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不疼。付思暮看着那些刀痕,觉得自己的手腕也跟着疼起来。缠纱布时,他的手指在抖,试了两次才打好那个小小的结。
白色的纱布一圈圈裹住伤口,也裹住那些说不出口的痛苦。
简单处理过后,付思暮把韩忆深扶到沙发上休息,看着韩忆深毫无生气的模样,付思暮有太多想问的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伤害自己?但怕开口又勾起韩忆深不好的回忆,只能先让韩忆深静静,自己先去把客厅收拾了。
清理完血渍,付思暮把家里能看见的刀具都找地方放了起来,连叉子也不放过。
韩忆深没说话,看着付思暮在客厅和厨房里到处走动。
收拾完一切,付思暮出厨房,拉动把玻璃门关上,一转身撞上韩忆深的目光。
看见付思暮看向了自己,韩忆深赶忙转身低头。
等付思暮走到沙发旁,坐到韩忆深身边,韩忆深仍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手还疼吗?”付思暮轻声问,声音低得像耳语,怕惊着韩忆深。
“不疼了”。
骗谁呢。付思暮听着心里莫名来气,指尖轻轻碰了碰韩忆深缠着纱布的手腕。
“疼....”,韩忆深猛地抬眼,睫毛颤了颤。
“刚才不是说不疼吗?骗子”,付思暮皱眉。
“你碰了才疼的”,韩忆深说。
付思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还真是嘴倔。
两人就这样坐着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付思暮侧身一手按住韩忆深的左肩,一手拉住右手,将人猛地转过来,不由分说地用力抱进怀里。
动作太快,韩忆深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付思暮圈进了怀里,韩忆深整个人一惊,身体紧绷着,屏住了呼吸。
付思暮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狗。
韩忆深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可他察觉到付思暮在发抖。
为什么?害怕吗?还是冷?
又为什么突然抱我,韩忆深不明白。
“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让你特别难过的事,小时候只要我不开心,难过了,妈妈都会像这样紧紧的抱住我,我就不那么难过了,希望你也一样”,付思暮贴近韩忆深的耳朵柔声说,手上却加大了力度,紧紧抱着韩忆深,仿佛韩忆深是一只气球,松了,就飞走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抱了好一会儿,付思暮才放开韩忆深。
“你不想问点什么吗?”,韩忆深开口。
“你想说吗?”付思暮隐隐担忧看着韩忆深。
“我....”,韩忆深不是很想说,毕竟和付思暮的关系还没到能和他说自己伤痛的份儿上。
“不愿意说可以不说,说着也难过。”付思暮又想了想,“如果,以后可以的话,我是说你以后信任我的话,你可以再跟我说,说出来心里应该会好受点吧。嗯..你也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我保证。”
韩忆深还在心里想着怎么说,付思暮就先一步告诉他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了。
“谢谢”,韩忆深感到安心。
“你房间在哪儿?”付思暮问。
话题一转,韩忆深有些疑惑,“怎么了?”
付思暮起身离开沙发,“给你找身干净衣裳”。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付思暮完全不理会,指着前面右手那间房,“是那间吗?”
“是”,韩忆深放弃。
付思暮拿了件白色毛衣和黑色裤子,边走边说“毛衣就在客厅换吧,裤子你自己去卫生间换。”
还没等韩忆深想好怎么回答,付思暮已经大步来到沙发前,放下衣服,拿起空调操控器,调高温度。
“你先站起来。”付思暮看着韩忆深。
“做什么?”
“帮你脱衣服啊,还能干嘛,你手不痛了?”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你”,虽然都是男的,但当着面脱衣服,韩忆深感觉还是有点难为情。
“快点,手举起来。”付思暮一脸无所谓。
“我还是自己来吧....”,韩忆深一脸不情愿。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付思暮语气低沉,想着快些弄完,让韩忆深早点休息。
话落,韩忆深没法了,乖乖举起双手,在心里嘀咕,长着一张漂亮温柔的脸,怎么说起话来这么不好听,之前也不这样啊。
“都是男的有什么,只是换个衣服而已,我又不会占你便宜”,付思暮小心翼翼地脱着衣服,尽量不弄疼韩忆深。
黑色毛衣褪去大半,韩忆深胸口以下白皙的皮肤裸露出来。
皮肤好白,腰也好细,还有浅浅的一层腹肌,有些瘦了。
付思暮视线往下,停留着,把手上动作忘了。
突然,付思暮发现韩忆深腰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延伸到后背。
付思暮绕到韩忆深身后,“我在后面脱,方便些。”
目光落到韩忆深背上,他看见的不止一道。
腰侧、后背,横斜交错着细细的白痕,都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
怎么回事?谁打的?!
他没敢问,只是手上动作又放轻了些,也麻利了些,怕韩忆深察觉。
脱掉毛衣,付思暮又回到韩忆深面前,开始套衣服。
在付思暮视线往下的时候,韩忆深把目光落在了付思暮的脸上。
眉眼生得极好,鼻梁挺,皮肤白。
“那个,裤子你去卫生间换,你自己可以吧?”付思暮问。
“可以”,韩忆深回过神回答,脱个上衣就已经够难为情了,再脱裤子,两人不得大眼瞪小眼啊。
“好,你快去吧”。
“嗯”。
韩忆深进了卫生间,付思暮靠在沙发上,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韩忆深今晚一个人,得找个什么理由留下来。
韩忆深穿好衣服出来后。
“我妈今晚有事不回家,我一个人害怕,今晚可以在你家睡一晚吗?”付思暮话里带着恳求的意味,尽量显得真实可信,“没骗你,我是真的害怕。”
“可以,那你睡这间吧,被子铺好了的”,韩忆深指着,房间在韩忆深卧室的对门。
不管是不是在骗自己,付思暮今晚上帮了自己这么多,也不好不答应。
“好的,谢谢啦。”付思暮双手撑着沙发,见韩忆深这么快就答应了,
歪着头笑着回答。
客厅的灯关是暖色的,打在付思暮头上,头发染上金边,看着毛茸茸的,眼睛弯弯的,笑得好漂亮,韩忆深看着心想。
“那没事了,早点睡吧”,付思暮起身。
韩忆深打开房间门,突然想到什么,转身问“你今晚为什么来我家”
昨天晚上也是突然发消息问有没有生病,就好像知道自己会发生什么一样。之前处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韩忆深没察觉,现在回过神来,才想起。
付思暮一下愣在原地,“我来找东西,之前来你家好像弄丢了”,有些紧张,能不能糊弄过去啊。
“那你找到了吗?”韩忆深半信半疑。
“还没,明天我再找找吧。”
快别问了。
“好,今天确实耽误时间了”,韩忆深依然保留怀疑。
“嗯,你快早点休息吧。”
见韩忆深进了房间,付思暮才舒了口气。
给宋雨清发消息说去找同学写作业,今晚不回家了,还拍了一张房间照片,叫宋雨清放心。
半夜,付思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韩忆深手腕的刀痕、背上的旧伤、空洞的眼神,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打转。太多疑问堵在胸口,却找不到出口。
付思暮心里闷,敲醒白沫。
手镯没再发红,但环绕的灰色变浓了。
这样一来韩忆深确实抑郁了,灰色一直没消失。
那导致韩忆深去世的原因是自杀吗?胃痛只是小毛病?
“恭喜宿主,当前好感度达到百分之二十五”,屏幕上显示着数字。
“涨这么多,也算是没白费提心吊胆了一晚上。”
两三天没看,涨得还挺快。
快长吧,这样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茉,每次发生像今天这样危险的事,你都会提醒我吗?”
“是的,宿主放心。”
“但如果放任不管,韩忆深会一次次走向危险。”
“宿主需要在每一次危险发生前,尽可能提升好感度,争取提前预知的机会。”
“当好感度达到百分之四十五时,白茉可以开始预知危险事件发生的时间,提前告知宿主,好感度越高,提前的时间越久,但能否阻止成功,就看宿主的了。”
“你不早说,这样一来事情好办多了,我得想办法赶紧提升好感度。”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付思暮不再想知道代价和契约是什么了,只想抓紧每分每秒提升好感度,阻止韩忆深的离开。
付思暮记起上一世韩忆深自杀时,是楚越发现的。韩忆深也是星期五请的假,星期六晚上楚越发消息让韩忆深明天回学校带一份儿楼下早餐店的肠粉,他馋好久了。消息发过去后,韩忆深迟迟没有回复,楚越又打了几次电话,也没人接听。
“咋的了?生病发烧昏死在家里了?”,韩忆深又是一个人住,楚越不放心,打车去韩忆深家看看。一进门,漆黑一片,楚越打开灯,四下无人,但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那个场面楚越一生都忘不掉,打开门,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空,只看见韩忆深躺在被鲜血染红的浴缸里,左手垂在浴缸外,不断往下滴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楚越整个人几乎是被定在原地,从惊骇中挣脱之后,拨打了急救电话。事后,韩忆深在医院醒来,楚越就在床边一直陪着,两人没有谈论任何关于韩忆深自杀的事,成了两个人心中的秘密。
“谢谢”,韩忆深看着楚越一脸平静。
“嗯,你快休息吧”,平日里话痨样儿的楚越也沉默了。
韩忆深静静的望着天花板,楚越静静的看着韩忆深。
楚越知道韩忆深可能心理有点问题,但没想到痛苦早已开始伸出双手把韩忆深推向深渊。
楚越开始思考,自己擅作主张地把想去死的人救回来,是对还是错。
活着要面对太多苦难了,死了到是一种解脱。
毕竟有时候活着比死去更痛苦,更刻骨铭心。
付思暮打心里感谢楚越,如果那一次韩忆深自杀成功的话,后面的一切包括现在都不复存在了,因为两人那时还没有相爱,韩忆深离开得太早了。
这件事还是在一起好久后,韩忆深告诉付思暮的,为此付思暮生了在一起以来最长的一次气,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搭理韩忆深,韩忆深怎么哄都哄不好,半夜韩忆深起床上厕所,还听见付思暮在小声抽泣。
想着想着,付思暮眼眶湿了,抹了抹眼睛,“还真是让人难过啊。”
韩忆深的日记:
“今天真的很谢谢他,虽然让他看见了很难堪的一面”
“他看起来真的很担心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把他吓着了?毕竟我是在自残。”
“还有谢谢他的拥抱”
“还得找机会弄清那个声音产生的原因,付思暮也很奇怪”
韩忆深似乎还想写什么,笔停在纸上,却把日记本合上了,盯着窗外的黑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