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故事 第28章 Twist(峰回路转)

“好吧，这个玩笑不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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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苏之灵的壶口升腾起白色的烟雾，清甜的香气萦绕在大家的鼻尖；床榻上，面色苍白的精灵老者长长呼出一口，神情不再痛苦，可他面上的黑斑仅仅只是褪去了些许颜色，并未消失。

奇尔茜叹了口气，看向一旁满脸焦虑的伊薇特——她的猜测没有错，因为黑巫魔法的影响，外加年岁久远魔力消退，复苏之灵无法根治游牧精灵们的怪病。“不过，它好歹能够缓解病痛。”她拍了拍伊薇特的肩膀，安慰道，“这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嗯，还是谢谢你了，奇尔茜。”伊薇特望向冷龙，感激地点点头，“你画下的魔法阵也帮了大忙，病人们的情况都没有再加重。”

这已经是她们到达精灵营地的第三天了，对于怪病的研究和治疗依旧一无所获。唯一的好消息是，怪病并没有蔓延和发展的迹象，一些轻症的病患在医治下也逐渐痊愈，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重新回荡在营地的上空。

“别心急，慢慢来，总会有出路的。”奇尔茜看出伊薇特情绪低落，便耐心地开导道（当然，这句话也是她对自己说的），“咱们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伊薇特叹了口气，眼底淡淡的青斑加重了她脸上的倦色，“嗯，我明白了……唉，只是想到我的族人们还要饱受病痛的折磨，梅菲也在大牢里生死未卜……”她捂住脸，痛苦而无助地喃喃自语，“奇尔茜，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嗯……嗯……”奇尔茜不置可否地应了两声，忍不住询问道，“那个小子啊，你先别操心他了——我问你，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伊薇特愣了愣，不自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老实说，我认识他的时间并不长……”她垂下头，眼底掠过一丝羞赧，“他陪我走过了那么长的一段路途，数次在险境中为我挺身而出，自然而然，我就……啊呀，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得去看看我的父亲，希望他今天能好一点了！”

说完，她就裹紧斗篷，快步跑走了，独留奇尔茜一人在站在原地。这姑娘！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真奇怪，精灵们明明都是理智而清高的，怎么偏偏这个家伙既容易激动，又缺乏信心？”她有些头疼地扶额思考，“她居然会瞧上那个名不副实的游侠……唉，她迟早会后悔的！”

她披着斗篷，沿着营地的小径散步打发时光；走过一顶帐篷，几个孩子嬉笑着跑出，撞在了她的身上。他们无一例外都长着大眼睛和尖耳朵，淡色的长发编成各式各样的美丽样式，看上去机灵又可爱。他们并不害怕奇尔茜，争相向她打招呼，纯净天真的模样让冷龙联想到了山林里的幼鹿。“巫师，跟我们去玩吧！”他们恳求道，“给我们变魔法，好不好？”

奇尔茜喜欢这些孩子，他们让她想起了昔日亚琉申斯上的那些幼龙。他们也是这样嬉闹个不停，凑到她跟前，摆动着短短的尾巴和小翅膀，争先恐后地同她说话——奇尔茜由他们拉着手，走到了营地边的一片浅滩上。几位打水的精灵见到她，亦微微颔首致意，目光里满是崇敬。几天前，她驮着伊薇特，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到达了精灵们的大本营。她化为人形，在商定好说辞后，被伊薇特介绍给了她的族人们：“这位是切贝尔，一位法力高强的巫师，对药剂也颇有研究。多亏了她的帮助，我们才能拿到先祖的宝物——而她在听说了我们的困境后，慷慨地前来相助。她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大家一定要给予她比我更多的尊敬！”

因此，奇尔茜获得了精灵们的信任和欢迎，她也乐得给他们表演魔法，维护自己的形象。实话说，当她身处于这样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地方时，旧日的回忆难免不会涌上心头——忙碌工作的男女，嬉闹玩耍的孩童，安享晚年的老人……抛开疫病的阴霾，她恍惚间就好像身处另一个亚琉申斯。她犹记得自己孩提时是多么痛恨岛上的无聊和课业的繁重，不成想，现在的她孑然一身，除了这些回忆，世界上就再无痕迹可觅她思念着的家乡了。

“我还没来过这里呢，”结束了胡思乱想的奇尔茜踢了踢脚边的石块儿，“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雪脉滩，这条河是雪脉河！”孩子们回答道，指向巨大巍峨的山峰，“山上的积雪融化后，流经于此，数条贯通北境的河流亦由此发源。因为神奇魔力的庇佑，这条河流终年不冻，它滋养了我们的族群，是所有精灵的母亲！”

“在这么寒冷的地方终年不冻？”奇尔茜有些疑惑地上前观察：诚如孩子们所言，这条清澈见底的浅河没有被一丝一毫的冰晶覆盖，它缓缓流动着，甚至还蒸腾起些许白气。不过每个地方都有些难以解释的自然现象，也许河床下流淌着温泉，它才不会结冰吧！冷龙这么想着，转向孩子们，笑眯眯地问道：“你们想看什么样的魔法？”

小家伙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统一了意见，“巫师巫师，你能在水面上行走吗？”一个孩子站出来，期待地问道，“我们的先祖传说能在水上跳舞，我们一直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奇尔茜乐于陪小孩子胡闹，面对这个轻松的要求，她爽快地答应下来了。“那么，都看好啦！”她拔高声调，夸张地一甩斗篷，昂首阔步地走向河流；与此同时，她悄悄呼出一缕白雾，雾气向下窜去，在她即将踏上河面时，贴住了她的脚底……

“啪！”

一声脆响，水花四溅，奇尔茜脚底一阵冰凉。

孩子们一下子噤了声，瞪大眼睛，疑惑不解地望向她。

“咕嘟咕嘟”，河水很快就灌进了她的靴子，冷龙倒抽一口冷气，抽出右脚，单腿跳着退回了原位。怎么回事？她比孩子们还要不解，不应该啊！虽然化形后她无法使出太厉害的法术，但凝水为冰应该不难呀！奇尔茜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转过身，一脸严肃地冲孩子们竖起一根手指，表示自己尚未发力；孩子们也马上由疑惑转为了期待，兴致勃勃地紧盯着她，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奇尔茜挺起胸膛，拽开步子，再度向河面进发。她喷出一大口水汽，伸长左腿，朝着河面重重踏下——

“哗啦！”

她就不该逞能！现在，她的两只靴子里都灌满河水了。

“嗯……孩子们，这个，哈哈……”奇尔茜僵硬地转过身，好在她已经好几百岁，早就过了容易尴尬得无法自拔的年纪。凭借着说胡话的经验，她很快便转移了孩子们的注意力，又变了几个法术，没一会儿便把孩子们哄走了。现在，河滩上只剩下她一人，太阳即将落山，四周一片晦暗，细碎的雪花开始飘落；不过奇尔茜对这些毫不在意，她走到河边，眉头舀起一抔水，朝其狠狠喷出一口白雾——无多时，烟雾四散，她的掌中的那抔水依旧微微晃动着，倒映出她紧缩的眉头。

“什么，你找到被黑巫魔法污染的地方了？”营帐内，伊薇特惊喜地站起身，但是在听奇尔茜报出答案后，她一下子变了脸色，“什么，雪脉河？这——这不可能！”她不可思议地大叫道，“那是我们的母亲河！而且，我们世世代代都靠着这条河的水源度日，怎么偏偏是只有我们这辈人出现了怪病呢？”

“我也不好说，但是，我的魔法对雪脉河无法产生效果，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奇尔茜分析道，“还记得吗，黑巫魔法有逆转自然的力量。我探查过了，这里的地下没有热源，不可能维持河水不冻……而且，我用法阵聚集了河水之中的能量，果真发现了邪恶的气息……”

她叹了口气，接着解释道：“你或许不知道，几十年前，南部的一个国王因为一己私欲召唤出被封印已久的黑巫，这才使得远洲的遗存的黑巫魔法复苏。从那时起，强化后的魔法便开始通过河水侵蚀你们的身躯，最终造就了怪病。”

“可是，为什么有些精灵依靠复苏之灵便能痊愈？”伊薇特不死心地追问道。

“你忘了，伊薇特，雪脉河可是北境大多数河流的源头。”奇尔茜摇摇头，“你告诉过我，天气转暖后，你们这些年轻人便会外出游牧，留下老人和孩童驻守营地——他们唯一的水源便是雪脉河，这也就解释了他们为什么最先病倒。再想想看，你们觉得雪水有治病救人的功效，因此一些轻症的病患便通过饮用雪水治疗，最后真的痊愈了——他们并不是被治好的，而是因为不再接触雪脉河水，所以没有再被黑巫魔法进一步侵蚀！”

在她的再三解释下，伊薇特终于勉强接受了自己从小敬仰的母亲河可能是污染源的猜测。“那我们怎么做……我们总不能不喝水啊。”她迷茫而有气无力地问道。

“伊薇特，你说过，复苏之灵有着驱散诅咒，消除病痛的效果。”奇尔茜托腮，若有所思道，“那如果，患病的是自然……它又是否有用呢？”

没多久，一人一龙便站在了河边，在纷飞的雪花之中，河水依旧在静静流淌。“你可得想好了，”奇尔茜望着黑漆漆的河面，忍不住提醒道，“我不敢保证这是否能奏效……”

“只要是办法，我都要试试。”伊薇特回答，简短而坚定。她深吸一口气，把银壶高高举起，表情决绝，用清脆的嗓音再度把咒语吟唱：“伟大的复苏之灵，安蜜儿，庇佑我们吧——让伟大的复苏之灵，安蜜儿，庇佑我们吧——让我们免于伤病，免于痛苦，安蜜儿！”伴随着她有节奏的声音，复苏之灵壶身上的白色晶石亮起白光，一旁的奇尔茜立刻吐出水雾——雾气的环绕之中，晶石的光芒越发闪亮，最后竟然如同晨星一般耀眼！在冷龙的催化下，复苏之灵的魔力愈发高涨，以至于它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伊薇特，就是现在！”伴随着奇尔茜的喊叫，伊薇特倾斜壶身，一股亮白色的水柱倾斜而下，坠入昏暗涌动的河水之中。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啦嘶啦！嘶啦嘶啦！”

顿时，白光闪烁——眨眼间，河中亮光乍起，闪电般的耀眼纹路覆盖了河面；河水不再平静，气泡翻涌，一阵阵毒蛇吐信般的诡异声响在夜色中出现。伊薇特的吟诵声越来越大，“伟大的复苏之灵，安蜜儿，庇佑我们！让伟大的复苏之灵，安蜜儿，庇佑我们吧！让我们免于伤病，免于痛苦，安蜜儿！安蜜儿！安蜜儿！”她的嗓音开始颤抖，而奇尔茜的嗓子也有些发干，但这不影响她吐出的雾气已然将河面笼罩；“咯咯咯！咯咯咯！”银壶在伊薇特的手中抖动，如同有生命的活物，挣扎着想要逃脱；伊薇特紧紧抓住它的把手，唱诵声在山谷中回荡——白光愈盛，白光愈强，此刻的复苏之灵就好像一枚小小的太阳！“快啊，快啊！让你无上的光芒驱散黑暗，永远地庇佑我们吧！”那夺目的光芒越发灼热，奇尔茜眯起眼睛，她的已经气短得头晕眼花，呼出的水雾也渐渐稀薄；“安蜜儿——安蜜儿……庇佑我们！安……安蜜儿！”伊薇特的嗓音早就无比沙哑，她不受控制地泪流满面，却依旧努力地呼喊出最后一声哀求——“庇佑我们——安蜜儿！”“咔啦！”白光消逝，水雾散去，奇尔茜和伊薇特倒在河滩上，浑身脱力，气喘如牛。

她们相互倚靠着，如同溺水后获救的人一般——疲倦，麻木，迷茫，不可思议。“成……成功了吗……成功了吗？”奇尔茜问道，撑起眼皮，满怀希望地望向河面；伊薇特摇摇头，张开口，沙哑的嗓音让龙无从辨识。

雪花一片片落下，奇尔茜望向河面，一小会功夫，它和她们一样，也盖上了一片白茫茫的被子……等等，被子？被子！

冷龙挣扎着跑上前，跪倒在地，伸出手朝河面上一抹——不再是无法塑性的液体，而是坚实冰冷的固体！“伊薇特，成功了！”她喘着粗气，四肢并用，爬回伊薇特身边，才发现自己已经变回了原型，“我们成功了！成……成功了！”

伊薇特咧开嘴，报以疲倦而热烈的微笑，“成……功？成功……成功了！”她哑着嗓子，艰难地附和着，“谢……谢你，奇尔茜……你是我们……永远的恩人……”

事实证明，奇尔茜的判断并没错：伴随着雪脉河的封冻，再也没有新的游牧精灵们感染疾病，患者们身上的黑斑也随之消退，没过几天便恢复如初。当最后一名痊愈的老人走出屋舍，向奇尔茜致以最诚挚的感谢时，所以的精灵们都放声歌唱，歌颂着对冷龙的谢意和敬仰。“好了，好了——啊呀，放我下来！”奇尔茜被精灵们举起，抛向空中，如此反复了几个来回，双脚才重新踏上地面。“别胡闹啦！”伊薇特站在一旁，脸上是不可多得的轻松微笑，“别折腾巫师了，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商量呢！”

“嘿，这有什么？”奇尔茜摇头晃脑地吹嘘道，和伊薇特退到僻静处，“我可是一条龙！不过，总算把这件事情解决了，你也能松一口气了吧？”

伊薇特点了点头，投来感激的目光。她并未多言，但奇尔茜已经了然于胸。

冷龙微微一笑，搭上对方的肩，“言归正传，”她正色道，“我明天就去王城打探情报，如果国王的病情有所好转，我便放出消息，把功劳归到你的身上，这样，你就不愁救不出梅弗尔了……”

“族长！”这时候，一个精灵少年跑了过来，向伊薇特汇报道，“有个人在营地外等候，他自称王后的使者，王后知道您和切贝尔巫师解决了怪病，要传召您们进宫嘉奖呢！”

“这么快？”伊薇特惊讶道，与奇尔茜对视一眼，“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算了，我们对此求之不得呢，带那个使者进来吧。”

奇尔茜则察觉了不对劲，于是抓住少年的胳膊，问道：“嘿，那个使者叫什么名字？”

少年挠挠头，吐出的答案让奇尔茜浑身一凉：

“唔……他说，自己名叫迦鲁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