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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州歌头 第104章 二五.一(现实)

作者:一别都门三改火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5 11:36:16 来源:文学城

景裕五年初夏,故长公主陆令真的梓宫被送回金陵,因遗骸最终未能寻到,棺中仅有衣冠。

天子下令以国丧事之,禁绝宴乐婚娶二十七日,遵照公主遗志,不加谥号、不入宗庙,停灵含章殿,择期按军礼仪制落葬。

长公主少年时常轻裘快马出入市井,淮水南北的人家见惯,不以为异。今公主为国捐躯,京內百姓无不哀恸,家家自发在门户上挂起灵幡,远观之,竟如六月飞雪。

公主生母吴太妃年事已高,深居鸣鸾殿不问世事,暂时未被告知实情;而昭王则因思亲之情过甚,已在王府内称病半月不出。

六月初十,天子率百官出城北四十里,渡过八卦洲,亲至长江夹江之畔,迎候长公主的灵柩还京。

六月初十深夜,昭王府。

陆令从站在卧室镜前,自去年春天他从雍州回京、交出虎师兵权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久违地披上甲胄。

外间堂屋里等候着银绸和徐家兄弟,见他走出来,徐甲将他的长剑奉上前,犹豫道:“殿下当真要一个人去?”

陆令从接过剑:“我当日收留你们兄弟,可不是为了让你们跟着我拿命去赌的。”

他转向银绸:“孩子们还睡着?”

银绸道:“随身行装我已经打点好,待到三更天潮水一退,我立刻叫醒世子与郡主上路。”

陆令从颔首:“暗道能够通向吴家,我舅父会帮你们,在天明城门落锁之前离开金陵。青儿也认得路,我知道他悄悄带着宁宁走过。”

银绸欲言又止,陆令从却只正色道:“从当日咱们在摘星楼相识,共居王府檐下,一晃就是十四年。之无信任敬重你如亲姊,这几年我们夫妻都远在他乡,青儿更是有赖你尽心抚养陪伴。

“若是今番事成,自然我们全家共享荣华;但若我和之无有什么不测,还请不要管任何新仇旧恨,带着孩子们远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辈子不要再回来。从此你就是他们的亲生母亲,他们也定当终生事你如母。

“过去王府把你牵连进的险境,来日王府托付给你的请求,我如今一并拜过,大恩难言谢,唯愿还有重逢之日。”

说罢他撩袍跪下,顿首,向银绸深深一礼。

这些年中银绸与他和谢竟朝夕相处,又极受两个孩子依恋,早已如家人一般。她自知兹事体大,并不拦陆令从,只是同样郑重地还了一礼,正色道:“我定不负殿下与王妃重托,保全世子郡主,以图团圆。”

陆令从站起身来,又对徐家兄弟道:“万事小心,听银绸吩咐,我便把儿女交予你们了。”

二人只能连声应下,银绸神色凝重,问:“……殿下不再去和世子郡主作别一声了?”

陆令从一顿,侧目望一眼厢房朦胧的灯火,只摇了摇头。

“我这也不能算作是托孤,毕竟今时今日,”他淡淡一笑,“再不是贞祐十七年了。”

因为游冶声色全禁,秦淮河一带的章台楚馆都乖乖关门歇业,摘星楼被萧遥特别“关照”过,更是一盏灯都没有。

陆令从对去摘星楼的路线烂熟于心,一路纵马奔驰,不曾碰上半个人影,径直来到摘星楼后门外僻静临水的柳荫处。

一片死寂。

他按照虎师令的节奏敲了几下,虚掩的后门开了半扇,宣室的一名副手现出面孔来,他身后的厅堂中同样是伸手不见五指,但陆令从很清楚,黑暗中有人,人手中有剑。

“萧遥已经到幕府山了?”

副手点头,低道:“首领传回信来,幕府山的八千人马齐全,相府并不曾从虎师余部中抽调兵力出城。”

“到底信不过、不敢用,”陆令从冷道,“他若是手脚放得开些,真把人调走了,那才难办。”

天子在城外过夜,会从四大营各调动一支队伍护送。王俶等人随侍天子驾侧,在抽调京畿军时,为防万一,当然就会给相府安插在四大营中的暗棋下命令,挑选信得过的人手随行。

而那些来自被瓜分的虎师的“新人”,以及干脆全部由虎师余部组成的幕府山人马,自然都被排除在这个“受信任”的范围之外,全部留在了京城中。

正是这种不信任为陆令从行了方便。

副手问:“宣室上下都已在內待命,请您示下,何时出发?”

陆令从一瞥月色:“不急,三更换防时再动身。”

金陵每夜巡防的人手就来自京畿军,如今城内兵力不足,余者需要一人多劳,换防时精力自然会有所懈怠,难免顾此失彼。

副手领命,又道:“摘星楼到武库,朱雀大街是最近的路,但空旷显眼,是否需要绕道?”

陆令从不答反问:“你们同鹤卫打过交道么?”

“景裕年初,鹤卫还在长公主麾下时,倒是通力办过几件事。”

副手斟酌着提起长公主的语气,但陆令从却浑似未闻这几个字,只道:“你怎样看他们?”

“在下不敢妄议。宣室这些年受首领与殿下驱使,做的大多是打探消息、传信查案之事,已与当年在萧太后手下做暗卫的宣室大不相同。”

陆令从示意无妨:“那也是这个行当的祖宗,你只管说。”

副手便道:“长公主调教有方,鹤卫耐得住性子,来去迅疾干净,是一支合格的、可堪重任的暗卫。”

陆令从深深看了他一眼:“我相信宣室比鹤卫经验更加丰富,更熟悉以城镇坊市为战场,当然,也更快。因此我不惧于走朱雀大街前往武库。”

副手额前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知道这既是昭王的信任,也是昭王的施压。这些年宣室虽然帮了王府不少忙,但陆令从顾及和萧遥的盟约,有意避嫌,从不曾直接插手宣室的指挥权,以开诚布公地展示他并无染指宣室、将其据为己有之心。

而今夜一役,考虑到分工、战略价值和地理距离远近,陆令从和萧遥交换了手下人马,萧遥事先赶往城北幕府山点兵,陆令从则从王府前往摘星楼,接管宣室。

这才是第一步。

而陆令从接手宣室,只是第一步中的第一步。

宣室唯一听命的首领萧遥虽不在场,但昭王绝不会允许宣室有任何异心,或者不在这场政变中竭尽全力。

他不知道昭王有没有给自己留后路,但他知道,走朱雀大街,昭王是决然没有给宣室留后路。这“不知”与“知”间的信息差,正造就了他对昭王之权力与权威的恐惧。

陆令从见副手不语,平静地添道:“我早年与你们首领有过约定,等此间事了,便禀告陛下,给宣室过了明路,让你们官复原职。”

副手岂听不出他这是恩威并施,当即不敢再多言,转身入内,自去提点警示同僚。

待打过三更,更夫悠悠荡荡沿着秦淮河远去,陆令从翻身上马,宣室自阴影中鱼贯现身,森然列队,紧随其后,朝着他此行第二步的目的地——金陵武库进发。

朱雀大街是宽阔庄严的御街不假,可是正因为这一份“庄严”,不光是闲杂人等,连属官军士也不敢在宵禁时间随意通行。

如陆令从所料,他们确实钻到了换防的空子,朱雀大街畅行无阻,若非一早列阵、守株待兔,根本拦不住。

金陵武库位于太初宫东南方向,朱雀大街走到尽头,拐入东面的岔路即到,距摘星楼只有四五里地。

陆令从已和崔家通过气,崔济世以“羽林外卫下值匆忙,赶来归还武器不便”的理由,私下请武库守备通融,推迟了关门落锁的时间。

此时大门敞开,门前看守昏昏欲睡,直到陆令从勒马停在阶下时,才猛一激灵,睁大眼睛:“殿、殿下怎么深夜前来……”

宣室不消陆令从吩咐,默契地疾步攻上。武库看守亦来自四大营,每月轮换人手,虽然也是京畿精兵,但到底不是宣室的对手,不过数个回合,大门内外的十几名士卒已被制住。

早有属官飞跑入内,急叫着“胡大人”,报信给轮值的守备。那胡守备匆匆赶至门前,陆令从定睛一瞧,却是个熟面孔,

胡守备见了马上的陆令从,也是一怔,忙见礼道:“我底下这些弟兄愚钝,不知是哪里冲撞了殿下?”

陆令从只是眯眼看向对方身后围拢过来的军士,心下略一估算,整个武库的兵力不会在百人以上,便扬手一示意,宣室旋即继续突进,须臾间一部分和守兵缠斗起来,另一部分则闯过前厅,深入武库内仓。

胡守备见势不好,到底顾忌昭王身份,只起身亮出兵刃:“殿下慎行!”

陆令从这时才转回目光,幽幽开口:“胡庚,祖籍蜀中,景裕二年我平剑门侯之乱时来投虎师,西川一战有功,擢百夫长。

“你父母安养在锦官城中,日子过得可还顺遂?”

那胡守备顿在原地,他方才的礼遇确实是因为乍逢旧主,但他并未想到昭王会在三万人中记住他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更没有想到旧主会认出他。

陆令从气定神闲,让他实在难以把握,这到底是一句寒暄还是一句……威胁。

可他的双亲得昭王府恩惠,被安置在益州颐养天年,的确不假。不光是自己,他身边这些从虎师被瓜分出去的旧属下,家中亲人受昭王眷顾的,还有不知多少。

胡守备手中的刀不知不觉渐渐放下,只沉声叫了一句:“殿下!”

陆令从定定地盯住他:“这个时辰羽林卫应当已经交还兵器完毕,武库早该落锁了。”

胡守备经他一提点,才忽然意识到,这一晚上他只见了羽林中卫,却迟迟未见羽林外卫来归还武器。再想起事前崔济世突兀的“嘱托”,不由暗叹,该着是他背运,竟好巧不巧撞上今夜。

陆令从观察他面色,继续道:“今夜事天地知,你我知,朝野知道什么?朝野只知你率领手下按时闭锁武库大门,尽职驻守于内——而我,昭王,才是那个领兵强闯的人。

“即便他日问罪,也只会责你力所不逮,不会责你未战先怯。这其中的轻重,你该明白吧?”

胡守备当然清楚这两项罪名孰轻孰重。他不知昭王到底在谋划什么,但显然,这种行为已经触到了大逆不道的红线。若昭王事成,他自然一飞冲天、加官晋爵;若昭王不能胜,他们背着“虎师旧部”这个出身,恐怕也再难有出头之日,不定何时就会被统统清洗……

他愣怔了片刻,下定决心,命左右道:“迎殿下进去,关闭前门,武库是按时落锁,都在心里记牢了!”

手下当即领命,避到两侧,准备关门下锁。陆令从向胡守备点了点头,一面牵马入内,一面对身后副手道:“升起纸鸢,给鹤卫传信罢。”

纸鸢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传讯方式,不出一刻钟,谢浚已然带领着鹤卫出现在街巷另一端。

鹤卫自从失去将领、回到京城,便一直是无主孤军。相府为防鹤卫落回陆令从之手,一早上书,迫着皇帝允准将鹤卫暂且并入羽林卫,但并不启用他们,因此鹤卫连日来无所事事,受制于人,更重要的是——手中无兵刃,没有持械的权力。

但也正因他们身着羽林卫的官服盔甲,从宫城内营房一路到此,沿途即便遇到巡兵,也只当他们是寻常羽林卫下值,并未多心。

宣室从内仓中搬出足够装备千人的军械,通过武库东侧僻静的角门运出去,交给鹤卫。

谢浚走到陆令从近旁,低声问:“小叔那里得了信儿么?”

三日前,夜中,他们在摘星楼碰面共商起事之计,除了萧遥、李岐还有郑骁、崔济世等其他将领,或为虎师旧属,或一直与昭王府关系密切。但谢浚没有见到谢竟,也没来得及问陆令从,到底他是脱不开身不能来,还是根本不知?

陆令从笑了笑:“我与他有快一月未见,他昨日又随相府出城去了,怎么晓得?”

谢浚皱眉:“萧师父接手了幕府山余部,若传入相府耳中,王俶怀疑是小叔安排,对他不利怎么办?”

“所以暂时只是‘接手’,”陆令从解释道,“现今我们需要做的,是召集虎师旧部,需要争取是四大营中其他愿意投诚虎师的将士。幕府山八千兵马都是自己人,是我们的后手,在你小叔脱离险境之前不会轻举妄动。请萧师父过去,是为了占得先机,以免王氏借京中的党羽控制幕府山。”

谢浚勉强点点头,但仍面有忧色,忍不住道:“殿下也知这是险境……”

陆令从拍拍他的肩:“你放心,这一回我会护住他,也能够护得住他。”

鹤卫取了兵刃、整装完毕,陆令从分出宣室的一队人马留守武库,余者随他一起向西北方的太初宫去。那胡守备自告奋勇同往,叮嘱手下听命于宣室,陆令从并未多言,只是挥挥手许他跟上。

抵达宫城时,崔济世已经带兵等候在正门之外:“今夜当值的羽林外卫三千人,都在此处,只待殿下下令,即可打开宫门。”

陆令从向他致意:“有劳崔大人,押注前程性命的这一颗忠心,在下感恩不已。”

崔济世抱拳礼道:“殿下言出必行,还望念及我长姐和清河崔氏的功劳。”

羽林外卫三千人,鹤卫千人,再加上宣室数百人,这与贞祐十七年陆令从自金陵城郊带往淮北的虎师雏形,人数基本相当。

羽林卫,四大营,京城周边州郡官兵——当年,这是他在明处的、总数以十万计的敌人;此刻,这是他在暗处的、总数以十万计的盟友。

这四年中的忍耐、经营与生死一线,无非就是为了换来这个局面。

陆令从转身,面向列阵在宫门下、黑压压的士卒,这些人背景出身立场不同,曾经听命于各自的主帅,而今都变成了他手中这柄进退如一的长剑。

“诸位在京内外奔波效命,然而宫禁之中,相府专权,王氏跋扈,处处掣肘陛下,是以天家未能尽心酬偿尔等。”

“今夜我受天子命拨乱反正,若得生,则诸位先生;若赴死,则我一人先死。是非功过一切种种,日后必然悉数报与陛下知道。”

语罢他拔剑出鞘,扬声令道:“开宫门!”

四千余人从皇城之外的宣阳门攻入,一路直上宫城南侧的公车门,方与羽林中卫短兵相接。

中、外两支禁卫虽分属不同阵营,但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背后势力派系也多有交集,狭路相逢,一时不知该进该退,险些乱了阵脚。

虽说古今未见有不流血的政变,但此前商议时,陆令从对羽林卫和京畿军的态度一直都是“能招安则免屠戮”,屠杀太伤一支精锐武装的元气,无论对于哪一方。

因此公车门前的交战持续时间并不久,外城诸门被羽林外卫封住,中卫无法出去求援,而继续往宫城内部退更是死路一条。

战力相当的前提下,中卫人数并不占优势,虽然没有立刻倒戈,但也停下动作,在原地陷入僵局。

归根结底他们是天家禁军,只能受世家党争影响,而并不忠于某一家某一党。无论是自己首领背后的势力琅琊王氏,还是同僚首领背后的势力清河崔氏,都无法让他们坚定地做出“投诚”或“拼死抵抗”的选择。

现在需要的是一道更有权威的命令。

陆令从深知这一点,没有丝毫犹豫停留,长驱直下,甫一攻破公车门,便下令分兵四路,谢浚带一小队人马前往鸣鸾殿,保护吴太妃;宣室前去把守内城东西北三侧的宫门;崔济世率领羽林外卫,继续与中卫维持僵持之势,拖延时间;他自己则带着鹤卫,直奔临海殿。

王氏才刚闻声起身,披上衣衫出到正殿,便看到庭中灯火通明,人影攒动,陆令从孤身立在槛外,正面无表情地等待着她。

她叱道:“昭王,你举兵围宫城、挟太后,难不成是抱着谋逆之心!”

陆令从不动声色:“母后糊涂,儿臣一未伤您分毫,二未殃及宫人,三未封死宫门,您左一句挟制,右一句谋逆,教儿臣如何生受得起!”

“你尽可以在临海殿中杀了哀家,一辈子背上谋朝篡位的名声!你以为把你弟弟与相府扯下去,你的皇位就能坐得安稳?”

“我要的不是母后的命,”陆令从嗤道,“我要的更不是皇位龙椅!”

他大步入内,从怀中摸出一个卷轴按在王氏面前,脸色瞬间变得阴鸷冰冷:“我要替我妹妹讨回公道,这是肃清宦海、辅弼天家的国事,我今日在母后面前行得正坐得端,便有半个字的不是——谁敢置喙!?”

王氏愣了一瞬,低头看向卷轴的内容。那是一封已经拟好的谕令,假托她皇太后的口吻,授意陆令从举兵征讨通敌叛国、害死公主的琅琊王氏。

她面色变了几回,声线发颤:“哀家知你常怀忿恨,但长公主之死,与琅琊王氏没有关系。死讯传回金陵,哀家亦未忍将实情告诉你母亲。这纸上字字句句的虚实,你心中须有杆秤!”

宫人战战兢兢地捧来太后印玺,蘸了红泥,双手高举过头顶,奉至王氏面前,哀求着:“太后!”

王氏厉声道:“昭王,你胆敢迫我!”

陆令从却只是失去耐心般一抬手,两名鹤卫一言不发地逼上主位,横刀抵在王氏颈侧,那宫人膝行上前,浑身战栗地强攥过王氏的腕子,在谕令落款处盖下印玺。

随即陆令从一把抽过那卷轴,高扬起来,诵道:“右相王俶及其二子、党羽,里通漠北,窃用尚书台公印与尚书右仆射私印,假传军机伪造书信,害故建威将军身陷敌阵,尸骨无存!”

“信口雌黄,”王氏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道,“那书信分明是你那废妃的字迹,根本不是王家人所写!”

陆令从并不理她,只朝庭中喝道:“本王仰承皇太后手谕,整饬羽林二卫并京畿四营,出京城剿灭叛贼,以正视听、清君侧、雪国仇,慰将军英魂,迎天子归位!”

说毕他骤然转过身,面向王氏屈身长跪,朗声道:“母后深明大义、秉公灭私,理当垂范千秋,不肖子陆令从再拜!”

两名鹤卫早恭顺地退开,阶下兵士闻言,亦立刻随他齐齐稽首,山呼“千岁”。

王氏盛怒之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面若寒冰地凝视着他。陆令从却略微抬首,用仅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似笑非笑道:

“儿臣当然知道通敌的不是相府,但——那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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