胸中却开始隐隐不安——老实说，这样的突发状况让奇尔茜始料未及，她本意只是想要先来探探虚实，看看能不能得到些有帮助的消息，为日后借机攻破王后和迦鲁茵的联盟做准备——不过，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的计划大概可以宣告泡汤……好在对抗王后并没有消耗她多少力气，接下来随机应变，说不定事情尚存转机。

“嗯……”不同于冥思苦想的奇尔茜，王后斯潘蒂显得悠哉得有些过头，“不错，他向我透露过你们之间的恩怨，那家伙对你可是积怨颇深呢……对吗，迦鲁茵阁下？”

大门“吱嘎”地惨叫一声，伴随着猛烈灌入的烈风，奇尔茜刚回过头，就被猛地拽住双臂，狠狠拎起；“啊！”她尖叫一声，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整条龙瞬间如坠冰窟——“好久不见……冷龙……”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后幽幽响起，硝烟的气味灌入她的鼻腔，让她咳嗽连连。

一转眼，前不久还空空荡荡的议事厅已然被装备精良的士兵们填满，他们把守住窗户与门扉，手持铁索和渔网，一看就知道早有准备。“迦鲁茵……你这个混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奇尔茜低声怒吼，不得不打消变回冷龙强行突围的念头。

可怜的冷龙被反剪双臂，掐着脖子提溜在半空；在她的身后，得意洋洋的龙首狞笑着，如同恶魔一般低语道：“这下，换你来束手就擒了……你那位大朋友也帮不了你，士兵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赶来……这里就会变为他的葬身之地！”

真是个应该被千刀万剐的混蛋！奇尔茜气不过，但迦鲁茵的力气比她大上许多，她只能胡乱地蹬起腿来挣扎反抗。“殿下，谢谢您的好意。”迦鲁茵忽略了她的反抗，转而向王后道谢，“我还有一笔账要和这家伙好好算算，能否先行告退？”

闻言，奇尔茜顿时心中一凉——看看那些士兵寒光闪闪的剑刃，她大概能猜到自己的下场会有多么凄惨。“喂！松开我！混蛋！”她尖叫着，不停扭动身躯，“王后殿下，不要相信这个家伙！他会毁灭你的国家……啊！”

“给我住口，冷龙！”迦鲁茵从鼻腔中呼出不屑的低哼，“我可不能保证，会不会一不小心捏碎你的脖子……”

疼痛让奇尔茜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她悬在半空中，耳边尽是迦鲁茵不屑的嗤笑：“这回，你可就钻不了空子了！你以为我还是和先前一样，想要搅乱北境，以便于侵略占领吗？哼，那你可就想错了！我和王后可谓是志同道合……知道吗，这个女人想要一统远洲，我便假意许诺帮助——要知道，战争，就是我最好的机会……”

糟了！糟了！糟糕透了！奇尔茜大惊失色，老天，她完完全全想错了！难怪他会心甘情愿地为梅格努斯服务，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王后的信任，打着帮助她征服远洲的旗号，然后在战争之际趁着混乱消灭人类，从而坐收渔利！冷龙难以呼吸，头昏脑涨，脑中一片混沌，挣扎渐渐无力；迦鲁茵眼看她无话可说，便狞笑着开始裁决她的命运：“王后殿下？能否请您行个方便？”

一阵轻笑，王后口中吐出末日般的宣判：“如你所愿，阁下。我很高兴也能帮上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